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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二道绵绵巷 卷二



  01. 壁心      10.08 大同 县楼北街11号

  县楼街在大同旧城东南隅。县楼北街、县楼南街与东侧县隍庙街、西侧帝君庙街交汇有十字路口,县衙便在十字路口西北角,如今不存。曾经,十字路口西南角是县城隍庙,东侧路北中段是帝君庙,东南有府文庙,府文庙曾被大同六中所占。县城隍庙旧处仍是百姓人家,帝君庙与府文庙均以红砖混凝土新建之中。
  大同旧城内许多曾经的深宅大院,门楼内都嵌有精美细致的砖雕壁心。壁心多是传统吉祥图案,以整砖深浮雕而成,可惜如今多有毁损,尤其是突出整体平面的高浮雕处,着实遗憾。



  02. 门       10.08 大同 县楼北街11号

  宅院内一如北京的四合院,住进许多人家,私搭乱建早已大杂院模样。正探头打量时,街对面的院门里走出位老太太,把一桶洗衣脏水随手倒在路边,可见院内或者没有下水或者下水已经壅堵不堪使用。中式传统宅院建造时,尚未进入考虑上下水的年代,在如今这本不是个难以解决的问题,但当传统宅院失去其宽敞疏朗而沦成叠楼架屋的大杂院时,一切都变得复杂而难以解决。



  03. 县楼南街    10.08 大同 县楼南街北口

  县楼南街北口,十字路口西南角,曾经的县城隍庙,如今的破旧小屋。



  04. 公鸡      10.08 大同 县楼南街

  县楼南街南段路西,在东羊市巷与马王庙街之间建有中医院,因为中医院以及略加拓宽的道路,在医院门前自发形成又一处市集,向南一直延伸进西油店巷内。相较而言,中医院院墙一侧的县楼南街就显得寂寥落寞,路东某家,一只漂亮的白色大公鸡悠闲自得的在院门内徘徊,仿佛难奈这无趣的上午而略显焦燥。倒是不惧生人,面对镜头镇定自若,全不似胆小如鼠的猫儿。



  06. 东羊市巷    10.08 大同 东羊市巷东口

  旧城西南隅有马市角,东南隅则有羊市巷,马与羊,北方边塞最为重要的牲畜。如今马的地位已经被驴骡取代,而羊则仿佛亘古难变的依然是西北居民最重要的肉食来源。南人不爱羊觉其腥膻,于是其烹羊的第一要旨便是去其膻味,以至最终菜品难辨一丝羊味儿。而我则与西北的许多汉民乃至回民的口味相似,羊肉愈膻愈好,非如此难有塞外边民饮食之豪爽快感。温婉细腻如禽鸟般的小羊肉,还是算了吧,不如直接去南方食鱼好了。



  07. 老花镜     10.08 大同 马王庙街路北配钥匙小店

  马王庙街中段路北有这么家配钥匙小店。第一天,店主站在店外晒着太阳,而他的老花镜则躺在店内的工作台上晒着太阳,看他的老花镜似乎更觉温暖。



  09. 配钥匙小店   10.08 大同 马王庙街路北配钥匙小店

  因为第一天报废的胶卷,第二天又特意去了这家配钥匙小店。店主,那位老汉,正躺在小店里的床上,深仅二步宽约三四步的小店里虽然凌乱,但穿透沿街窗户的阳光却让人感觉温暖而舒适,极打扰的两台相机左右拍摄十几二十张,老汉始终坐在床上,神色安然。老汉姓要,他补充到这是百家姓里没有的姓。边戍城镇,姓氏芜杂,要姓,“吴人要离之后,望出鲁国”。要离,天下勇士,苦肉断臂而刺庆忌,想来慷慨激烈,如今后人恬淡枯坐阒寂小屋之中,任光影岁月流逝,一如这已残败的大同府,倏忽而沧海桑田。



  10. 窗       10.08 大同 马王庙街路北配钥匙小店

  为了防寒,窗户缝隙均用胶带粘牢。今天北京寒风呼啸,坐在屋子便可以听见如严冬般的冷,忽然间非常想念这扇窗,这扇窗所意味着的温暖。



  13. 门       10.08 大同 东油店巷11号

  东西油店巷在东南隅近大同旧城南方永泰门处,与油坊巷南北相望,不知彼时油店油坊有何不同,莫非油坊只榨油而不出售?这似乎于理不通。或者其实不过只是南北城两处售油店铺而已,不得而知。
  东油店巷11号也有精致门楼,只可惜破败更甚,住在院里的一位老太太佝偻着站在门前,看着我的面孔与那宅院同样满是沧桑。



  15. 影壁      10.08 大同 东油店巷11号

  院门内正对着一面随墙影壁,纹饰雕刻华丽,可惜如前所述,高浮雕突起处全部毁损,所以不见了那必然最精美的凤首。



  17. 云路街     10.08 大同 云路街北口

  云路街在府文庙南。所谓“云路”,取“平步青云”之意。有传说旧时大同秀才科举得中衣锦还乡之时,必会先至南庙歇马,然后在南庙披红挂彩,由南庙近至城墙,搭云梯,登城墙。经南城墙东角雁塔时,将姓名籍贯功名等一一铭刻于雁塔底层,然由越城墙入城,经云路街,直奔府文庙,谒拜大成至圣先师及大同知府等。
  此传说未经查实,姑录于此。



  18. 人才      10.08 大同 府学门 府文庙前

  府文庙,也即大同六中院墙外,随手一拍。



  19. 路口      10.08 大同 府学门、缸角、柴家园与朱衣阁十字路口

  十字路口,西侧府学门、南侧缸角、东侧柴家园、北侧朱衣阁。这可能是我在大同旧城内遇到最容易堵车的一处十字路口,由南侧缸角进城与北侧朱衣阁出城的汽车在宽仅容两辆汽车错身而过的窄巷内经常纠缠在一起,更何况不时还有骡马车混杂其间。
  这天午后倒是平静,我在十字路口西北角的小卖部买水,对角坐着位满身面粉的老汉。我忽然发现自己的记忆也像这个十字路口一样,有些混乱,一时有些含糊满身面粉这个细节究竟是不是出现在这个老汉身上,还是他只是坐在那里,抽着他的烟。



  21. 路口      10.08 大同 仓门街西口

  仓门街东是大同二中,所以附近许多宅院门上写着留宿学生的字样。
  三个人正在街口不知道说些什么,老汉情绪激昂,听得老太太脸上滚滚不断有错谔不已的表情。



  23. 朱衣阁     10.08 大同 朱衣阁北口

  仓门街前十字路口,对面西侧是帝君庙街,南北路同名不同,北称李怀角,南称朱衣阁。
  李怀角,名始于晚唐,据清人吴乘权《纲鉴易知录》载:“唐懿宗咸通十年(869年),以李国昌为大同军节度使,治云州城(今大同)”。相传李国昌之家庙在李王庙街,李怀角系通往李王庙街之通路,当时,因怀念李国昌之德政,故称该街为“李怀角”,沿用至今。



  朱衣阁街上曾有朱衣阁,从一张大约拍摄于二十世纪初的照片上还可以看到这曾经的朱衣阁,如今片瓦不存。



  24. 孩子      10.08 大同 朱衣阁北口



  25. 孩子们     10.08 大同 朱衣阁北口



  26. 孩子们     10.08 大同 朱衣阁北口

  十字路口东南角,也即朱衣阁街路旁的电线杆上不知道谁家栓着条出生不久的小黑狗。狗小志气大,冲着生人狂吠不已,只可惜叫声稚嫩以至仿佛呜咽惨叫一般。从仓门街里跑出来两个小姑娘,水红色上衣的小姑娘穿着干净整洁,可是却像个男孩子似的没有擦干净鼻涕。性格也像个男孩子,大剌剌地直走过来抱着脏兮兮的小狗,任小狗在她怀里拼命挣扎。我问她这是不是她养的小狗儿,她说不知道并且执意让我抱狗,可能是先前她看到我对吠叫着的小狗也有畏惧的表情,这是替我解难呢,真感谢她勇敢善良的小心灵。
  那会儿我就想起《围城》里在刘东方家里抱孩子的那段:“那小孩子正在吃自己的手,换了一个人抱,四肢乱动,手上的腻唾沫,抹了鸿渐一鼻子半脸,鸿渐蒙刘太太托孤,只好心里厌恶。辛楣因为摆脱了范小姐,分外高兴,瞧小孩子露出的一方大腿还干净,嘴凑上去吻了一吻,看得刘家老小四个人莫莫不欢笑,以为这赵先生真好。鸿渐气不过他这样做面子,问他要不要抱。”
  小姑娘的盛情难却,我只好敬而无之地捏着小狗儿貌似还算干净的胳肢窝约略抱了片刻,然后还给小姑娘问可否给她们拍张照片。小姑娘没有抱稳小狗,叭的一声把小狗重重摔在了地上,然后没事儿人一样弯腰把小狗儿从一摊积水中再次抱起,爽快的回答说可以,然后还把她的小伙伴一起拉进了镜头里。
  可爱的小姑娘,等你长大了,我一定把你的鼻涕从照片里修饰掉。



  28. 帝君庙街    10.08 大同 帝君庙街东口

  帝君庙街里的帝君庙新建工地正热火朝天,从旧地图上看,曾经的帝君庙在街内中段北侧,可是现在的工地却在中段南侧。一点儿也不奇怪,已经略具雏形的帝君庙还没有粉饰一新,可以看见到水泥混凝土与机制红砖的本质,就差一层仿古墙面砖了,这让我感觉他们不过是那小姑娘的鼻涕而已。



  29. 门       10.08 大同 广府角21号

  广府角曾居有达官显贵,如今近李怀角的几间旧宅确也气度不凡,只可惜不过仍然只是依稀身影,旧时王谢宅,今日百姓家,墙砖颓圮,不胜落寞。一间加盖出挤占了道理的平房上红漆刷着“烟”字,倒像是上面隐去了“过眼”,下面未写完“烟云”。



  31. 随墙影壁垂花门 10.08 大同 广府角14号

  14号院门内的随墙影壁旁,垂花门还保存完好。虽然这垂花门算不上精致,但在如此的大同旧城内已是十分罕见。木构件本就比砖瓦件更易毁损,更何况是拆去还不影响使用的木制装饰件。不过门簪上曾经粘嵌的雕花簪头已经失去,只剩下两根门簪之间去年帖的春联横批。



  34. 后帏角     10.08 大同 后帏角东口 李怀角路

  沿鼓楼东街向东,过县楼北街北口后,曾有关帝庙,关帝庙俗称大庙,故而与李怀角之间的一段鼓楼东街的沿长路线称之为大庙角。关帝庙后,路称翠花宫,翠花宫曾为大明代王桂之宠姬崔翠花之宫室。翠花宫略北转再向东,路称后帏角,后帏角为崔翠花之姊崔翠屏居住之地,因翠花常来此处,故称后帏角。后帏角再向东与李怀角相交,这个路口是我另一处喜爱的场景。说不太清楚为何喜爱,也许是因为后帏这宫庭秘辛般的名字与如今市井俚俗的街巷对比强烈。可惜我在这里拍摄许多张影像,最终却没有一张满意的,第一天报废的那卷里有,或许也没有仅仅只是因为失去的或许更好。勉强拣选出这张略为满意的,拍摄时相机背带还搭在了镜头前,一道黑影,难遂人愿。



  35. 鹌鹑巷     10.08 大同 鹌鹑巷东口

  还是鹌鹑巷,还是在鹌鹑巷口的水泥高台上。
  以此开始,以此结束。

七十二道绵绵巷

卷一 卷二 卷三 卷四 卷五

Nikon FM3a
Nikkor 50mm f/1.2
Fujifilm Fujicolor Superia Reala 100
Noritsu QSS-2901 Digital Minilab
无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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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quote 1.露西
  • 哎呀你把小朋友拍得太可爱了,我小时候怎么没遇上这么会拍的路人呢……
    胡成 于 2009-10-19 16:58:18 回复
    比如那个小姑娘她遇到了会拍的路人,可是当她长大了以后她还能记起这个路人吗?又去哪里找到她那张漂亮的照片呢?所以,也许在你小时候,曾经遇到过更会拍的路人,只是现在你早已忘记了而已。
  • 2009/10/19 11:20:08 回复该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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