更堪称奇者,杨氏生于北周武帝建德八年(579年),前后历三朝,至大唐咸亨元年(670年)卒时,已享年九十二岁!武则天性情阴鸷狠毒,残忍好杀,晚年又纵情声色,服丹食药,但仍得以寿延八十二载,无他,惟仰赖其母杨氏之长命基因耳。
《陕西通志》卷七十,魏王武士彟墓条亦载:“(顺陵)在咸阳县北三十里。则天父母,追赠帝后,名其墓曰顺陵。嘉靖三十四年(1555年)冬地震,碑毁石器在(贾志)。士彟娶相里氏,又娶杨氏。杨氏,咸亨元年(670年)卒,追封鲁国,以王礼葬咸阳。给班剑、葆仗、鼓吹。嗣圣元年(684年)追赠考为太师、魏王,妣为王妃,王园邑守户百。永昌元年(689年)以咸阳墓为明义陵。太后改国号曰周,以眀义陵为顺陵(唐书后妃列传)。在县东北二十五里长陵乡,周二里(宋敏求长安志)。”
其中所载在大明嘉靖三十四年(1555年)那场致八十三万生灵涂炭的关中大地震中毁损的石碑,为《大周无上孝明高皇后碑铭》,立于伪周长安二年(702年)正月,武三思撰文,相王(唐睿宗)书丹,全文四千四百四十九字,其中有武则天自造十六字。碑体“丰大之盛”,通高约十字,但终因碑身相对单薄,于震时圯倒。后咸阳县令令人敲为碎块用以修补渭河河堤。满清初年渭河决堤,崩出三块,移藏县署。其中大块后裂为三截,三块遂成五块。1964年,咸阳底张水利工地上发现两块,第二年又在原咸阳县文庙门前下水道工地上掘得一块。故而今得残碑八块,存二百八十三字,现藏于咸阳博物馆。
顺陵虽为唐陵,但与诸多周汉陵冢同在咸阳塬上,规划属于今咸阳市渭城区底张镇。因为天气阴霾,与乾陵相同,前后亦拜谒顺陵两次。从咸阳搭乘开往泾阳、三原方向客车,过底张镇在韩家村村口下车。有水泥路向东,来往大型货车将路面碾压得坑洼不平,但凡有车经过便是暴土扬尘,无遮无挡。
问老乡要走多远才能到顺陵石雕跟前,答曰最多二里地,结果又是走到腿软。或许是生活在黄土塬上健硕的老农们对距离有着后天的鄙夷不屑,因此他们对距离的描述总是远远小于实际路程。如果我们是两张不同比例尺的地图,我一比一的理解他们告诉我的距离,而他们的比例尺则完全是随心所欲,忽短忽长。
上了一当又一当,当当上的都一样。
好在有了第一天的凄惨经历,被索要十块钱门都不知道在哪里的门票后,探访清楚了道理。三月二十二日第二次再去时,终于没有再二。
放弃通往神道南端那条糟糕的土路,改而向北走陵冢之后水泥路,先至内城北门玄武门。

转过一排遮挡视线的塑料大棚,便在底张镇陈家村西,两株树冠华美、花开繁盛的泡桐树下,那尊壮美的北门雄狮正藏身于树下纳凉。
西安及周边,广植泡桐。彼时正值泡桐花开之时,喇叭状泡桐花粉嫩淡紫,清香拂面。小时候西厢房山墙外有一株合抱粗泡桐,树冠巨大,仿佛抱厢房于怀中。树上还寄生虫子唤做吊死鬼,制作树叶襁褓藏身之中,吐着丝儿从树上吊下。手艺很好,制作的树叶襁褓仿佛经过鞣制,色泽如皮革,撕开颇为不易。虫子肥短乌黑仿佛非洲蚕宝宝,经常逮一把捧在手心喂鸡。
好久不见了。

顺陵石蹲狮,雕工精美,气势雄浑,形体壮大介于乾陵石狮与桥陵之狮之间。但保存状况绝佳,剥蚀极少,鬃卷细处纤微毕现。

雄狮依然张口咆哮状,仿佛隐匿林间静待猎物,眼前一匹野马出现眼前,于是瞬间踞挺身躯,将要腾越而起,扑啮向前。

而那匹仗马,仿佛亦知在劫难逃,垂首低眉,面容愁苦。
玄武门外本有仗马三对,现仅存一对。

雌狮在右。

大中午,烈日炎炎,酷暑难耐。两尊狮子两棵树,树却偏心,只为雄狮遮阳蔽日送阴凉。

雌狮子龇牙瞪牙,相当生气。

该死的雄狮子,自顾自色迷迷直勾勾盯着肥肉,全然不管自己死活。
要走,要走,一定要走!

只是呢,相伴了千年,依依又难舍,欲走呀还留。狮面上气咻咻,背里狮尾却已左右拂扫。
天气太热,快绷不住了。
日本学者足立喜六应聘于满清光绪三十二年(明治三十九年 1906年)至宣统二年(明治四十三年 1910年)在西安陕西高等学堂任教习,授课之余,遍访西安及附近史迹,并做勘察测绘与摄像,返回东瀛后著录《长安史迹研究》一书。
书中第十二章唐代的陵墓,武氏顺陵一节中,附有玄武门石狮图片一帧。从图中可见,彼时石狮双层石座尚露出于地表,东侧雄狮略约向西侧雌狮倾斜。
百年后,黄土已淹没基础。咸阳塬上,千年之前,是何模样?
Nikon D70s
AF-S Zoom-Nikkor 17-35mm f/2.8D IF-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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