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统万城 八月十二



  八月十二,风雨。



  午饭时候,考古队员和在附近雇佣的村民陆续回返,偌大统万城中,阒无声息。
  风雨渐息,昨日城垣上那头奶牛逡巡到发掘现场,挑拣几把发掘时镰割下的青草。
  右侧一逢矮树,先前便和考古队员们蹲在下面避雨吃瓜。



  在统万城里卖瓜的小伙子姓张,无所事事时便跟着考古队打发时间。
  瓜主要是卖给陕北内蒙过来的游客,偶尔跟着导游也会帮忙推销,称统万城左右地下有自五胡以后唐宋诸代残砖断瓦,通透性极佳,加之本来又为沙地,早晚温差极大,故而西瓜最是甘甜云云。
  虽然导游的话语多是演绎,但这段西瓜辞却是所言不虚。
  考古队员疲乏了,便让小张挑个好瓜。已近仲伙,但陕北却依然溽暑,野外工作无遮无拦地任凭阳光炙灼,吃瓜权作饮水。小张愉快过挑瓜过来,考古队算是他家的大主顾,瓜自然又大又好,不上称,不论斤,只以个儿卖。找块干净草地,一刀切下。秦人称切瓜为宰瓜,着实贴切动听。
  统万西瓜果然是我十数年来吃过最好的瓜,沙瓤儿不只是中心一团,而是由里及外,直至瓜皮处。沙粒儿饱满,粒粒儿汁水充盈。味道更是甘甜,而且甜度甚高。后来内蒙古电视台仨爷们在西城垣上宰瓜,吃瓜处好一群取巧的蜜蜂如织。

  那日傍晚离开统万,外郭城中土径上迎面再见骑着摩托的小张,停下寒暄几句,然后各自归家。



  将写尽八月统万,最后时,要再说回白城则村李家。



  
  白城则村口不远处原本有一间小食堂,如今还能看到,那便是大娘家原来开的。小食堂里有三四张床铺,最初几年在统万城夜宿的大多是住在那里。三四年前,生意太过冷清,食堂关了门。大娘说很想念那时候住过的其他几个人,如数家珍地告诉我他们的一切事迹,只可惜彼此再也没有联系。
  她的小儿子体凯结婚了,闺女儿还有一个月就满周岁。体凯其实是个很英俊的小伙子,身材匀称,长像极合现在的审美观。只可惜,只可惜他的聋哑,媳妇是个见人时常会腼腆一笑的妇人,我不知道怎么描述她,她始终里里外外忙着。因为聋哑阻碍了体凯对这个世界的认知,他对我带去的一切有着孩子一样的好奇,他始终翻着两本他哥哥在北京打工时带回去的地图,那里的世界对他来说或者太过遥远。第一天我刚到转身要去统万时,他以为我要走,着急地叫大娘,大娘是他与这个世界沟通的渠道。那天晚上当我吃完三碗面皮儿实在吃不下去时,他又着急地让大娘劝我。两天晚上都走到北厢房里,看我摆放在桌子上的行李,后来在我手机上费力地打出“野三”两个字,我打字问他是不是野三坡,他高兴地说是,他或许去过那里,那对他而言应当是个极重要的地方,虽然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去那个那么容易去的地方。
  离开白城则之后这三四个月,和大娘又通过几次电话,说体凯现在在朋友的电脑店里帮忙,我听当地口音还是吃力,想来只能是在白城则所在的红墩界镇上吧。
  今年一定要再回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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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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