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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谒唐陵 卷三

  草草至泰陵东门回到神道,目力所及处除了几乎一分钟一辆的重型卡车,依然是阒无一人。无人问路,在下午找到泰陵西门白虎门的计划有些漫无头绪。不过幸好,在只经过错走小路两条与跳下土坡扭伤右侧大腿以后,找到了住在林场一排土窑旁的顾大姐,告诉了我走上西门的正确道路。剩下的事情便很轻松,翻过一道山脊后,西门石狮赫然脊下田中。



  01. 蹲狮      11.05 蒲城 大唐玄宗皇帝之泰陵白虎门南侧石狮

  泰陵东门白虎门只剩下南侧雄狮一尊,雌狮与门阙全无踪影。
  那天,深秋却忽然升温至二十余度,阳光炙热仿佛仲夏,汗如雨下。由清晨至中午,自泰陵神道而东门再折返然后探寻东门,一瓶水早已喝完,饥渴难耐,精疲力竭。焦躁不安的心,忽然在探寻到千年石狮的瞬间平复下来,山风几缕便拂干身上的汗水。虽然远处开山炸石的炮声不绝于耳,但却丝毫没有影响到感怀于心的那份深邃的宁静。
  泰陵阒寂,却在这阒寂中神游盛唐,江山锦绣,歌舞升平。



  05. 蹲狮      11.05 蒲城 大唐玄宗皇帝之泰陵白虎门南侧石狮

  泰陵东门孤狮北侧,有泰陵界碑一方。界碑之内已属保护范围,可界内仍然可见数片庄稼地,不知道门阙土台是否因连年耕种而湮没。不过这倒无大碍,黄土依然是黄土,耕作以前是,耕作以后还是。永远无法再回来的是一如东侧的采石场对山体的破坏,如肉体上生生切去的肌肉,触目惊心。当地百姓从采石场得到的利益不仅有限而且短暂,山体夷平那日,还能作何想?
  几片庄稼地侍弄的井井有条,滚落在田中的碎石或者漫生的杂草荆棘,主人捡起拔除后便随手扔在石狮左右那一片仅存的未加开垦的土地上。石狮左右,碎石瓦砾,座下钻出一丛野酸枣张扬而上。



  07. 蹲狮      11.05 蒲城 大唐玄宗皇帝之泰陵白虎门南侧石狮

  失却了金粟山的环抱遮蔽,东西山脊之上傲然孤立的石狮,在风雨侵蚀中剥泐的远比南门石狮严重,通体再不见大唐工匠的精湛刀法,细节漫漶,但即便是这囫囵身形,依然可见曾经的堂皇。



  08. 蹲狮      11.05 蒲城 大唐玄宗皇帝之泰陵白虎门南侧石狮

  狮眼亦有残损。



  09. 玉米地     11.05 蒲城 大唐玄宗皇帝之泰陵白虎门

  石狮身后一片玉米地,枯黄秸杆,山风往来,窸窣作响。

  是夜宿富平。
  一夜浅睡,或许是有些冷的缘故,早上六点左右即醒。折腾到七点半出门,包车去大唐中宗皇帝定陵,车资二十五。蒲城五陵,桥泰惠景光,蒲城百姓皆知任何一陵;富平五陵,定元丰章简,富平百姓不知任何一陵。在打发了一位茫然的司机以后,下一辆出租车的年轻女司机最起码知道宫里镇北有个涧头村,这便好办,定陵便在涧头村北东干渠外三凤村里。



  11. 翁仲      11.06 富平 大唐中宗皇帝之定陵朱雀门西侧翁仲

  定陵神道已成沟壑,左右土台高约三五米,田中除了如今关中常见的冬小麦苗以外,更多的种植花椒树。花椒树丛之中,左右各存一翁仲,情形应验那句老话:黄土埋了半截的人。西侧武将翁仲面目剥泐较轻微,又因为只存半身于土上,可以近观面部雕刻细节,着实难得。



  12. 面孔      11.06 富平 大唐中宗皇帝之定陵朱雀门西侧翁仲

  武将面孔刚毅严峻,唇上蓄髭,髭角上扬。如此髭形,必然须精致梳理,于威猛外不失雅致。



  13. 面孔      11.06 富平 大唐中宗皇帝之定陵朱雀门西侧翁仲

  侧面可见武将隆鼻深目,眉宇轩昂,自鬓下再蓄长髯,耳垂至肩。
  大唐武将,堂哉皇哉!



  14. 蹲狮      11.06 富平 大唐中宗皇帝之定陵朱雀门西侧石狮

  沿神道向北向上,路东一户人家,场院里堆满了石刻,一如宫里镇道路两侧,石雕是本地的土产,一些毫无艺术价值的仅仅不过是土产的石狮石鼓之类。定陵朱雀门门阙遗迹仍在,西侧门阙之后的麦田里,有一尊熟悉的盛唐石狮。孤狮为雌,形制与同时代桥陵的南北西门石狮相似,台基掩在土中,狮身略向西侧倾斜。狮身有劈凿伤痕,双腿亦皆断后拼接而上。正拍摄间,自山上过来三个小伙儿,把摩托车停在土台下过来与我攀谈,这很罕见。最年长的小伙儿姓赵,说刚才墓道口处下来,描述说那里砸石头会听见山体里空荡荡的回音,颇为演义。又说五六年前曾经撬锁而入定陵陪葬墓节悯太子墓,凿下一块壁画后来又随手扔了因为年纪小,听得我惶惶然。还说有人要出十万块钱买这尊定陵石狮,可是村子里不卖云云,听得身边另一个小伙子大叫就是给一千万也不能卖呀。大叫的小伙子姓仇,十七八岁模样,没有上学。他指着前面有小凶狗那家说那里曾经有一块巨大的无字碑,可惜和另一尊石狮都没有了。我问他是不是那尊无字碑后来被村民凿成了地滚子?小赵大笑,说凿成了七十二个。小仇也是会意大笑,拍着最小的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小伙子告诉我说:就是他爷爷干的!小小伙儿姓张,跟着腼腆一笑,而那有小凶狗的宅院也就是他家,而那无字碑终结者同时也是小仇的姥爷。我无奈的跟着一起笑,有幸结识名人之后,强拉着哥俩儿拍了些照片。如果活着,无字碑终结者今年七十四岁,可惜七八年前已然逝去。



  15. 蹲狮      11.06 富平 大唐中宗皇帝之定陵朱雀门西侧石狮

  富平中宗定陵与蒲城睿宗桥陵几乎同时,石仪皆为盛唐作品,形制高大仅逊于皇帝生前营造的高宗及武后之乾陵石仪,但却冠绝其后诸代帝陵;但雕工之精美不逊乾陵,皆可谓大唐帝陵石仪巅峰之作。



  16. 蹲狮      11.06 富平 大唐中宗皇帝之定陵朱雀门西侧石狮

  冥冥之中,却似有神灵左右,不得不叹造化之弄人。中宗睿宗二帝,皆为高宗武后之子,皆二度为帝,皆得寿五十有五,运命何其相似但却又是何其不同。中宗皇帝有悍妻妒女,最终亦遭妻女鸩杀;睿宗皇帝却有孝悌诸子,最终禅让天下,得享天年,大唐皇帝自此亦皆为睿宗皇帝之后。一如生前运命,如今蒲城丰山睿宗皇帝之桥陵,四门石仪大多幸存,石狮八尊皆在,而这富平凤凰山中宗皇帝之定陵,四门石仪几乎荡然无存,石狮完整者也仅有此一尊而已。
  造化弄人,造化弄人。



  17. 蹲狮      11.06 富平 大唐中宗皇帝之定陵朱雀门西侧石狮

  远处是定陵神道西侧门阙遗迹,门阙之上,也是种满了花椒树。



  18. 蹲狮      11.06 富平 大唐中宗皇帝之定陵朱雀门西侧石狮

  真真侥幸,定陵这唯一一尊石狮,虽然狮身多有毁损,但狮首却相对完好,而且绝少剥泐,须髯历历如新。



  20. 蹲狮      11.06 富平 大唐中宗皇帝之定陵朱雀门西侧石狮

  只是相对而言,狮首左侧即向东一面,石质漫漶较重。一般而言,因太阳照射角度关系,石刻侵蚀多是南侧重而北侧轻,西侧重而东侧轻,但定陵此石狮却是东侧重而西侧轻,有悖常理。



  25. 蹲狮      11.06 富平 大唐中宗皇帝之定陵朱雀门西侧石狮

  考量狮身敧斜的状态,想来或是曾经西侧倒仆于地的关系,掩在土中的一面得以保存完好。如今存世有曾经的雄狮照片,可见雄狮西侧剥蚀明显,也可印证我的猜测。



  26. 蹲狮      11.06 富平 大唐中宗皇帝之定陵朱雀门西侧石狮

  后来在神道东的场院上和张姓石匠闲聊天——张石匠的作品着实不佳,不过听他说一对尺把高的小石狮能卖上两千块钱,莫怪他们家贴着瓷砖的宅院在村中最为光鲜明亮——说现在不能再从定陵陵山凤凰山上采石,他们所用的石料采自凤凰山后诸山,不过那石头粗糙疏松不如凤凰山的石头细糯致密,他如是说,这多少算是一个无羊而非亡羊后补牢的好消息。定陵陵山凤凰山,鸟瞰形如凤凰,主山为凤首,两侧环抱似凤翅,主山后有山似凤尾。而如今,凤翅已断,裸露着巨大的鲜血淋漓的伤口。
  远处山峦,但是凤凰山之凤凰右翅。

  是夜宿三原。
  为了在上午东侧顺光时补拍永康陵西侧天禄,第二日起早去三原北站搭车。开往马额的中巴车在乡间公路上居然开到八十公里,太刺激了。也好,片刻即到陵前镇。大唐太祖皇帝永康陵所在侯家村东南侧的村子叫双陵,疑惑除永康陵外应当还有一座陵冢,后听三原土人说附近曾经确有另一陵,仿佛亦为唐陵,或为永康陵之陪葬陵,不过如今踪迹皆无,存疑待考。



  29. 天禄      11.07 三原 大唐太祖皇帝之永康陵朱雀门西侧天禄

  唐太祖讳虎,字威猛,陇西成纪(今甘肃秦安)人,西凉武昭王李暠之后,西魏太尉李天赐之子,大唐高祖皇帝李渊之祖父。虎以佐北周伐魏之功,赐“柱国大将军”,荣盛恩宠,莫与为比。北周建德六年(577年)十月初八日,虎卒于京第,享年七十有二。周受禅,追封为唐国公,此亦为大唐国号之由来,谥曰襄。大隋大业二年(606年)正月十八日迁葬清水(今甘肃清水县)。大唐初祚,武德元年(618年)六月二十二日,高祖皇帝追尊虎为景皇帝,庙号太祖,复迁葬长安,曰永康陵。
  永康陵积土为陵,“封内二十五里”,如今除却封土与少量石仪之外,所有地面建筑及墙垣四至皆已荡然无存,封内尽为农田。
  永康陵神道石仪自南向北曾有华表一对、天禄一对、仗马两对、翁仲一对、蹲狮一对。如今除却倒仆于地的残损华表及石马数件以及迁至西安碑林的石蹲狮以外,永康陵神道石仪依然挺立者,便仅存此西侧天禄一尊,不幸此天禄左后腿与尾部亦残损。



  30. 天禄      11.07 三原 大唐太祖皇帝之永康陵朱雀门西侧天禄

  永康陵天禄造型朴拙,通体线条平直为典型的北朝风格。天禄两胁生翼,腹下有卷云山峦与基座相连,雕饰线条曲折流畅,于朴拙外见稚巧,细枝末节处,显现出大唐华美艺术的最初萌芽。



  32. 天禄      11.07 三原 大唐太祖皇帝之永康陵朱雀门西侧天禄

  天禄颈鬃雕刻简练,不细致刻画丝丝缕缕,仅以四片叶形大略概括。匠心处,最下一片鬃叶状末梢,轻快挑起。画龙点晴,天禄便似徉徜于天际,风云拂掠起鬃卷。何其快哉!
  天禄身后,悠悠二百九十载巍巍大唐。

Nikon FM3a
Nikkor 50mm f/1.2
Fujifilm Fujicolor Superia Reala 100
Noritsu QSS-2901 Digital Minilab
无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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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quote 5.我是熊
  • 喜欢站在陵前,看-那些千年的石刻,听-风从耳边吹过。一切皆可看开。
    胡成 于 2010-1-24 17:35:03 回复
    真羡慕你呀,住在西安,如果如你说这可以让你看开一切,那不顺心的时候就随时就可以过去。不像我们,每去一次,都需要谋划许久。即使成行,也总是疲于奔命,不过虽然如此,我仍然可以感同身受你说的感受。
  • 2010/1/22 15:29:15 回复该留言
  • quote 4.西人
  • 安阳墓是不是高曹操高陵,国家文物局至今也没有正式下定论,估计也怕太过草率,以后真相大白了让世人笑话
    胡成 于 2010-1-7 22:54:26 回复
    如今那墓葬似乎只是河南安阳的曹操墓,过程仿佛闹剧,自娱自乐,自说自话。几家的论争,比如河北邯郸疑其为夏侯惇墓,背后都不过是些昭然若揭的利益使然,偷坟掘墓也能弄得如此戏剧性,也属难得。就当这是个笑话吧,说当初墓穴里发现头骨两尊,河南安阳考古人员经过数月论证,最后得出结论:一尊是曹操的,一尊是曹操小时候的。
  • 2010/1/6 16:22:37 回复该留言
  • quote 3.轩易
  • 安阳西高穴墓葬我个人觉得归结为曹操墓,还是靠谱的。墓的形制和规模,都是比较能说明问题。由于久遭盗掘,值钱的文物可能都被洗劫。但是石圭之类的还是有应证力的。曹操提倡薄葬,而且金缕玉衣的废止就是他的儿子魏文帝做出的。马未都所谓金缕玉衣一说有点脱离实际。
    胡成 于 2009-12-29 12:53:38 回复
    我不太清楚马未都和金缕玉衣的事情,看他的博客只说石圭石枕是从盗墓者手中追缴而不足信,而新闻是说石枕为追缴而石圭为出土,不过即便均为出土,仍然属于我说的孤证,除此之外并没有任何证据可证明此墓主人为魏武帝。关于薄葬,如果此也可为论据的话,曹植《诔文》中有句“玺不存身,唯绋是荷。明器无饰,陶素是嘉。”可知高陵中明器仅为陶瓦器,连玺印都未陪葬,那此次出土的贵金属器及珠宝玉石又作何解?更何况高陵历来皆知在漳河之北古邺城,即河阳之处,如今在漳河之南的安阳,即河阴之处发现所谓高陵,不但与史不符,亦与理有悖。即便这是真真切切的高陵,那以现有说辞也难以令我信服。
  • 2009/12/29 12:33:39 回复该留言
  • quote 2.轩易
  • 这几天曹操的高陵被发现。如果是真的话,那曹操的墓也太朴素了点。和唐陵简直没法比。
    胡成 于 2009-12-29 12:07:08 回复
    安阳那座墓以现有证据就能论断为曹操高陵,未免太过急功近利,难以令人信服。所谓六大依据,除却“魏武王常所用格虎大戟”及“魏武王常所用格虎大刀”两方石圭铭文以外,其他五大理由不过只能证明那是座汉魏时期的高等级王公大墓,关键证据如墓志印玺等皆无,因此有关墓主身份便是孤证不立。
  • 2009/12/29 11:49:14 回复该留言
  • quote 1.轩易
  • 定陵石狮,栩栩如生。神乎其技啊!
    富平五陵,定元丰章简,富平百姓不知任何一陵。希望这一状况,在2012年中共十八大之后有所改观。
    胡成 于 2009-12-28 10:24:08 回复
    虽然并没有说什么,但回复里的某些敏感字眼还是让我心惊,在国内的网络环境中,难免让人杯弓蛇影。
  • 2009/12/28 9:57:04 回复该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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