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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节颐和园

  满清乾隆二十九年(1764年),京城西郊,做为皇室行宫苑囿的三山五园中最后一座“清漪园”竣工。清漪园是乾隆为其母孝圣宪皇后的六十寿辰而建,前后历时十五载,耗费白银四百五十万两。
  百年后,昏聩腐朽的满清行将就木,陷我大好河山于泥淖之中,咸丰十年(1860年),清漪园遭英法联军焚毁。国破又何妨?十二年(1886年),阴鸷的慈禧太后恩准醇亲王奕譞“奏请复昆明湖水操旧制折”,复建清漪园。十四年(1888年),改名颐和园,至二十一年(1895年)完工。名为恢复水师旧制,经费自然由海军支出,于是七百五十万两白银海军军费化做昆明湖内永远开不动的石舫,因此落迫潦倒的北洋水师最终变成孤魂野鬼。
  真是人神共愤了,颐和园也不招老天待见,仅仅五年之后,光绪二十六年(1900年),庚子国难,颐和园再遭八国联军洗劫。那又怎么样?两年后,二十八年(1902年),再次修复。家大业大,有的是洋蜡。
  看别处重修重建,除了觉得有强为老太太涂脂抹粉的硌应人外,其他尚可。唯独颐和园,如同宿命,屡毁屡建。一切看起来仿佛还是旧时模样,甚至可以得意洋洋追溯回所谓“康乾盛世”,可实际上不过百年而已。

  时间在颐和园里有诡异的交替。



  漫步万寿山西画中游东侧爬山廊,抬头看廊上苏式彩画。彩画的风格令人生疑,全不似芥子园画谱般风格的苏州片,而像极了连环画。后来更发现东侧配楼借秋楼门额上居然有徐悲鸿式奔马图,这简直太蒙事儿了。我想如此垃圾的重绘,想必是今时近日之世吧,不成想,在廊上彩画中居然发现一处否定我的“到此一游”题记。



  此处垃圾原文写的是:“文物古迹古人之建,我今之人理应朝前”,墨迹如新,似乎写字的那个人正鬼鬼崇崇离开。可是那口气却有文革破四旧的无知无畏,细看落款,“一九八一年十一廿九 梁永政”,倏忽二十六年了!



  东侧不远,又发现此君另一处题迹。二十六年前,也就是在这样的秋末冬初,那个人站在我站的位置上,满怀革命豪情不管不顾的写下到此一游。
  你看,错乱的时间轴,身处颐和园中,我没有想象百年前叶赫那拉那个老女人如何于此处蹒跚,却一直念念不忘二十余年前一个革命小将在这里的身影。他个子应当不低,依照写字的那个高度,我想我们俩应当差不多身量,区别只是在于他举起的是一枝钢笔而我举起一部相机。不过,那时候我才只有五岁,远远的够不着那里。而现在,他肯定已经垂垂老矣,佝偻着腰,怕也是够不着那里了吧?
  在去旅游之处,题写到此一游,或许这就是最终目的。让别人知道曾经有一个人去过那里,或者给自己以后再回到那里时有一个念想,如同看见孩提时种下的梧桐树。他的愿望实现了,画中游处爬山廊梁上彩绘一直没有重新漆绘过,得以让他的题迹一直保存在那里。
  只是,除了我,又有谁曾经看见过?
  只是,他又有没有回来过?



  当我站在那里,努力在光照不足的情况下留下这些影像的时候,不时有些操东北口音的黑导游带着三五游人走过。我觉得无论黑白,只要导游能够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哪怕是说“这里我不太清楚”都是令人尊敬的,可是如果信口雌黄那就让人恶心了。所有黑导游路过我的时候,说的几乎都是同样的台词:这里是画中游……乾隆题写的匾……前面是爱山楼意思是爱江山……画中游是指喜欢美人……这里是乾隆说自己爱江山又爱美人,云云。
  满清一代,虽然我对任何皇帝没有好感,但把乾隆说得如小人乍富般张扬对女色的喜爱,未免也太扯了一些。拍“画中游”匾额的时候,我实在忍无可忍的和匾下一位正在背诵匾文为乾隆亲笔的男导游说:那上面的印明明是慈禧皇太后御笔之宝吧?男导游心理素质过硬,正色告诉我:就是乾隆的字没错!慈禧只是盖的印而已。乾隆与慈禧神交吗?莫非这是红楼梦中焦大所谓“扒灰的扒灰”的原形?宫廷秘辛?即情色又灵异,太有卖点了。只可惜了我这十几年对书法与历史的学习,一时被驳到哑口无言。



  画中游后的“湖山真意”卷棚敞厅,西面梁枋上一处人物包袱苏式彩画,应当是旧时遗迹。所谓“包袱”,是颐和园内苏式彩画枋心中的一种常见形式,由梁底沿梁的两梁向上裹起,形成半圆包袱形故得名。弧形边线多为锦纹,因此也称锦袱或包袱锦。包袱画有单独绘于梁或枋上,或共画于梁枋之上的,此处为后者。



  湖山真意厅可远眺西山,并且颇有古意,每次由北宫门入颐和园,走到这里是肯定要停下来歇歇脚的。



  冬天越来越近,寒意袭人,园内枯叶漫道。十七孔桥相连的南湖岛,岛上广润灵雨祠,没有新抹红漆,古木参天,更显萧瑟。院内两侧的草地,却是春意盎然,不见一缕枯叶,绿得层次分明,深绿、浅绿,甚至萌芽般的嫩绿,漂亮的色彩。



  那会儿日已西斜,距闭园时间只剩一个多小时,匆匆由东南向西北行走西堤。游人渐渐稀少,转过弯来难得看到前后无人,枯萎的柳叶与杨叶缤纷如雨,我把相机放在地上,这应当是一只蝼蚊的视角。
  不过蝼蚊却看不到这景色,这么寒冷的季节,他们应当躺在家里厚厚的被子里,暖暖的挤在一起。



  西堤两岸向阳一面,那么多芦苇随风摇曳。或许从来没有在这个季节去颐和园,所以印象中只有别样红的映日荷花,芦苇是意外之喜,在某些角度上,芦苇之后的水面折射着斜阳而波光粼粼,由更北方至此而将向更南方的野鸭怕生,见到人即划向湖心深处。



  昆明湖面向湖心萎缩了许多,可以从岸上跳下去,行走在芦苇之间。迎着阳光,苇穗在风中垂首含羞,妩媚的模样。



  第一次在西堤之上行走的如此匆忙,因为天色越来越暗。
  天色越来越暗,西堤之上游人三三两两,我本来应当静下心来慢慢感受静谧的颐和园,可是心中的焦急却难以退却。何必呢?我总是容易紧张,不停的看时间。
  景明楼的一角,柱上红漆斑驳,夕照之中从容安详,我却在那里一路小跑。



  天色越来越暗,依然有最后一缕粼粼波光的湖面,依然悠然划过的野鸭。
  此地何地?交错的,不仅仅有时间,还有空间。

Nikon D70s
AF Nikkor 50mm f/1.8D
无觅
  • 2.06K
  • quote 1.kankan
  • 那芦苇,很帅,被风一吹的姿态,好象什么人的发型。
  • 2007/11/19 0:41:37 回复该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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