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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四月天

  许多年前,因为经常要去中国美术出版总社的缘故,北总布胡同是走熟了的。虽然毗邻喧嚣的东二环,不过南北向的胡同里却是幽静而舒缓的,老旧的四合院以及民国时的红砖楼。
  北总布胡同中段,路西与前赵家楼胡同交汇而成一丁字路口。西北角便是因五四运动而闻名的火烧赵家楼遗址,曾经的钱能训内阁交通总长曹汝霖旧宅,如今的赵家楼宾馆。路东北总布胡同24号,旧时门牌三号的,是一宅两进的四合院。庭院里种着一株合欢树,北京人称之为马缨花树。初夏时分,真如马缨般丝丝缕缕的合欢花,团簇着粉红脂白,随树冠探向庭院之外,若有若无的,随风淡淡清香。

北总布胡同三号



  林徽因



  林徽因与父亲林长民合影。



  1920年,16岁的林徽因与父亲寓居英国伦敦时。

  1930年秋天,梁思成林徽因、他们的小女儿梁再冰和徽因的妈妈都搬到靠近东城墙的北总布胡同三号一处典型的北京四合院里。这里将是梁家在今后七年里的住房。在高墙里面有一座封闭但宽广的院子,种着几株开花的树。沿着院子的四边,每一边都有一排单层的住房。它们的屋顶都由灰瓦铺成,房屋之间辅砖的走廊也是灰瓦顶子。面向院子的一面都是宽阔的门窗,镶嵌着精心设计的木格子。木格子里面都糊了或者是挂着漂白的稻草纸,以便让阳光进来而又让人看不见里边。在院子的北端有一条通向起居室的中央门廊,起居室比别的房间大一些并且直接朝南。梁氏夫妇把一些窗户宽阔的下层糊的纸换成了玻璃,以便他们可以看见院子里的树木花草,并在北京寒冷的冬天放进一些温暖的阳光来。但在每一块玻璃上面都有一卷纸,晚上可以放下来,使室内和外面隔绝。在前面入口处有一个小院子,周围的房子是仆人们的住房和工作区。

  梁家终生的好友,美国人费慰梅(Wilma Canon Fairbank)在她的《梁思成和林徽因——一对探索中国建筑的伴侣》(Liang and Lin Partners in Exploring China's Architectural Past)一书中如此写到。是的,如今北总布胡同24号院,便是梁思成与林徽因,这一这对伟大的、毕生致力于研究与保护中国传统建筑的伴侣曾经租住的旧宅。



  1928年,梁思成与林徽因结婚照。

  在林徽因1936年致费慰梅的信中,有一张她亲手绘制并以英文注释的住宅格局图:



  北总布胡同三号的两进四合院中,大小房屋四十多余间房,主体即今24号院。宅门东南开,内有影壁。东边是一小跨院,其中一间供厨子与男仆居住;西南倒座房,住着女仆、孩子以及一些亲戚,如今挂着北总布胡同26号院的门牌。进门穿过西屏门,便是北侧垂花门,门分内外两院。穿过垂花门即为内院,东厢房的大屋为餐厅,小间为林徽因的异母弟弟林恒居住,西厢房则分别是林母及护士所住。庭院里种着丁香、海棠与马缨花树。东西耳房分别是林徽因和梁思成的工作室。正房靠东的小间,是二人卧室。而旁边的大间,林徽因在图上简单标注了沙发、茶几,名之为Public Lounge(平面图下方正中阴影区域)。Lounge有私人起居室之意,因此林徽因特地加上了“公共的”,亦即著名的“太太的客厅”。

  徽因的朝南的充满阳光的起居室常常也像老金的星期六“家常聚会”那样挤满了人,而来的人们又是各式各样的。除了跑来跑去的孩子和仆人们外,还有各个不同年龄的亲戚。有几个当时在上大学的梁家侄女,爱把她们的同学们带到这个充满生气的家里来。她们在这里常常会遇见一些诗人和作家,他们是作为徽因已出版的作品的崇拜者而来的,常常由于有她在场的魅力而再来。

  费慰梅笔下的老金,便是当时租住在三号院后罩房的、对林徽因爱之一生并终生未娶的哲学家金岳霖

  北总布胡同的房子成了徐志摩的第二个家。每当他的工作需要他去北京时,他就住在那儿。他既是徽因的,也是思成的受宠爱的客人。在他们的陪伴下,他才会才华横溢,而他也乐意同他们一起和仍然聚集在他周围的那些气味相投的人物交往。
  有一个梁家的亲戚,在1931年作为十几岁的年轻人曾经在梁家见到过他好几次,她是这佯描述她对他的印象的:“他的出现是戏剧性的。他穿着一身缎子的长袍,脖子上又围着一条英国制的精细的马海毛围巾。真是奇怪的组合!所有的眼睛都看着他。他的外表多少有些女性化却富有刺激性。他的出现使全体都充满活力。徽因是活泼愉快的,而思成总是那么热情好客。”

  除却与林徽因有着千丝万缕的情感联系的徐志摩与金岳霖之外,“太太的客厅”里,其他诸如政治学家张奚若、哲学家邓叔存、经济学家陈岱孙、作家沈从文萧乾等,也都是常客。
  萧乾曾回忆说:“那天,我穿着新洗的蓝布大褂,先骑车赶到达子营的沈家(沈从文),然后与沈先生一道跨进了北总布胡同徽因那有名的‘太太的客厅’”。



  某年冬雪,北总布胡同三号内院。

  时间是一个最理想的北平的春天下午,温煦而光明。地点是我们太太的客厅。……
  正对着客厅的门,是一个半圆式的廊庑,上半截满嵌着玻璃,挂着淡黄色的软纱帘子。窗外正开着深紫色的一树丁香,窗内挂着一只铜丝笼子,关着一只玲珑跳唱的金丝雀。阳光从紫云中穿着淡黄纱浪进来,清脆的鸟声在中间流啭,屋子的一切,便好似蒙在鲛觚之中的那般波动,软艳!窗下放着一个小小书桌,桌前一张转椅,桌上一大片厚玻璃,罩着一张我们太太自己画的花鸟。此外桌上就是一只大墨碗,白磁笔筒插着几管笔,旁边放着几卷白纸。
  ……
  北墙中间是壁炉,左右两边上段是短窗,窗下是一溜儿矮书架子,上面整齐地排着精装的小本外国诗文集。……
  南边是法国式长窗,上下紧绷着淡黄纱帘。——纱外隐约看见小院中一棵新吐绿芽的垂场柳,柳丝垂满院中。树下围着几块山石,石缝里长着些小花,正在含苞。窗前一张圆花青双丝葛蒙着的大沙发,后面立着一盏黄绸带穗的大灯。旁边一个红木架子支的大铜盘,盘上摆着茶具。盘侧还有一个尖塔似的小架子,上下大小的盘子,盛着各色的细点。
  地上是“皇宫花园”式的繁花细叶的毯子。中间放着一个很矮的大圆桌,桌上供着一大碗枝叶横斜的黄寿丹。四围搁着三四只小凳子,六七个软垫子,是预备给这些艺术家诗人坐卧的。

  冰心在她的小说《我们太太的客厅》里,笔下拈酸地影射了林徽因以及她“太太的客厅”。关于此段两位才女间的轶闻,李健吾曾回忆说:“我记起她(林徽因)亲口讲起一个得意的趣事。冰心写了一篇小说《太太的客厅》讽刺她,因为每星期六下午,便有若干朋友以她为中心谈论种种现象和问题。她恰好由山西调查庙宇回到北平,带了一坛又陈又香的山西醋,立即叫人送给冰心吃用。”即便有些许嫌隙龃龉,“我们的太太”们处理起来也是优雅而不失风情的。

  住在北总布胡同三号院的七年间,并不只有“太太的客厅”般闲适淡雅。七年间,两人与中国营造学社其他同仁前后共调查了国内137个县市、1823座古建筑,对其中的206座古建筑进行了详细测绘,完成图稿1898张。其中包括世界上最古老的敞肩桥——河北赵县隋代赵州桥;世界上现存最高的木构建筑——山西应县辽代佛宫寺木塔;中国现存最伟大的唐代建筑——山西五台山佛光寺等等。
  那些存留至今的工作照上,可以看见在彼时荒僻的野外,因青年时代的一场车祸导致左腿与脊柱均有伤残的梁思成,那样条件简陋地工作有多么的艰辛不易。而林徽因也不再是那个娇怯的我们的太太,攀上梁架测绘,登在梯上照相,从不假手他人。
  在1954年油印本《中国建筑史》的前言里,梁思成写道:“在编写的过程中,林徽因、莫宗江、卢绳三位同志都了我很大的帮助,林徽因同志除了对辽、宋的文献部分负责搜集资料并执笔外,全稿都经过她校阅补充。”如此一句淡淡的陈述,却让我每读起来便感怀不已,我知道那淡淡的文字背后,不知道有多少梁思成对于林徽因的感谢与爱。

  转过年去的暮春,1955年4月1日,幼年便罹患肺病又因常年野外考察而加重并且久冶未愈的林徽因,辞别了梁思成,辞别了她所钟爱的人生,去了。

北总布胡同24号

  又是一年,又近四月,再走进北总布胡同,在临胡同的一排蓝色围挡之后,北总布24号院已经只剩下碎砖破瓦,断壁残垣。

  1950年2月,梁思成与陈占祥共同提出《关于中央人民政府行政中心区位置的建设》,史称“梁陈方案”。方案一方面从整体保护的构思出发,建议把中央行政中心放到西郊,为未来北京城的可持续发展开拓更大的空间,避免大规模拆迁的发生,降低经济成本,自然延续城市社会结构及文化生态;另一方面,提出平衡发展城市的原则,增进城市各个部分居住与就业的统一,防止跨区域交通的发生。
  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梁陈方案”没有被采纳。随着方案的否决,北京旧城便开始了一直持续到今天的,从政治因素为主过渡到经济因素为主的造改,一场将元青花打碎再粘贴成旧瓷碗的疯狂运动。

  在梁思成《关于北京城墙废存问题的讨论》中那个:“环绕北京的城墙,是一件气魄宏伟、精神壮丽的杰作。……从城市规划角度看,可利用它为城市分区的隔离物,城墙可以绿化,供市民游息。宽广壮丽的城门楼,可以改造成文化馆或小型图书馆、博物馆、护城河可引进永定河水,夏天放舟,冬天溜冰,这样一带环城的文娱圈,是全世界独一无二的。”幻灭之后,退而求其次只是为了替旧都多保留一些有价值的牌坊、琉璃宫门等古建筑,在扩大的国务院办公会议上,梁思成被时任北京市副市长的吴晗当面指责:“您是老保守,将来北京城到处建起高楼大厦,您这些牌坊、宫门在高楼包围下岂不都成了鸡笼、鸟舍,有什么文物鉴赏价值可言!”梁思成当场失声痛哭。
  林徽因也在与时北京市市长的彭真辩争时说:“你们拆掉的是八百年的真古董!……有一天,你们后悔了,想再盖,也只能盖个假古董了!”

  在“梁陈方案”被否决后不久,对旧城民居实施的第一次大规模破坏,就随着大跃进的兴起而出现。当时,许多四合院的后院被各种工作组占据,大量寺庙变成工厂,房子被拆掉,木头和铁钉全部用来炼钢。从此,一次次政治运动和集中改造几乎从未中断,终于将北京旧的城市风貌一扫而光。
  梁思成居住过的北总布胡同24号院,也加入了被改建、被清除的过程。能被人记起的第一次变化发生在上世纪60年代后期,一个巨大的地下礼堂在旁边落成,紧挨着24号院的一片四合院全都被推平,建起了简易的战备房。
  根据并不完整的信息显示,当年将房子租给梁氏夫妇的人,是曾任国民政府外交部长的叶公超。叶后来将此房出售,并辗转成为一户田姓人家的房产。“文革”时,田家有人在这间院落里被批斗而死,此后,院落逐渐萧条。
  重新热闹起来是在改革开放以后。1988年,台湾宾馆在附近落成,并拆除了几户人家的宅院。为了补偿,开发商买下了24号院里的土地,并在其中建起了一座三层的现代楼房。据回忆,这栋楼房在当时标准很高,“双卫生间呢”。
  这一工程几乎毁掉了这个院子。假山、柳树全都被清除,原先宽敞的院子被楼房占据,只剩下逼仄的通道。东厢房被拆除了,田家的后人把倒坐房的房门砌死,改造成了单独的居所。而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堂屋里也住满了人,有的是附近胡同被拆迁后住进来的,还有的则没有透露来历。
  这些后来者在“太太的客厅”里架起了锅灶,支起了蚊帐,拥挤地生活着。没过几年,这座老宅就面目全非了:老窗户被凿去,改造成新式玻璃窗,外墙用石灰翻新了,连屋顶的瓦片也揭了去,换成了石棉瓦。
  以至于,当地居委会干脆宣称,梁思成和林徽因当年居住的房屋,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已被拆除,“严格意义上来说,梁思成林徽因故居从那时起就已不存在了”。

  《北京城就容不下个梁思成故居?》 中国青年报 张伟

  2009年,本已面目全非的北总布胡同24号院,随着一纸“在北总布胡同、前赵家楼胡同、先晓胡同及弘通巷部分门牌进行商业项目建设,并实施拆迁工作”的通告,门楼与西厢房便又遭拆除。24号院北的12号院,曾经三号院的后罩房,“择林而居”的金作霖故居也已拆除得支离破碎。虽然后经新华社记者、《城记》作者王军等民间文物保护志愿者的奔走呼吁,国家文物总局在去年9月叫停了拆迁,但北总布胡同24号院的今生,前途依然未卜。



  拆除的仅剩梁檩的门楼下,垃圾堆满了半边过道,残败不堪。



  东厢房早年前已改为临街店铺,如今也是命悬一线。门楼东侧,过去三号院的倒座房,单独在西南角开门,也即在门楼外。西厢房已拆除。三层小楼便是北房,也即“太太的客厅”的位置。三层楼后二进院西厢房已拆除。再向后,曾是金岳霖故居的后罩房,也已拆除大半。



  “梁氏夫妇把一些窗户宽阔的下层糊的纸换成了玻璃,以便他们可以看见院子里的树木花草,并在北京寒冷的冬天放进一些温暖的阳光来。”如今一层人去楼空,走进去站在梁思成与林徽因曾经的卧室位置上,已是初春的阳光却没有丝毫的温暖,院内一片狼籍。



  物是人非,物是人非。只有近门楼处的那株合欢树,或许还记得往昔的欢愉,旧日的模样。

  如今,看着破瓷碗开始怀念元青花的美,于是假古董的永定门城楼砌了起来,假古董的前门大街修了起来。我想,如果梁思成与林徽因看到这一切,他们不会幸灾乐祸地笑,他们只会更深沉地痛。
  没有了,就再也没有了。

  对于这处院落的拆迁与保护,梁思成与林徽因的女儿梁再冰始终态度淡漠:“对我来讲,无论是那个房子,还是北京城,早就不存在了。我只是住在一个叫北京的地方,它早就不是我的北京城了。”

人间四月天

  1932年8月徽因和思成的儿子的出生是一件大喜的事情。尽管他们在许多方面已经西化,但是对于生育一个男孩来继承祖先的香火和保障生活的喜庆还是不能免俗。他们决定新生的孩子要跟着双亲都崇拜的宋代建筑天才起名字。他们在选择婚礼的日期时已经表示了对李诫的爱募。现在,四年过后,他们再一次纪念他,把他们的儿子取名从诫,意思是“跟随(李)诫”。

  《梁思成和林徽因——一对探索中国建筑的伴侣》 费慰梅



  林徽因怀抱着初生的幼子从诫,与女儿再冰一起在北总布胡同三号院内。

  那或许是北总布胡同三号院内最欢愉的一天,林徽因在喜悦中,写下一首诗送给她的新生儿:

  我说你是人间的四月天;
  笑音点亮了四面风;轻灵
  在春的光艳中交舞着变。

  你是四月早天里的云烟,
  黄昏吹着风的软,星子在
  无意中闪,细雨点洒在花前。

  那轻,那娉婷,你是,鲜妍
  百花的冠冕你戴着,你是
  天真,庄严,你是夜夜的月圆。

  雪化后那片鹅黄,你像;新鲜
  初放芽的绿,你是;柔嫩喜悦
  水光浮动着你梦期待中白莲。

  你是一树一树的花开,是燕
  在梁间呢喃,——你是爱,是暖,
  是希望,你是人间的四月天!

  刊于1934年5月《学文》一卷一期

  却不得不先说起一段公案。
  因为某部电视连续剧的误导,不少人将《我说你是人间的四月天》认作一首情诗,认作一首林徽因为纪念徐志摩而作的充满情意的悼亡诗。误导者或许是误读了诗意,但更可能是无法了解埋藏于那些伟大灵魂内心深处的真挚而纯洁的情感。

  1931年11月19日,三十五岁的徐志摩从上海飞往北京,以便第二天到北大上课。那天晚上他本应出席徽因为一些外国客人举行的艺术和建筑讲座的。她到机场去接他。飞机过时还不到,她等了又等。实际上飞机已在大雾中坠毁在山东的一座大山上,造成乘客和机组人员死亡。当时还没有立即把消息送到北京机场的办法。徽因后来是怎样知道徐志摩的死讯的,我们就不得而知了。
  ……
  他的许多朋友和崇拜者聚集在一起相互安慰。以后他们每年11月19日都集会来纪念他。在他逝世四周年忌日,徽因发表一篇悼词。它最后说:“我们的作品会不会再长存下去,就看它们会不会活在那些我们从来不认识的人,我们作品的读者,散在各时、各处互相不认识的孤单的人心里……。”

  《梁思成和林徽因——一对探索中国建筑的伴侣》 费慰梅

  纪念挚友徐志摩的悼词,是冷静而哀惋的,如“人间四月天”那般愉悦欣喜的诗歌,怎么会被以为是悼亡之辞?梁从诫本人也曾批驳过如此误导“是对历史事实和文化精神的双重歪曲”,并且回忆:

  我母亲去世以后,有一次我父亲问我,“你知道这首诗是写给谁的吗?”我说不知道啊。我父亲说,“这首诗是你妈妈写给你的”。我说,是吗?!我父亲说,“那时候你刚出生,你妈妈在喜悦中写了这首诗。”

  无疑的,徐志摩曾经深爱着林徽因,不过“她是被徐志摩的性格、他的追求和他对她的热烈感情所迷住了,然而她只有十六岁,并不是像有些人所想象的那样是一个有心计的女人。她不过是一个住在父亲家里的女学生。徐志摩对她的热情并没有在这个缺乏经验的女孩身上引起同等的反应。他闯进她的生活是一项重大的冒险。但这并没有引得她脱离她家里为她选择的未来的道路。”(《梁思成和林徽因——一对探索中国建筑的伴侣》 费慰梅)林徽因自己也曾说过:“徐志摩当时爱的并不是真正的我,而是他用诗人的浪漫情绪想象出来的林徽因,可我其实并不是他心目中所想的那样一个人。”所以当情感从服于理智以后,徐志摩成为了林徽因与梁思成共同的终生的挚友。所以每当徐志摩来到北总布胡同三号院时,“徽因是活泼愉快的,而思成总是那么热情好客。”
  许多人无法理解的,便是他们之间那么坦诚,那么理解并尊重着的相爱一生,这是我们渴望却始终难以做到的。梁思成的第二任妻子林洙曾经在其《梁思成、林徽因与我》一书中写到:

  我忽然想起,社会上流传的关于金岳霖为了林徽因终生不娶的故事,就问梁公(思成),是不是真有这回事。
  梁公笑了笑说:……“我们住在总布胡同时,老金就住在我们家的后院,但另有旁门出入。可能是在1932年,我从宝坻调查回来,徽因见到我时哭丧着脸说,她苦恼极了,因为她同时爱上了两个人,不知怎么办才好。她和我谈话时一点不像妻子和丈夫,却像个小妹妹在请哥哥拿主意。听到这事,我半天说不出话,一种无法形容的痛楚紧紧地抓住了我,我感到血液凝固了,连呼吸都困难。但是我也感谢徽因对我的信任和坦白。她没有把我当一个傻丈夫,怎么办?我想了一夜,我问自己,林徽因到底和我生活幸福,还是和老金一起幸福?我把自己、老金、徽因三个人反复放在天平上衡量。我觉得尽管自己在文学艺术各方面都有一定的修养,但我缺少老金那哲学家的头脑,我认为自己不如老金。于是第二天我把想了一夜的结论告诉徽因,我说,她是自由的,如果她选择了老金,我祝愿他们永远幸福。我们都哭了。过几天徽因告诉我说:她把我的话告诉了老金。老金的回答是:‘看来思成是真正爱你的,我不能去伤害一个真正爱你的人,我应当退出。’从那次谈话以后,我再没有和徽因谈过这件事,因为我相信老金是个说到做到的人,徽因也是个诚实的人。后来的事实也证明了这一点。所以我们三个人始终是好朋友。我自己在工作上遇到难题,也常常去请教老金。甚至我和徽因吵架也常要老金来‘仲裁’,因为他总是那么理性,把我们因为情绪激动而搞糊涂了的问题分析得清清楚楚。”

  金岳霖“当然是爱她的,但是无私地和坦诚地爱她。他没有把她从她的家庭拉走的想法。思成和孩子们也都爱他、信任他,他实际上已经融入了这个家庭。”

  林徽因去世多年以后某日,正是合欢花开的初夏,金岳霖郑重其事地邀请一些至交好友至北京饭店赴宴,众人皆不知是宴所为何故。
  开席前,金岳霖说:“今天,是林徽因的生日。”

  今天,又近四月。
  姑且忽略阴阳历法的些许不同,今天便又近那人间的四月天。

  五十五年前的四月,林徽因走了;十七年后,梁思成走了;再之后,那个有着宽广壮丽的城门楼,环绕着夏可放舟冬有冰的护城河的北京城走了;又近那人间的四月天,这处曾有着梁思成与林徽因最欢愉时代的旧宅,却也要走了。
  我们无能为力,但我们恋恋不舍。

  又将是人间四月天,还没有燕在梁间呢喃?不知道春去夏来时,还能不能看见那一树一树的花开?
  看见北总布胡同24号院里,那一树一树的合欢花儿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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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记

  这篇稿件纠结了我整整一个礼拜。
  关于北总布胡同24号院梁思成故居的拆迁,媒体纷纷扬扬已经讨论半年有余。拆迁是暂停了,但是这之后如何,依旧迷离。24号院里,除了前院的那株合欢树,早已不再有一丝旧日痕迹,即便保护下来也只是保护下一方地理坐标意义上的故居,而非其他,而非那凝结了所有情感记忆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
  之所以现在来写,是因为某天选题时随口一句应季的“人间四月天”。选题的人因这句想起来爱情,仿佛四月能给予人的春情。我说那人间四月天无关乎爱情,那是林徽因送给她新生孩子的诗,然后提起拆迁中的北总布胡同24号。
  于是,便有了这篇七千字的稿件。纠结的是如何把“人间四月天”与故居拆迁写在一起,这就好像24号院与院内的那栋三层小楼般格格不入,所以无论如何,我都会感觉到生硬。更困难的是,七千字根本周转不开这个话题,只好浮光掠影。

  幸好,还有那株合欢树。

  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梁陈方案”没有被采纳。众所周知的原因,实际上似乎并不众所周知,只是实在不便写在平媒文章里罢了。
  费慰梅的《梁思成和林徽因——一对探索中国建筑的伴侣》一书,在1949年中美断绝往来以后便草草结束,在林徽因的最后六年与梁思成的最后二十三年里,他们再也没有联系。对于他们在中国的最后岁月,费慰梅只有通过传到西方的“一些零碎、片断和未经鉴定的消息”来了解。关于“梁陈方案”,她说到:“
  思成被任命为北京都市计划委员会的副主任。他曾提出了把北京改造成新中国首都的建议。
  1.北京市应当是政治和文化中心,而不是工业中心。
  2.必须阻止工业发展。因为它将导致交通堵塞、环境污染、人口剧增和住房短缺。
  3.严格保护紫禁城。
  4.在老城墙里面的建筑物要限制在两层到三层。
  5.在城西建造一个沿南北轴向的政府行政中心。
  党中央只接受了他的第三点建议,即保留紫禁城(其他资料与此不同)。关于工业,彭真市长在他们站在天安门城楼上向南望时说,‘毛主席希望有一个现代化的大城市,他说他希望从天安门上望去,下面是一片烟囱。’”

  这就如同一个反讽,梁思成以他悲剧性的提案映证了彭真、吴晗之流在城市建设上的短视。其实无论彭真还是吴晗,都只不过是棋枰上已无足轻重的走卒罢了,真正决定“梁陈方案”命运的,只是毛泽东的一句话:“有那么一个教授,要把我们从北京城里赶出去。”
  从政治上否定一个人,更容易也省却了学术上的千言万语,便可以轻松将其一切彻彻底底地否定,任何抗争与辩论也是枉然。如今后悔了,如今把首钢迁走了因为北京的确不是工业中心,不能天安门南尽是烟囱;如今开始盖假古董了,缩略版的永定门因为要恢复古都风貌,才发现旅游经济更加持久环保。但所有这一些修正都不过只是以科学发展观发展地看问题罢了,并不说明曾经做错过什么。
  在北总布胡同24号院的拆迁过程中,北京市文物局的言行更像是开发商或者拆迁办,或许他们本来就是三个同义词。这真是悲哀,文物局做了开发商的工作,文物局的工作却需要民间许多人微言轻的百姓来奔走呼告。然后再像两个跪在堂下的人犯,等待着堂上的青天大老爷开恩发落。

  幸好,这次百姓总算赢了一局。

  赢了一局,却输了其他所有的一百一千万局。
  我们已经快保无可保了。
  那件元青花,本来只是碎成瓷片,如今,却早已如齑粉。一阵风来,便灰飞烟灭。

  再记

  据新闻报道,北总布胡同24号梁思成与林徽音故居,成文时依然幸存的倒座房与第二进北房,在2011年10月再遭拆除,如今基本已尽成废墟。
  “昨日,市文物局局长孔繁峙表示,此前其并不知晓梁林故居被拆一事,也是昨日才从文保人士处获知的。”
  那一阵风已来,烟灭灰飞。

  2012.01.27
无觅
  • 2.06K
  • quote 37.湘西
  • 看完文章,实在惭愧得紧。作为建筑学毕业的人,却对这些仅是听说过,不曾认真深入学习(当然情感轶事倒是经常八卦);对于中国古建,也只在薄薄的几页课本上匆匆而过,转头即忘。从你这篇文章起,我须得努力再看古建史!
    或许是现代建筑对我们这批影响太深,没有几个人能真正的着眼关注传统建筑。常常更是披着传统的皮,贩卖着现代腐肉(指也并不正宗的现代感)。
    胡成 于 2013-2-5 10:56:51 回复
    我个人是觉得这不仅仅只是古建筑的问题,这是整个社会的问题,社会教化人们只重形式,不重本质,图得眼前功利,其余哪还管他。就比如北京到处可见的仿古建筑,烟火气还没褪尽,油漆已经剥落、木质已经崩坏。完全不能看,不能看的原因不再只是形制拙劣,而是基本的施工质量都达不到要求了。
  • 2013/1/30 15:12:52 回复该留言
  • quote 36.cw
  • 谢谢!感动,说不出话来了。。。
    胡成 于 2012-1-4 10:00:15 回复
    距离写这文章居然已经过去近两年时间,不知道北总布胡同里这旧宅是否仍在,有时间再过去看看。
  • 2012/1/3 22:55:46 回复该留言
  • quote 35.紫茵
  • http://blog.sina.com.cn/panyingzi2
  • 看到这么多留言和您热情的回复,忍不住来说两句。
    非常喜欢金岳霖和林徽因,更向往他们之间高尚的感情。看过林徽因传,也随写过一些小感想,对那个年代的人物也只是泛泛略知。一直想看看老金的故居,在查找金岳霖故居时很高兴看到了您这篇详实的报道。而在北京生长了20多年的我对这里却没有多少的领情和好感,想必也许和当初他们想保护老北京城的失败有关吧,再加上并不是正经二环内四合院之人,能够让我们憧憬的记忆也稀疏得可怜。
    李零写过:这是一个世无英雄、哲人萎顿的时代。不知道这些故人看到高速发展的现代感想及带来的种种作风作何感想?
    面对哲学、艺术,我只能在心中坚持这种高尚与伟大,却不能在现实中对号入座。
    “一身诗意千寻瀑,万古人间四月天”,每到四月天,我都会想起他们而感慨。
    试想,他们与我们是否都是生不逢时?只是,他们在那个时代所创造的价值已然让后人敬仰,而我们的这个时代又会诞生多少让后人铭记的人物呢?
    如遇老金,一生足矣。泪洒江天,也不仅仅是林徽因。而梁思成因为林姝,也算是找到了后半生的平衡和幸福了吧,只是聪明一世的一代才女徽因生前却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是这个结局吧。而真相,如果不能为某些当时人所知并公开,如徐志摩的康桥日记,那么对于当世及后世,多半便只有误读。全部谜团也许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知道,但有些事情也许不该只有他自己知道。
    有空转载细品~
    胡成 于 2010-6-21 20:11:10 回复
    不过三个月时间,但对于我或者这个拆迁成癖的城市而言,这篇文章都已经算是旧文了,写文章时的心情已不一样,那本是残垣断壁的故居怕也不在了吧。不过难得你又看到。
    文章分两部分,前一半关于北京城,不提也罢,提起便是一把辛酸泪;后一半关于什么我自己也说不清,被我自己写得混乱不堪,姑且算作关于爱情。
    许多事情,比如爱情,究竟如何,便就如同脚下的一双鞋,合不合适只有自己知道。我们都是局外人,我们所知道的,也不过是那些人所希望我们知道的罢了。看到那些演示给我们看的漂亮爱情,我便经常会想起杨绛先生笔下的杜丽琳,对于有些的她们,展现完满爱情的意义远胜过爱情本身。虽然如林徽因未必如此,但也未必不如此。
    林徽因是许多人心口上的那一颗朱砂痣,许多人喜欢她其实愿意非常简单,就是因为她的美丽,包括我自己。至于其他,说不清,也道不明。
  • 2010/6/21 19:06:02 回复该留言
  • quote 34.老虎
  • http://synyan.spaces.live.com
  • 写得很好。我觉得我与兄台一样,愤恨这些假文物假古董,但是林徽因的女儿一席话,也给人深思。其实住在哪里又有什么重要,既然国人这么糟蹋自己的文化,就让国人自我意识灭绝好了,我们不必多做什么!!!!!!
    胡成 于 2010-5-28 9:30:44 回复
    爱之深,责之切,心情可以理解,但现实中万万不能这样,否则真是要国之不国了。
  • 2010/5/27 23:33:56 回复该留言
  • quote 33.昆仑树
  • http://blog.sina.com.cn/u/1588843861
  • 喜欢这些干净、郑重的文字。每次路过友谊宾馆,看着它那绿色的琉璃瓦与北京的天空完美地交融,就会涌起许多对梁先生的感恩。
    胡成 于 2010-4-3 16:45:03 回复
    有些人会让你不得不用自己所能的最干净、最郑重的文字对待,比如梁思成、林徽因夫妇。可惜的是,在北京我们本不应以友谊宾馆来感怀与纪念二位先生的,每想起来总有难以抑止的遗憾,遗憾我们从来没有看见过他们所看见的那个北京城。
  • 2010/4/3 16:03:37 回复该留言
  • quote 32.potential
  • 这几天连着看了好几遍您的文章,每看一次就会被感动一次。
    刚到北京的时候看过几个胡同,但看到的都是一排一排的小平房,没有见到四合院
    不知林徽因故居的具体位置在哪,很想去看看
    胡成 于 2010-3-26 21:35:27 回复
    文中的梁林故居在东城区北总布胡同24号。二环路西侧雅宝路车站下车,沿车站后的金宝街向西,路南第二条胡同口便是北总布胡同北口,进胡同看见赵家楼饭店,对面路东一排蓝色围挡后便是。
  • 2010/3/26 18:22:37 回复该留言
  • quote 31.zeno
  • 哈哈,我只是没有想到,你我是同龄人。不过称呼“先生”,倒不是觉得你“严肃迂腐”,一是对行文作者的尊称,二是敬你为老师,让我增长了见识。倘若没有这样的文字,我就不知道这段岁月,更不会深感惋惜。你大可不必“悲从中来”,呵呵。
    胡成 于 2010-3-26 11:37:06 回复
    其实在可以接触到的资讯里,早已有许多关于这段岁月的文字,只是你因为些因缘际会让你先看到了我的,不是吗?所以,其实我和这些文字也没啥,更够不上做先生了。不介意的话,拿我当个酒肉朋友吧,嘿嘿,在这些文字下说这种话,是不是有些煞风景?
  • 2010/3/26 10:31:10 回复该留言
  • quote 30.Alain
  • 才开始看您的文章 真的是写的太好 图片和文字的配合很完美 谢谢你给咯我们一个这样阅读的机会~
    胡成 于 2010-3-26 11:20:09 回复
    谢谢您如此之高的评价,有些惭愧。至于搭配的图片,可惜的是那些老照片没有能找到更清晰的原件扫描版本,以致于因此而使影像漫漶,而使他们的面貌模糊,这多少让人遗憾。
  • 2010/3/26 1:48:47 回复该留言
  • quote 29.zeno
  • 先生说的对,“让我们感动的其实是文字后面那些真实的人物与往事,没有他们,这就什么也不是”。如今我读到这样的文字,只是觉得往事如烟,多少往事,如今只在谈笑间。如果没有先生的文字,我根本无法从课堂,从教科书上获得这样的知识和体会,所以对先生深表感激之情。
    胡成 于 2010-3-25 23:06:01 回复
    今天我一个聪明狡诈的女同学说这是篇遗老遗少的文字,我鄙夷她并且不屑她,结果看您留言里连用三个“先生”,想想您印象中也必以为我是严肃迂腐之人,不禁悲从中来,您若再是个年轻貌美的姑娘,那我更是痛不欲生了。呵呵,玩笑,归纳段落大意就是您太客气了,客气的都生分了。
  • 2010/3/25 21:44:22 回复该留言
  • quote 28.小米物语
  • 每次看过你的文章,给我的感触都会有所不同,我喜欢这种带有些许淡淡忧伤的味道,因为它迎合我的心情。我们有时会因为一个熟悉的场景,一首熟悉的旋律,而变的触景生情,而我对北京有着特殊的一份感情,除了浓厚的文化底蕴之外,更触动着我一段纠结的情感,走进它,怀念它,回忆它,品味它,却总有不舍.......
    一处情境,一份纠结;一个人物,牵动一缕情意.......
    胡成 于 2010-3-25 22:56:11 回复
    有时候我们以为是被别人的文字或其他感动了,而事实上只不过因为感动身受,是因为自己心中有着相同际遇的情绪被撩动。就像我知道你,就像我知道你的纠结,我知道他们被这种淡淡的忧伤打动了,又开始想念一个城市,又开始相信一个人。其他人又何尝不是呢?可是,过去的,就真的是过去了,不要再回头。
  • 2010/3/25 20:51:57 回复该留言
  • quote 27.大夫
  • 敬重您,在医院里看见太多现实,看到您的文章才觉得这世界或许还有一些清明。
    胡成 于 2010-3-25 19:54:06 回复
    现如今,医生的确是个让人一言难尽的职业,不过这也不是哪一个行业的问题了,皆在五十步与百步之间。
  • 2010/3/25 18:41:10 回复该留言
  • quote 26.轩易
  • 心情平复后,再来看这篇文章。艳羡hucheng的文笔。
    中国一直没有所谓的“沙龙文学”(《兰亭序》除外),但是如同中国的“精英政治”一般,中国的文人也是好扎堆的。北京北城的胡同巷子为这些人提供了宽阔的舞台,生旦净末丑纷纷登台。如将梁林放在今天,恐不会有人间四月天之慨,因为彼时已经沙尘暴。
    另:最近准备买尼康L110,我是完全新手,能否给点意见。
    胡成 于 2010-3-25 11:21:03 回复
    我觉得如果买一台便携数码相机,可以买更专业一些的。虽然我用的大多是Nikon相机,但我却不推荐Nikon的便携数码相机,Nikon L110多少有些业余,也不够轻便。如果预算足够,三千块左右的可以算得上准专业,比如我用的Panasonic Lumix LX-3,比如Canon G11,比如Ricoh GX200,最起码拍出来的照片不会比入门级单反数码相机相差太多,也省得哪天您不满意了再去升级多花一份冤枉钱。
  • 2010/3/25 8:33:35 回复该留言
  • quote 24.青涩的小明
  • 妻的家在南横街一条普通的胡同里,我俩好了十多年了,结婚也三年多了,她的父母还在那个胡同里生活,和那些老邻居们,快拆完了,快拆完了啊。拍了些大杂院里的照片,没有复杂的想法,只是想晚年以后,拿出来看看当年在这些明明暗暗的小地方,感受到的两个人的浪漫,感受着属于我俩的四月天。
    胡成 于 2010-3-25 11:11:58 回复
    我也被您写的这段文字感动了,关于南横街的老宅子还有你和你的妻。大吉片从开始拆迁的时候我就总是会去看看,那一片我最喜欢的是保安寺街,幽静的东西向的胡同,走在树荫下可令人忘忧,没有喧嚣甚至有偶尔的鸟鸣。心情不好的时候,我还是会去走走。可惜,也早已是断壁残垣,也快没了。
  • 2010/3/25 3:06:56 回复该留言
  • quote 23.davidchang
  • 文章欣赏了,甚好。不过报纸上不让刊发也属正常。

    关于梁陈方案,我想说:
    如果设身处地想一想,大概是可以想通“梁陈方案”不被接受的原因的。作为一个阶级斗争理论指导下的、刚刚从枪杆子里得到政权的新生中国,怎么可能指望梁把北京城全当做“博物馆”的理念能被接受?太浪漫主义,太天真烂漫,太小资情调了。我们是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指导实践,在新中国工人阶级的首都当然要有工厂烟囱,帝都中心当然要成为人民的广场。我不客气的说,梁先生提出了什么理论,或者说有什么同等重量级的规划理念来抗衡上述理论?规划建设都是设计项目,都得有理论、理念指导才能卖得出去。这一点在现在业界依旧如此。陈占祥先生自己曾回忆说他当时对北京的规划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只是在应用伦敦的有机疏散理论。两个海龟书生,本着一幅美好的憧憬和情调,不从甲方的思考方式出发去解题,你说人家甲方是听你的,还是听有成功经验的苏联专家的啊?从这一点来说,梁、陈是不是有责任呢?后来梁先生也意识到这一点,开始给市长写信,给总理写信,并且调整方案,在南城多少体现一些工业化的意思,可惜晚矣!最好的时机错过了,掰不回来了。

    作为一名有历史责任心的当代从业者,必须以严肃的态度研究规划工程的全过程,从方案的草拟到与甲方的沟通和阐发,到用各说服甲方。我认为,梁、陈在与甲方沟通,在说服甲方、“兜售”方案这一环节上,是存在失误的。

    当然五十年后历史证明梁先生是对的,可那毕竟是五十年前。


    个人观点,欢迎批评。
    胡成 于 2010-3-25 11:01:56 回复
    您说得非常好,是真正的思辨性的文字。批评万万不敢,只是与您探讨,也请您指正。诚然,“陈梁方案”是失败的,我们可以从方案本身或者方案之外来讨论失败的原因,这两方面您也都点到了。一个如此浩大的命题,方案本身有诸多不足与瑕疵是在所难免的,如果方案得以采纳,这些问题自然可以修正,但我想这似乎并不是导致方案遭弃的根本原因,因为这在当时根本已不是一个学术问题,而是被当权者有意无意地上升为政治问题。将问题泛政治化,几十年来几乎诸事如此,在这种环境中,我理解的“兜售”其实就是揣摩上意,上之所好,下必效焉。所以换言之,如果当权者认为北京必须被改造成为一个工业城市,那陈梁二人便纵有生花妙笔,如簧巧舌,也是于事无补。至于将北京改造成为一个工业城市在诸多方面是否正确,那只是当权者的自家事,干卿何事?不是吗?我想您也理解,这话题也不能深入了说。所以,“陈梁方案”的悲剧性结局,我觉得与方案本身根本没有任何关系,那是一个时代的悲剧,建筑、戏剧、文学等等,艺术领域或者艺术领域之外的,如“陈梁方案”者岂非比比皆是?不提也罢。
  • 2010/3/25 2:47:11 回复该留言
  • quote 22.zeno
  • 写的真好。谢谢你,先生。
    胡成 于 2010-3-24 22:43:41 回复
    应当谢谢你。我清醒的知道,其实这文章并没有我或者你以为的那么好,好的并让我们感动的其实是文字后面那些真实的人物与往事,没有他们,这就什么也不是。
  • 2010/3/24 22:35:26 回复该留言
  • quote 20.大菲
  • 看到标题我就想起了金岳霖的“一身诗意千寻瀑,万古人间四月天”,金岳霖,林徽因,你是夜夜的月圆
    胡成 于 2010-3-24 21:25:27 回复
    金先生眼中的林先生与众不同,如同这幅调性刚强而与众不同的挽联。林先生比金先生早走三十年,那三十个四月天,对金先生来说,也许是很难的,也许不仅仅只在四月天。
  • 2010/3/24 19:30:04 回复该留言
  • quote 19.didi
  • 去了两次 残垣断壁
    胡成 于 2010-3-24 15:25:01 回复
    这次拆迁之前,虽然格局也是早已被破坏了的,但好歹还有个干净整洁的院落,在多数沦落为大杂院的四合院里,已属难得。
  • 2010/3/24 14:53:21 回复该留言
  • quote 18.大葱
  • 幸好,这次百姓总算赢了一局------没赢。老百姓早就输了。
    胡成 于 2010-3-24 14:23:52 回复
    我仅就这片院落拆迁的中止而言,当然您这么说也没有错了,从更广的层面上来看,无疑是早已经输了。
  • 2010/3/24 14:17:30 回复该留言
  • quote 17.faramir
  • 文字很美,我看的都沉醉了,无视斜后方领导的犀利眼神~
    胡成 于 2010-3-24 14:22:32 回复
    我必须要重复我昨天晚上说过的话:我一壁要装作谦虚谨慎,一壁止不住地心花怒放。
  • 2010/3/24 14:17:11 回复该留言
  • quote 16.斯基
  • 有一天,这些建筑这些人物这些文字都会消失不见的吧。
    那时候就再没有人记得什么。
    就好像他们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胡成 于 2010-3-24 14:22:06 回复
    我们会,也许他们不会。不过,谁知道呢。
  • 2010/3/24 14:08:15 回复该留言
  • quote 15.haohand
  • http://www.haohand.com
  • 熟悉的情境,触及魂魄的文字,感同身受!
    情不自禁的转载到我的论坛并注明出处了:
    http://www.haohand.com/bbs/showtopic.aspx?topicid=2819&forumpage=1
    还望见谅!
    胡成 于 2010-3-24 13:24:36 回复
    没关系,只要遵循本网站作品使用的“知识共享署名-非商业性使用-禁止演绎 2.5 中国大陆许可协议”,任何非商业性质的转载都是可以的。
  • 2010/3/24 13:11:36 回复该留言
  • quote 14.郭大侠
  • 如果有一天连我住的地方也要拆走,我成不了阿凡达,只能远走他乡
    徽因一直是我心里的一个梦,有人想把梦给连根拔除,怎么做得到?
    刚到北京念书时,跑去大佛寺找语堂先生笔下《京华烟云》里的马大人胡同,走了几圈,问了好多人,才知道已经改成了育新胡同,育新,育红,哼哼哼,会育得dzjs的!
    胡成 于 2010-3-24 13:22:49 回复
    马大人胡同现在叫育群胡同,您这一着急上火错打成更熟悉的育新胡同了,不过无所谓,反正也都是育字辈的。现在好歹还是条胡同,哪天连胡同的影儿都没了,那您那句育得如何如何,可就真一语成谶了。
  • 2010/3/24 13:04:55 回复该留言
  • quote 13.foraminifera
  • 很喜欢你的文字,又重新领略了一代佳侣的风采,梁思成、徐志摩、金岳霖,一个疼爱自己的丈夫、一个相互欣赏的知己、一个颇为绅士的追求者,林徽因拥有了那个时代的女人所能拥有的一切,难怪成了那时所有女人的公敌,实话说很欣赏民国末年的那批学者,而现在却是个伪学者泛滥的年代,很难想象这便是所谓进步?
    胡成 于 2010-3-24 13:17:32 回复
    “什么都不配产生。这是一个无足轻重的时代。”
  • 2010/3/24 11:51:06 回复该留言
  • quote 12.九刀
  • 我们从来都是不懂的人掌握着决定权..可悲,梁归国的可悲.
    胡成 于 2010-3-24 11:44:38 回复
    梁思成归国的时候并没有可悲,他的终身成就都是在归国后。问题是谁又能未卜先知国之走向呢?
  • 2010/3/24 11:23:54 回复该留言
  • quote 11.arthur
  • 这是我最爱的一首诗。我爱人间四月天。
    胡成 于 2010-3-24 11:21:56 回复
    那也希望您能永远爱着这首诗,永远爱着这首诗后面的那些人,以及他们所爱着的。
  • 2010/3/24 10:49:20 回复该留言
  • quote 10.ffaayy
  • 看完,心里像糊了层纸。真是不敢直直地回应过去的,只能透过纸勾勒一片朦胧的风光。
    写得真好。
    胡成 于 2010-3-24 11:19:09 回复
    我非常喜欢您说的这句话:“真是不敢直直地回应过去的,只能透过纸勾勒一片朦胧的风光。”那也是我心中有的,但我却不能像您这样精确而细腻地写出来。
  • 2010/3/24 10:43:19 回复该留言
  • quote 9.东棉花小孩儿
  • 对不起,昨天忘了告诉您,文章被我转载到自己的qq空间里了。女儿前两年在东棉花上幼儿园。
    呵呵,其实北京的胡同名儿都超级亲切,贴切,还很美丽。还有胡同里,院落中姿态各异的树。用胡同串联起来的北京城真的很窝心(我找不出合适的词来形容自己的感受)。但是,现在,再去西四,白塔寺附近看看,真的很冷清。
    呵呵,套用一个流行句式,都被和谐掉了!
    胡成 于 2010-3-24 11:09:38 回复
    非商业的转载都可以,您私人性质的转载更是毫无问题。昨天我在回您的留言时,想了很长时间也没有说出我想说的,关于胡同生活对北京人的影响,我忽然觉得我几近词穷,无论如何也描述不出胡同的美,也描述不出一个胡同名字所蕴藏的那许多意义。您说东棉花小孩儿,许多背景便随着东棉花三个字浮现眼前,知道那是哪里,周遭的环境,甚至有几株庭树,几扇朱门。而如果是说什么某某公馆某某新城,啊?天知道是在说哪里!
  • 2010/3/24 9:47:14 回复该留言
  • quote 8.小习
  • 看过很多林徽因的传记,故事,称赞和感慨,但是每次看到关于她的文章还是会忍不住打开来看看,常常也是直接看完
    胡成 于 2010-3-24 10:57:55 回复
    的确是,那是一位令她同代与后代许多人着迷的女人。不仅因为她的美丽,还有她的智慧与理性。“理性是灵魂中最高贵的因素”。
  • 2010/3/24 8:21:18 回复该留言
  • quote 7.妖怪
  • 写的真好,感动你的文字,感动思成和徽因的爱情,感伤北京城的消失。。。
    胡成 于 2010-3-23 20:22:34 回复
    我所能表达出的不及他们所做出的万分之一,但庆幸我总算清晰地表达出了我的意思与我的崇敬。能让多一个人了解他们以及他们所曾经了解的,关注他们以及他们所曾经关注的,那这文章便多少有了一些意义。
  • 2010/3/23 19:38:15 回复该留言
  • quote 6.veep
  • 这个是我今天我所阅读的最好看的文字
    胡成 于 2010-3-23 20:16:04 回复
    我一壁要装作谦虚谨慎,一壁止不住地心花怒放。
  • 2010/3/23 17:15:20 回复该留言
  • quote 5.北风
  • 您好,追思梁思成先生,您的博文人间四月天已被我转载至人人网博客,已标明出处。希望您能谅解。
    地址:http://blog.renren.com/blog/230510548/454025203
    再次感谢
    胡成 于 2010-3-23 20:14:25 回复
    承蒙厚爱,您愿意转载是我的荣幸。只要遵循本网站作品使用的“知识共享署名-非商业性使用-禁止演绎 2.5 中国大陆许可协议”,任何非商业性质的转载都是可以的。
  • 2010/3/23 17:04:08 回复该留言
  • quote 4.流年
  • 写得很好!
    胡成 于 2010-3-23 20:14:05 回复
    谢谢您的称赞。
  • 2010/3/23 15:52:14 回复该留言
  • quote 3.ni0702
  • 写的好,评的也好!感动之
    胡成 于 2010-3-23 20:12:44 回复
    很高兴我的感动能通过我的文字感动他人。
  • 2010/3/23 15:13:12 回复该留言
  • quote 2.水绿如蓝
  • http://shuilvrulan.blog.163.com
  • 您好,转载了您的文章《人间四月天》到我的网易博客
    http://shuilvrulan.blog.163.com/blog/static/27782990201022336282/,
    写得真好,非常喜欢~追忆梁思成和林徽因两位先生~
    胡成 于 2010-3-23 20:09:38 回复
    谢谢您能喜欢这篇文章,更感谢您能有与我同样的对先贤大家的尊崇。另外,只要遵循本网站作品使用的“知识共享署名-非商业性使用-禁止演绎 2.5 中国大陆许可协议”,任何非商业性质的转载都是可以的。
  • 2010/3/23 15:09:44 回复该留言
  • quote 1.东棉花小孩儿
  • 写的真好!虽然每个人物都离我遥远。但一天天看着二环里面人越来越少,房子越来越高。城里都面目全非了。女儿语文课本里有篇课文讲,一年年,一代代人们用锋利的斧头砍倒树木。一场洪水过后,小村庄被冲走了,连锋利的斧头也没有了。
    会有那么一天吗?
    胡成 于 2010-3-23 20:07:41 回复
    看您的名字,又看您说一天天地看着二环里面人越来越少,想来您直到现在还住在东棉花胡同?那我就已不止是艳羡了,无论以后怎样,沦海桑田,最起码您与您可爱的女儿还都有过胡同里的生活记忆。那是奢侈的,越来越少的北京人能体验的,无论是三五进的似海侯门,还是一两间的东南厢房。
  • 2010/3/23 14:23:10 回复该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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