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司机极不情愿地绕行武周山后山,路途确实遥远,当他再次要求将车资增加到30块时,因着又堵了那么久,也就没再计较。云冈石窟时代介于莫高窟与龙门石窟之间,除去西侧后世民间开凿的小型石窟外,其余均为北魏时代作品,因此佛像造型西域风格显著。虽然云冈石窟不及莫高窟的华丽精致,也没有龙门石窟震撼山岳的卢舍那大佛,但彼时天高云淡,秋日阳光轻缓地抚在那些苍桑造像的面孔之上,不像莫高窟不见天日的洞窟也不像在龙门石窟那天欲雨的阴沉,感觉温暖,虽然背阴处寒风刺骨。这足以让我赞叹云冈。
如今想来,在云冈的那个上午,其实并无心看风景,心思在别处。闲庭信步的,入门向东,再折返而西,走走停停,抬望眼蓝天白云。于是一切皆成浮光掠影,零散细碎地于记忆里。
五个月后,才愿意摘录出漫无头绪的一些影像。不是忘记,只是不愿想起。
那些浮光,已寂去。
第十三窟 北魏皇兴元年(470年) - 太和十七年(493年)
主像为交脚弥勒菩萨,头戴宝冠,佩臂钏、手镯,胸前佩蛇形饰物。左手抚膝,右手上举,臂下部雕一托扛力士像。南壁门拱上方七佛立像,著褒衣博带。东壁龛形多样,雕饰华丽。明窗两侧菩萨形体丰满健美,雕刻细腻精巧。

西壁壁画与壁龛造像。
彼时,初入云冈石窟之时,天空依然阴沉。进门向东,便是第十三窟。

无论美学与力学均见精巧心思的托臂力士。

交脚弥勒菩萨。

东壁壁画与壁龛造像。

一缕浮光。
一缕浮光自云缝中来,洒在洞窟西壁之上。那原本平淡的壁画与造像,忽然因着这缕浮光立体而生动起来。便有了重点,浮光中一尊佛仰望天穹而笑。会心而笑,或是知道天际中谁人拨云见日。想天际中,也有一尊佛俯视云冈而笑。

便看见壁龛中的造像活了,抬起头来,探出身来,寂寥的洞窟之中忽然喧闹起来,仿佛晨起中的僧房。一坐一卧千年,是时候舒展舒展筋骨了。

西壁下部,剥落毁损严重,弥勒菩萨交脚后下方那尊壁龛空了,神佛也难耐寂寞。
第十二窟 北魏皇兴元年(470年) - 太和十七年(493年)
窟分前后室,前室外立壁雕庑殿顶饰及列柱四楹,构成一座三间殿堂式建筑。前室壁面凿有各种龛形及佛像。窟顶雕平棊藻井,北壁雕一列天宫伎乐,持箜篌、琵琶、排箫、笛、埙、鼓等诸种乐器,东、西、南壁雕八身夜叉像。

下层壁龛之上,均有天宫伎乐,箜篌琵琶,鼓笛埙箫。龛中神佛,便可闭目聆听天籁之音。

上层壁龛之中,神佛双眼微睁,或因伎乐可听亦可观。

平棊藻井,佛天花雨。

依然第十三窟,不过五分钟后,那缕浮光便已渐离开那尊含笑坐佛。果然浮光,如白驹过隙。

第十三窟向东的彩绘与部分泥塑造像,可谓粗鄙不堪。一千五百余年以降,南向或露天或敞开的石造像连石质本身都已风化不堪,何况彩绘?因此如今所见五彩,皆是晚清所绘,真真可谓佛头著粪,艺术水准最拙劣时期的工艺加诸兴盛时期的作品之上,出于善意实则为极大恶事。如此外敷泥彩造像,臃肿不堪,鼻口歪邪,罪孽罪孽。
第十一窟 北魏皇兴元年(470年) - 太和十七年(493年)
窟中央凿方形塔柱,四面上下开龛造像。南面上龛为弥勒像,其余均为释迦立像。南面下龛立佛两侧胁侍菩萨,风格似辽代遗刻。东壁上层有北魏太和七年(483年)造像题记,为云冈石窟最早造像铭记。

第十三至第十一窟窟门以铁栏紧锁,远观倒似更佳,看不清粗劣的彩绘也便不觉碍眼。

依然那缕浮光,正轻拂菩萨衣袂之间。

窟中方形塔柱南面上龛弥勒像。

窟中方形塔柱南面下龛释迦立像。

这第十一窟中,一位身穿冲锋衣手持佳能数码加长焦镜头的典型摄影师正指挥着四名工人将一巨型角铁制脚手架扛进窟内,边边缘缘的,勉勉强强的没有磕碰刮蹭到洞窟石壁之上,千五百年之历史遗存是存是毁仅在毫厘之间,直看得我心惊内跳。不管是何目的,如此粗疏大意实在可憎。
不想看角铁脚手架搭完以后,在这千年石窟之内有如何触目惊心的摄影工作,于是匆匆离去,眼不见为净。
Nikon D200
AF-S Zoom-Nikkor 17-35mm f/2.8D IF-ED
AF-S Zoom-Nikkor 17-35mm f/2.8D IF-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