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南京中山陵前,那是个暮春或者初夏的上午。
今年,我爸就该退休了,从那个他留下了所有青春岁月的工厂里。而在那个上午,当他倚坐在中山陵前石栏上留影的时候,他还只是一个才刚工作几年的“青工”。那年,不知道因着什么去南京出差,公干之余,便去了中山陵。
在那个暮春或者初夏的上午,倚坐在中山陵前广场的石栏杆上,留下了这张到此一游的影像。
博爱牌坊前后,游人如织,一如如今。广场右侧停了辆老式仿苏联吉斯载重卡车的军绿色一汽解放卡车,那曾经是我觉得最漂亮的汽车,因为它拱型突出的可以透过宽厚散热孔看见发动机的前脸,那是相当彪悍霸道的造型,张扬着它九十匹马力的力量,没有丝毫的害羞与内敛。中山陵前的照相馆,是花费了相当心思用来构图拍摄中山陵前的纪念照,远处的中山陵祭堂、牌坊与近处的灌木以及石栏望柱居中构图,却让做为前景主体的游人或左或右倚坐在左右的石栏望柱处,以打破构图的中庸以免失之呆板。可惜当我爸坐在那里的时候,那辆解放卡车不凑巧地迭在了他的头后,否则这真是一张不错的照片。还有左边望柱后的那个穿着浅色中山装的年青人,他好奇地在看些什么?
或许是我爸身上那套簇新而笔挺的藏青色单布中山装?在那个暮春或者初夏上午的中山陵前,那是身数得上的好衣裳。因为去外地出差的缘故。只是看起来没有更多的钱再去买一双新皮鞋,那双鞋看起来已经有些旧了。
那个暮春或者初夏的上午,确切的日子是1979年4月11号。知道是上午,是因为投向西侧的阴影;知道准确的日子,是因为还保留着寄回照片与底版的信封。

拍摄2张2寸照片,需要7毛钱,加印2张便是9毛,我想在我3岁的时候那真是不菲的一笔支出。其实从底版看,照片的成像质量并不算太好,普通120的国产黑白底片,以及可能是搭载如3片3组柯克式镜头的海型4型120双反相机。
那时候邮寄纪念照片的信封形制基本统一,背面一组数据,拍摄员是谁,第几卷第几张,以及有哪些人。1984年一台海鸥4BI型相机售价约150块,不知道5年前的价格,不过在凡物皆凭票供应的紧缺时代,即便有钱也买不到。所以变相的国家垄断总是赚钱无数,那不过才刚是上午,照相馆已经拍摄了13卷10张共计154张胶片,以均冲2张计便是107块8毛,刨去底片相纸人工,我想最多不过3天便可赚回一台相机钱,令人咋舌。当然,赚再多,那也是国家的,7号摄影员赚的仍然不过只是他每月微不足道的工资。至于拍摄的内容,也需记录以便区分,和之前一张3年后的无锡太湖照相馆的信封一样,在那个时代人需要分为四类:军人、男人、女人与孩子。不同的只是,1979年信封背面军人的选项在第一位,1982年军人的选项在第四位。

1979年4月11日,南京中山陵钟山照相馆拍摄了这张照片,10天后,4月21日,底版与4张印相从南京寄出。当我看见并且仔细凝视这张照片的时候,三十一年已经过去。
两年前的暮夏或者初秋,我也在那里。不过我并没有参观中山陵的兴致,只走进博爱牌坊几步,便坐在路旁不愿向前,一心只想着去早点去明孝陵。
隐约记得,当我向博爱牌坊走去时,便是从影像中广场正中背立着的那个人身前或者身后走过。
如果我跓足,我便站在那里。
他是我吗?
Unknow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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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son Perfection 4490 Phot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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