宪宗圣神章武孝皇帝讳纯,顺宗长子也,母曰庄宪王太后。大历十三年二月生于长安之东内。六七岁时,德宗抱置膝上,问曰:“汝谁子,在吾怀?”对曰:“是第三天子。”德宗异而怜之。贞元四年六月,封广陵王。顺宗即位之年四月,册为皇太子。七月乙未,权勾当军国政事。
八月丁酉朔,受内禅。乙巳,即皇帝位于宣政殿。先是,连月霖雨,上即位之日晴霁,人情欣悦。
《旧唐书》卷第十四 本纪第十四 宪宗上
八月丁酉朔,受内禅。乙巳,即皇帝位于宣政殿。先是,连月霖雨,上即位之日晴霁,人情欣悦。
《旧唐书》卷第十四 本纪第十四 宪宗上
大唐贞元二十一年(805年)八月初九,宪宗皇帝即位于宣政殿,时年二十八岁,次年,改元元和。元和年号,随宪宗皇帝在位存续一十五年,其间,因安史之乱而国力式微、藩镇割据的巍巍大唐,曾短暂复归一统、繁华再现,史称元和中兴。
宪宗嗣位之初,读列圣实录,见贞观、开元故事,竦慕不能释卷,顾谓丞相曰:“太宗之创业如此,玄宗之致理如此,既览国史,乃知万倍不如先圣。当先圣之代,犹须宰执臣僚同心辅助,岂朕今日独为理哉!”自是延英议政,昼漏率下五六刻方退。自贞元十年已后,朝廷威福日削,方镇权重。德宗不委政宰相,人间细务,多自临决,奸佞之臣,如裴延龄辈数人,得以钱谷数术进,宰相备位而已。及上自籓邸监国,以至临御,讫于元和,军国枢机,尽归之于宰相。由是中外咸理,纪律再张,果能剪削乱阶,诛除群盗。睿谋英断,近古罕俦,唐室中兴,章武而已。
《旧唐书》卷第十五 本纪第十五 宪宗下
《旧唐书》卷第十五 本纪第十五 宪宗下
也因元和中兴,宪宗皇帝与其仰慕的有贞观之治的太宗皇帝、有开元天宝盛世的玄宗皇帝而并称为“唐羡三宗”。
元和中兴,其最大之功,便在于其因削平藩镇而复振唐威。而元和平藩之战中,其最著名者,便是元和十二年(817年)初冬十月那场“李愬雪夜入蔡州”。小时候对我历史启蒙并且影响一生的《上下五千年》里便有这场奇袭故事,二十几年过去仍然记得那故事中的白描插图,那漫天似飞蝗飘雪的蔡州城下,李愬铁马长枪。后来中学语文课本中,再有其文:
李愬谋袭蔡州……每得降卒,必亲引问委曲,由是贼中险易远近虚实尽知之……李佑言于李愬曰:“蔡之精兵皆在洄曲及四境拒守,守州城者皆羸老之卒,可以乘虚直抵其城。” 愬然之……命李佑、李忠义帅突将三千为前驱,自将三千人为中军,命李进诚将三千人殿其后。行六十里,夜至张柴村,尽杀其戍卒,据其栅。命士少休。食干鞴,整羁靮,留五百人镇之,以断洄曲及诸道桥梁。复夜引兵出门,诸将请所之,愬曰:“入蔡州取吴元济。”诸将皆失色……时大风雪,旌旗裂,人马冻死者相望。天阴黑,自张柴村以东道路皆官军所未尝行,人人自以为必死,然畏愬,莫敢违。夜半雪愈甚,行七十里,至州城。近城有鹅鸭池,愬令击之以混军声。四鼓,愬至城下,无一人知者。李佑、李忠义钁其城为坎以先登,壮士从之。守城卒方熟寐,尽杀之,而留击析者,使击析如故。遂开门纳众。及里城,亦然,城中皆不之觉。鸡鸣雪止,愬入居元济外宅。或告元济曰:“官军至矣!”元济尚寝,笑曰:“俘囚为盗耳!晓当尽戮之。”又有告者曰:“城陷矣!”元济曰:“此必洄曲子弟就吾求寒衣也。”起,听于廷,闻愬军号令,应者近万人,始惧,帅左右登牙城拒战……愬遣李进城攻牙城,毁其外门,得甲库,取器械。烧其南门,民争负薪当助之,城上矢如猬毛。晡时,门坏,元济于城上请罪,进城梯而下之,愬以槛车送元济诣京师。
《资治通鉴》卷第二百四十 唐纪五十六 宪宗昭文章武大圣至神孝皇帝中之下元和十二年(817年)
《资治通鉴》卷第二百四十 唐纪五十六 宪宗昭文章武大圣至神孝皇帝中之下元和十二年(817年)
惜乎,藩镇初平,宪宗皇帝便自恃功高,始自骄横奢糜。元和十三年(818年),宪宗皇帝命六军修葺大明宫麟德殿,疏浚龙首池,营筑承晖殿,大兴土木,劳国之力,伤国之财。次年(819年),又因迎奉佛骨,引出韩愈上书《论佛骨表》:
凤翔法门寺有护国真身塔,塔内有释迦文佛指骨一节,其书本传法,三十年一开,开则岁丰人泰。十四年正月,上令中使杜英奇押宫人三十人,持香花赴临皋驿迎佛骨。自光顺门入大内,留禁中三日,乃送诸寺。王公士庶,奔走舍施,唯恐在后。百姓有废业破产、烧顶灼臂而求供养者。愈素不喜佛,上疏谏曰:
伏以佛者,夷狄之一法耳。自后汉时始流入中国,上古未尝有也。昔黄帝在位百年,年百一十岁;少昊在位八十年,年百岁;颛顼在位七十九年,年九十八岁;帝喾在位七十年,年百五岁;帝尧在位九十八年,年百一十八岁;帝舜及禹年皆百岁。此时天下太平,百姓安乐寿考,然而中国未有佛也。其后殷汤亦年百岁,汤孙太戊在位七十五年,武丁在位五十年,书史不言其寿,推其年数,盖亦俱不减百岁。周文王年九十七岁,武王年九十三岁,穆王在位百年。此时佛法亦未至中国,非因事佛而致此也。
汉明帝时始有佛法,明帝在位,才十八年耳。其后乱亡相继,运祚不长。宋、齐、梁、陈、元魏已下,事佛渐谨,年代尤促。唯梁武帝在位四十八年,前后三度舍身施佛,宗庙之祭,不用牲牢,昼日一食,止于菜果。其后竟为侯景所逼,饿死台城,国亦寻灭。事佛求福,乃更得祸。由此观之,佛不足信,亦可知矣。
高祖始受隋禅,则议除之。当时群臣识见不远,不能深究先王之道、古今之宜,推阐圣明,以救斯弊,其事遂止。臣尝恨焉!伏惟皇帝陛下,神圣英武,数千百年以来未有伦比。即位之初,即不许度人为僧尼、道士,又不许别立寺观。臣当时以为高祖之志,必行于陛下之手。今纵未能即行,岂可恣之转令盛也!
今闻陛下令群僧迎佛骨于凤翔,御楼以观,舁入大内,令诸寺递迎供养。臣虽至愚,必知陛下不惑于佛,作此崇奉以祈福祥也。直以年丰人乐,徇人之心,为京都士庶设诡异之观、戏玩之具耳。安有圣明若此而肯信此等事哉!然百姓愚冥,易惑难晓,苟见陛下如此,将谓真心信佛。皆云天子大圣,犹一心敬信;百姓微贱,于佛岂合惜身命。所以灼顶燔指,百十为群,解衣散钱,自朝至暮。转相仿效,唯恐后时,老幼奔波,弃其生业。若不即加禁遏,更历诸寺,必有断臂脔身以为供养者。伤风败俗,传笑四方,非细事也。
佛本夷狄之人,与中国言语不通,衣服殊制。口不道先王之法言,身不服先王之法行,不知君臣之义、父子之情。假如其身尚在,奉其国命,来朝京师,陛下容而接之,不过宣政一见,礼宾一设,赐衣一袭,卫而出之于境,不令惑于众也。况其身死已久,枯朽之骨,凶秽之余,岂宜以入宫禁!孔子曰:“敬鬼神而远之。”古之诸侯,行吊于国,尚令巫祝先以桃,祓除不祥,然后进吊。今无故取朽秽之物,亲临观之,巫祝不先,桃不用,群臣不言其非,御史不举其失,臣实耻之。乞以此骨付之水火,永绝根本,断天下之疑,绝后代之惑。使天下之人,知大圣人之所作为,出于寻常万万也,岂不盛哉!岂不快哉!佛如有灵,能作祸祟,凡有殃咎,宜加臣身。上天鉴临,臣不怨悔。
疏奏,宪宗怒甚。间一日,出疏以示宰臣,将加极法。裴度、崔群奏曰:“韩愈上忤尊听,诚宜得罪,然而非内怀忠恳,不避黜责,岂能至此?伏乞稍赐宽容,以来谏者。”上曰:“愈言我奉佛太过,我犹为容之。至谓东汉奉佛之后,帝王咸致夭促,何言之乖刺也?愈为人臣,敢尔狂妄,固不可赦!”于是人情惊惋,乃至国戚诸贵,亦以罪愈太重,因事言之,乃贬为潮州刺史。
《旧唐书》卷第一百六十 列传卷第一百一十 韩愈
伏以佛者,夷狄之一法耳。自后汉时始流入中国,上古未尝有也。昔黄帝在位百年,年百一十岁;少昊在位八十年,年百岁;颛顼在位七十九年,年九十八岁;帝喾在位七十年,年百五岁;帝尧在位九十八年,年百一十八岁;帝舜及禹年皆百岁。此时天下太平,百姓安乐寿考,然而中国未有佛也。其后殷汤亦年百岁,汤孙太戊在位七十五年,武丁在位五十年,书史不言其寿,推其年数,盖亦俱不减百岁。周文王年九十七岁,武王年九十三岁,穆王在位百年。此时佛法亦未至中国,非因事佛而致此也。
汉明帝时始有佛法,明帝在位,才十八年耳。其后乱亡相继,运祚不长。宋、齐、梁、陈、元魏已下,事佛渐谨,年代尤促。唯梁武帝在位四十八年,前后三度舍身施佛,宗庙之祭,不用牲牢,昼日一食,止于菜果。其后竟为侯景所逼,饿死台城,国亦寻灭。事佛求福,乃更得祸。由此观之,佛不足信,亦可知矣。
高祖始受隋禅,则议除之。当时群臣识见不远,不能深究先王之道、古今之宜,推阐圣明,以救斯弊,其事遂止。臣尝恨焉!伏惟皇帝陛下,神圣英武,数千百年以来未有伦比。即位之初,即不许度人为僧尼、道士,又不许别立寺观。臣当时以为高祖之志,必行于陛下之手。今纵未能即行,岂可恣之转令盛也!
今闻陛下令群僧迎佛骨于凤翔,御楼以观,舁入大内,令诸寺递迎供养。臣虽至愚,必知陛下不惑于佛,作此崇奉以祈福祥也。直以年丰人乐,徇人之心,为京都士庶设诡异之观、戏玩之具耳。安有圣明若此而肯信此等事哉!然百姓愚冥,易惑难晓,苟见陛下如此,将谓真心信佛。皆云天子大圣,犹一心敬信;百姓微贱,于佛岂合惜身命。所以灼顶燔指,百十为群,解衣散钱,自朝至暮。转相仿效,唯恐后时,老幼奔波,弃其生业。若不即加禁遏,更历诸寺,必有断臂脔身以为供养者。伤风败俗,传笑四方,非细事也。
佛本夷狄之人,与中国言语不通,衣服殊制。口不道先王之法言,身不服先王之法行,不知君臣之义、父子之情。假如其身尚在,奉其国命,来朝京师,陛下容而接之,不过宣政一见,礼宾一设,赐衣一袭,卫而出之于境,不令惑于众也。况其身死已久,枯朽之骨,凶秽之余,岂宜以入宫禁!孔子曰:“敬鬼神而远之。”古之诸侯,行吊于国,尚令巫祝先以桃,祓除不祥,然后进吊。今无故取朽秽之物,亲临观之,巫祝不先,桃不用,群臣不言其非,御史不举其失,臣实耻之。乞以此骨付之水火,永绝根本,断天下之疑,绝后代之惑。使天下之人,知大圣人之所作为,出于寻常万万也,岂不盛哉!岂不快哉!佛如有灵,能作祸祟,凡有殃咎,宜加臣身。上天鉴临,臣不怨悔。
疏奏,宪宗怒甚。间一日,出疏以示宰臣,将加极法。裴度、崔群奏曰:“韩愈上忤尊听,诚宜得罪,然而非内怀忠恳,不避黜责,岂能至此?伏乞稍赐宽容,以来谏者。”上曰:“愈言我奉佛太过,我犹为容之。至谓东汉奉佛之后,帝王咸致夭促,何言之乖刺也?愈为人臣,敢尔狂妄,固不可赦!”于是人情惊惋,乃至国戚诸贵,亦以罪愈太重,因事言之,乃贬为潮州刺史。
《旧唐书》卷第一百六十 列传卷第一百一十 韩愈
谏迎佛骨,以韩愈被远谪为潮州刺史告终。不过韩愈在疏中所言却是一语成谶,佞佛者必横遭祸乱,转过年去,
十五年春正月甲戌朔,上以饵金丹小不豫,罢元会……庚子……是夕,上崩于大明宫之中和殿,享年四十三。时以暴崩,皆言内官陈弘志弑逆,史氏讳而不书。辛丑,宣遗诏。壬寅,移仗西内。
五月丁酉,群臣上谥曰圣神章武孝皇帝,庙号宪宗。庚申,葬于景陵。
《旧唐书》卷第十五 本纪第十五 宪宗下
五月丁酉,群臣上谥曰圣神章武孝皇帝,庙号宪宗。庚申,葬于景陵。
《旧唐书》卷第十五 本纪第十五 宪宗下
因宪宗皇帝佞佛之余,又延请方士烧炼丹药服食,以致其性情大变,暴戾无常,经常斥责虐杀左右宦官。元和十五年(820年)正月二十七日夜,阉竖陈弘志、王守澄潜入大明宫中和殿,弑杀宪宗皇帝,伪称皇帝“误服丹石,毒发暴崩”。驾崩之年,宪宗皇帝不过四十三岁。
“惜乎服食过当,阉竖窃发,苟天假之年,庶几于理矣!”
元和十五年五月十九,葬宪宗皇帝于京兆奉先县(今蒲城)之金帜山,陵曰景陵。
宪宗刚明果断,自初即位,慨然发慎,志平僭叛,能用忠谋,不惑群议,卒收成功。自吴元济诛,强籓悍将皆欲悔过而效顺。当此之时,唐之威令,几于复振,则其为优劣,不待较而可知也。及其晚节,信用非人,不终其业,而身罹不测之祸,则尤甚于德宗。
《新唐书》卷第七 本纪第七 宪宗
《新唐书》卷第七 本纪第七 宪宗
景陵依金帜山主峰而筑,封域四十里。景陵筑成之后,曾广植松柏,称之柏城。五代后梁之时,温韬在镇七年,唐诸陵在其境内者,悉发掘之,取其所藏金宝,景陵亦在彼时遭盗掘。民国初年,陵寝内千年古遭柏砍伐一空,内城四门外石仪亦多遭毁损。如今景陵朱雀门神道在蒲城三合乡义龙村内,神道正中是一条新建水泥路,直达门阙内石狮身后。两侧石仪周围也大多被村民开垦为耕地,夏种玉米秋收后,再种冬小麦以待夏收,一年年一茬茬儿的轮替着。可惜神道沦成耕田之后,却是永无轮回之日,幸存石仪因着妨碍耕种,继以被砸碎抛弃。可怜这威严浩荡一千二百载的大唐帝陵,可怜那魂归此地一千二百年的宪景皇帝。
神道西侧
神道西侧华表已失。

翼马身躯壮硕,竖鬃缚尾。

翼马独角,颔首内敛,羽翼雕刻僵化,较之前代可谓简陋。

翼马腹下流云,雕刻亦有敷衍潦草之感。

凤凰。形体与前代略同,腹下山峦雕刻草草。

神道西侧仗马本有五匹,如今存其三,此为其一。面饰当卢,口衔镳辔,脖系铃铛,身饰鞍鞯,无镫,马尾下垂。所有仗马皆此形态。失控马官。

再北侧仗马其二。马下水泥台基为近代扶起倒扶石仪时所加,不过数十年光景,如今已如累卵一般,悬于土台之上,可见田耕致水土流失之迅速。

此仗马侧有控马官残石一方。

再北侧仗马其三。马尾及左后腿残,左侧亦有控马官残石一方。

武将翁仲本有十尊,如今仅存其残躯约四。此其一,为唯一立者,兀自立在荒草杂生的土台之上,在初冬的呜咽北风中,不胜萧索。

再北侧翁仲残躯其二,与石础分离两处。

仅存其膝部以下,侧卧荒草之中,可见武将足下圆首履。

再北侧翁仲残躯其三其四。

左侧为石础,两尊翁仲残躯与之扇形倒仆于地,大者存躯干部分,小者躯干部分亦不全。
神道西侧翁仲毁损严重,无一完整者。
神道东侧

朱雀门门阙遗址之内,仅存东侧石狮一尊。

石狮约一人身高,面部鼻吻部残损。

石狮面前,两株野酸枣悄无声息地已高过狮身,酸枣锋利荆棘之下,残瓦碎石一片。石狮左侧前后腿亦有残损。

凿痕历历如新,看来不过是最近数十年内遭此人祸。

文臣翁仲亦本有十尊,如今存其七,有一尊完整者,着实难得。其为其一,最北侧一尊,无首。

手持芴板,衣袖之上遍布土沁。累累似苔痕。

再南侧翁仲其二,侧仆于地,半掩于土中。

再南侧翁仲其三,足下酸枣纵生。

石色似玉,衣痕历历。

再南侧翁仲其四,唯此尊完整,尚存其首未凿盗窃。

面糯无须,似有佞臣之色。

细观颈上有一圈断痕,或许也曾身首异处,为后来粘连。如此形状,不禁令人联想庄陵翁仲石首遭窃之惨状,希望这仅存的一尊景陵翁仲石首能永存其项上。

自此翁仲向南,土层成高低断崖形态,东残石仪皆存其上,西侧则有三五米高落差,低处仍有农田,正中为则是那条新建水泥路,蜿蜒南去。

一尊翁仲残躯及石础埋于断崖土层之中约一米以下,是为其五。再向南,另一尊翁仲南北倒仆于土崖之下,无首,是为其六。

翁仲残躯身上,红漆涂有D06及箭头字样,想来应为文管部分所写,箭头应指翁仲本来位置,D06想来是“东侧第六”的意思。

或许此尊翁仲曾经长期掩没土中,雕饰保存最好,手指把持笏板,雕痕屡屡如新。

再南侧翁仲其七,一条土路东向延伸至村中。

翁仲足下有石榫,石础之上有卯眼,唐陵石仪皆以此榫卯结构相连,可惜如今分离异处。

神道东侧仗马亦有五匹,此为北侧一匹。控马官失,仗马南向倒仆于地,但马首尚全。

此匹仗马颈上,有一处剜凿痕迹,仿佛夺此仗马性命之刀伤,虽不见汩汩鲜血,但却似在垂死挣扎,凄凄惶惶,此仗马为唐陵仗马之中于我印象最深刻者。

再南侧仗马其二,南向倒仆于地,仅存残躯。

再南侧仗马其三。

远处金帜之山。

再南侧仗马其四,右前腿残,以三腿站立,有摇摇欲坠之感。

神道东侧翼马。

凡朱雀门神道,东为左,西为右。石兽对列,则左为雄,右为雌。景陵神道翼马,西侧雌兽敦实粗壮,而东侧雄兽却是纤弱秀丽,颇有左右交错,阴阳倒置之感。

马尾马鬃。

腹下流云。

此翼马为景陵朱雀门石仪之最精美者。
神道东侧凤凰已失。

神道东侧华表,倒仆于地。华表顶盖、柱身与柱础皆以榫卯连接。

仰莲托桃形之华表顶盖。
金帜山

金帜山,《陕西通志》载县志称其:山势高耸铺张,有如悬斾,故名。初冬季节,枯草漫山。攀登至半山,仰望山巅,确如旆帜铺张于天地之间。如果黄昏时分,夕阳西照,必是金帜一般无二。
一抹纤云自山上而生,随凛冽山风而悠悠扬扬。莫非,是那大唐宪宗皇帝,魂兮归来?

玄宫入口下,有一片条石铺就阶台,台角有石卯眼,想来曾有木构建筑建于金帜山上。

四野苍茫,彼时山风呜咽,却又似鸿蒙未开时的寂静,浮云缓缓自西向东而去。我在彼时于彼处,仅弹指一挥间耳。巍巍大唐已去,但如这唐陵却与群山万年不朽。自宪宗皇帝葬于此山之中,一千二百余载悠悠而去,此后更不知有多少百年千年,而我只在这其间一瞬。
一瞬之后,便又百年千年。
Nikon D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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