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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零狗碎

  “‘这好像开无线电。你把针在面上转一圈,听见东一个电台半句京戏,西一个电台半句报告,忽然又是半句外国歌啦,半句昆曲啦,鸡零狗碎,凑在一起,莫名其妙。可是每一个破碎的片段,在它本电台广播的节目里,有上文下文并非胡闹。你只要认定一个电台听下去,就了解它的意义。’”

  在北京的十二月,一部无线电吧,我就是那根游走在频率表上的针。于是我在北京的四九城,听见东半句京戏,西半句报告,半句外国歌以及半句昆曲。
  它们原本彼此有意义,是的,在它们本电台广播的节目里,有上文下文并非胡闹,可是我却不能认定在哪里一直听下去。还好,我身边有一部相机,那是我在无线电前的留声机。于是我可以回放那些破碎的片断,反复听来,或者可以揣猜出它们本来的意义。
  试着,凑起这些莫名其妙的,鸡零狗碎。



  00.         12.11 东吉祥胡同

  东吉祥胡同,北起地安门东大街,南而西折,西至西吉祥胡同。胡同所在,满清时属皇城,原为太监居住地,乾隆年间名吉祥胡同。民国三十六年(1947年)改称东吉祥胡同。因所谓“玉河恢复工程”,将夷平。



  02.         12.12 北官园胡同6号

  北官园胡同,北起东打磨厂街,南至东兴隆街。胡同所在,大明朝时有显宦府邸花园遗址,《宸垣识略》记载:“今草厂胡同东有平乐园、南官园、北官园、贾家花园等名,皆昔日亭园遗址。”故而满清民国两代均名北官园,1965年改称北官园胡同。因天坛北祈年大街建设改造工程,将夷平。



  06.         12.15 车子营北巷

  车子营胡同,大明朝时已有此胡同,胡同内多车马店,至满清时称车子营,一说是处有清军造车营房或存车营房。1965年改称车子营胡同。胡同四通,北起老墙根街,南至定居胡同,东起宣外大街,西至夹道居胡同。车子营胡同相连再有北、南、西三巷,车子营北巷,曾名辘轳湾、辘轳把、辘轳把胡同,因名而知胡同曲折,北起校场口胡同,南至车子营胡同,另有弯折西出广安门北巷。因在宣外广内校场口胡同左右拆迁工程,将夷平。



  10.         12.17 沙土山后街4号

  沙土山街,清末民初是处有硝盐场,熬硝所剩泥沙就近堆积,积成东西长约二在米,高约三米沙土山,以此俗名是巷。民国以后划为沙土山前街、后街与沙土山一、二、三、四巷。其中沙土山后街,1965年并入教养院小巷与教养院夹道。所谓教养院,是民国时是收管吸毒者戒毒教养院,其址即是今其与东大地街交汇处的北京市玻璃研究所。



  11.         12.18 西厅胡同

  因为最近时常去幸福大街朋友的串串香店里帮忙,所以才总会走过这片胡同。



  12.         12.18 西厅胡同

  那天,这西厅胡同与三转桥胡同路口副食店老板娘看见我拍摄这夕阳下的街牌,在店外边忙碌着边悠悠地说:又照,又照。我放下相机,接过话茬:照他妈什么照。这是标准且完整的句式。老板娘乐着冲我道:我可没这么说啊。我答:是,是我自己说的。这的确是瞎他妈照。



  13.         12.18 三转桥胡同

  边说边右折进三转桥胡同出东壁街的窄巷中,迎面撞着这车蜂窝煤。错身让过,想想又回转身补拍一张。对于那些曾经惯常出现在生活中的物件,我总是有着本能的好感。



  15.         12.18 东壁街45号

  身似菩提,两年前旧影(17帧)。



  16.         12.18 东壁街45号

  45号院的前世今生,院中某屋主人和我说了许多。曾经是处庙宇,说住着迤南法华寺和尚们的亲眷。院中还有大殿两身,前殿面阔三间,后殿五间,前后左右挤满了后砌的砖房。东壁街也属崇外6号地拆迁工程,在屋主不知道之后哪年最终离开这里之前,他的一生都在这进院落里度过。他和我说起他的小时候,令人惊悚的地震,是邢台地震他还记得很清楚,那时候他十岁。倏忽间,四十六年已经过去。



  17.         12.18 永生巷 南岗子天主教堂

  东壁街径东直出便是幸福大街,过45号院我却总是再右折进笔杆胡同,然后再回转永生巷绕远走到幸福大街。我还没有一张笔杆胡同的影像。夏天的时候,某天路过笔杆胡同,看见一个漂亮的小姑娘坐在胡同边,皮肤洁白的双腿伸直在胡同黑色的沥青路面上。她和她的奶奶也看见了我走过去,于是我不再有勇气拍摄。错过的那个场景让我每次走在笔杆胡同,总是耿耿于怀。那天我说起那件事情的时候,我撒谎说没有拍摄的原因是胶卷刚巧用罄,我想或者是因为这样说会感觉安慰一些。至于南岗子天主教堂所在的永生巷,只是每次走完笔杆胡同却没有再次遇见些什么以后,不得不走的一段路。



  19.         12.20 西大望路 30路公交车

  30路公交车,这几年来搭乘最多的一趟公交车,人总是不多,会遇着几处极堵的路段,很是耗费时间,却是我最喜欢的公交车。我并不赶时间,我坐公交车很多时候只是为了坐公交车。那天夜里,是去快递集散点取我的Parktica MTL5相机。



  21.         12.21 驹章胡同18号

  还是驹章胡同18号门前,这片胡同中,我以为最美的角落。却是在冬天。



  24.         12.24 幸福大街 福缘串串香

  最近总在这店里帮忙。平安夜下午,唯一一座客人。



  25.         12.24 东单三条 东方先锋剧场 话剧《两只狗的生活意见》

  晚上一起去东单,看这场话剧。我除了知道他们努力在用搔痒的方法逗笑以外,我不知道这话剧究竟在说些什么。不过是挺好笑的。我觉得许多话剧之所以称作话剧,只是因为话剧这名字听起来显得比相声高雅罢了。许多观众选择看话剧而不是听相声,心理大略也是如此。事实上,我看不出两者有任何的区别。



  26.         12.25 东北园胡同

  东北园胡同,南起琉璃厂东街,北至佘家胡同。明时琉璃厂四周有四处菜园为烧制琉璃瓦件工人栽种菜蔬,四处菜园依窑厂方位而称为东北园、东南园、西北园、西南园。满清初年,琉琉窑厂迁至门头沟琉璃渠村,琉璃厂处渐为街巷,四园亦成四胡同。



  27.         12.25 东北园胡同 东北园北巷西口

  如意门在夕阳中,胡同在阴影里。我看见姑娘载着她的男友远远骑车过来,这是我预判的场景,我感觉会是张不错的影像,担心的是明暗反差过大,这廉价的胶卷宽容度不足以应付。晚上特意用D76 1+1轻缓冲洗出来,影像比我想象中的要好。摁下快门的一瞬间,我并不清楚每处细节,很高兴看见一张笑容正绽放的面孔。



  28.         12.25 大宏巷 汾州胡同东口

  大宏巷,南起三井胡同,北至排子胡同。满清时名大弘庙,又名大宏庙,街以寺名,民国沿用,1965年改称大宏巷。大宏庙,不知肇自何时,满清康熙三十六年(1697年),寺僧明泐重建,有大学士张玉书碑。大宏巷西有汾州胡同,西至石猴街。大明时因所驻兵营名而称汾州营,满清因之,民国沿用,1965年改称汾州胡同。



  29.         12.25 汾州胡同

  倒完脏土,回转身的老太太。我匆忙走过垃圾筒,那会儿脏灰还在飞腾。



  31.         12.26 东茶食胡同148号

  东茶食胡同148号,与我大有瓜葛的门牌号,以后或再细说。



  33.         12.26 东茶食胡同

  东茶食胡同,东起崇文门外大街,西至奋章胡同,向南折有一短截死胡同。胡同成于明时,因茶房聚集而名茶房口。又因胡同中有茶食作坊,明人张爵《京师五城坊巷胡同集》载其名为茶食胡同,满清沿用,民国十七年(1928年)改称东茶食胡同,为与宣武门外西茶食胡同对称。因天坛北祈年大街建设改造工程,将夷平。



  34.         12.26 奋章胡同61号

  奋章胡同,西起草厂十条,东至戴家胡同,南折一段通东茶食胡同。是地清末民初时,原为粪场子。据《北京胡同丛谈》一文记“粪场大院(今奋章胡同)”,《北平地名典》记为奋章大院,“奋章”为“粪场”谐音雅化,1965年改称奋章胡同。因天坛北祈年大街建设改造工程,将夷平。



  35.         12.26 奋章胡同17号

  □柏有本性,□瑜发奇光。门联最上一字,或者因为残破,主人以刨花板遮挡。还好,不是什么生僻的联句。上联所缺,“松”字,松柏有本性,句出后汉建安七子刘桢刘公干《赠从弟》其二:“岂不罹凝寒,松柏有本性”。下联所缺,“瑾”字,瑾瑜发奇光,句出后晋陶潜陶渊明《读山海经》其四:“白玉凝素液,瑾瑜发奇光”。旧时门联,虽然旧时也是俗句,哪怕是最俗的“忠厚传家久,诗书继世长”,总也可见主人勉力向文的精神。如今还能看见些什么呢?



  36.         12.26 奋章胡同17号

  “‘我们彼此往来也如此,相知不深的陌生人——’柔嘉打个面积一寸见方的大呵欠。像一切人,鸿渐恨旁人听自己说话的时候打呵欠,一年来在课堂上变相催眠的经验更增加了他的恨,他立刻闭嘴。”

  那么,你在听我说吗?

Nikon F3
Nikkor-S Auto 5.8cm f/1.4
Ilford Pan 100
Kodak D-76 / 1 + 1 / 20°C / 10'00"
Epson Perfection 4490 Photo
无觅
  • 2.06K
  • quote 8.小妖
  • 看着看着就忽然想起了一档节目--这里是北京,前几日从天坛出来,出北门向北,路西的大片房屋已被夷为平地,几家欢喜几家愁~
    胡成 于 2012-1-5 17:48:02 回复
    我这卷后面拍的那几条胡同,东茶食胡同、奋章胡同,就在你说的“天坛出来,出北门向北,路西的大片房屋已被夷为平地”的地方。
  • 2012/1/5 14:55:06 回复该留言
  • quote 7.大头陆
  • 看来平日行善有了效果,天气不但没有大雨灌,后几日还出了太阳,哈哈
    这次是陪爹妈旅游,想着也尽点孝心,他们这代人对首都总有种情结,暴走几日,真是佩服他们的体力。
    北京是我常去之地,记下你文章里的那些普通胡同,也好作下次闲逛的向导之用。
    胡成 于 2012-1-3 21:49:05 回复
    好吧,果然是向善之人,没有遇着这两天,晴是晴朗,可疾风严寒,侥幸又被你躲过。
  • 2012/1/3 20:51:45 回复该留言
  • quote 6.大头陆
  • 原来还有那么多卷可期待,决定将它作为我明日上京的饭后茶点.
    胡同里的人和事简单细腻,是生活的美和好,让人想亲近.
    叫大头是因为真正的勇士敢于面对淋漓的现实= =唉~~
    胡成 于 2011-12-28 23:36:25 回复
    看你留言IP你在上海,来北京所为何事?公干?旅行?还是治大头?有时间找机会随我窜窜胡同也好,不过从明天开始好像天气不好,郭德纲郭师傅说这是:平是不行善,出门大雨灌。不过没关系,我们有大头。
  • 2011/12/28 19:41:22 回复该留言
  • quote 5.如形随影
  • http://weibo.com/ruxingsuiying6482
  • 今天从郊外工地回来,一个多小时的车程迷迷糊糊就听见司机不停在换电台,一时主持人的欢笑、一时老中医、一时4S店促销、一时路况播报,天南地北时空交错、东西南北纵横捭阖。
    一直关注你的博客,青海一组都很不错,胡同因为有了你的描述,画面一下生动了,请继续~
    胡成 于 2011-12-27 23:59:09 回复
    我很喜欢你描述的那段电台里的鸡零狗碎,很真实,比民国无线电里那段鸡零狗碎要熟悉许多。抄下来,以备剽窃。很谢谢你能关注,也很谢谢你能喜欢青海那组照片,还有许多,我担心密集连续会让人厌倦,所以不得不一两篇以后再迅速夹杂一两篇其他内容的照像文字。看见有人喜欢,安慰许多,一共十七卷,明天继续。
  • 2011/12/27 22:50:43 回复该留言
  • quote 3.cw
  • 看到“驹章胡同18号”,眼泪就出来了...是那阳光吧,固执地切割画面,美得悲伤。
    ......直到“鸿渐发议论:‘我们彼此往来也如此,相知不深的陌生人——’。
    还有“那么,你在听我说吗?” 恩啊,对画面的深情透过了纸面。


    胡成 于 2011-12-27 17:47:21 回复
    最后我写道:“那么,你在听我说吗?”我希望有人听完我说了这么多以后,不会也打个面积一寸见方的大呵欠,然后感到厌倦,那我就很高兴了。谢谢你是。
  • 2011/12/27 14:59:59 回复该留言
  • quote 2.轩易
  • 又是胡同题材。不同的是,本篇有一张“笑容正绽放的面孔”。
    说两个题外话:
    1,昨天看到某团购网站推出“什刹海一日游”,售价199元人民币整。主要内容是感受老北京生活状态云云。估计是三轮车的旅行,带着你围着什刹海兜圈子,顺带给你解释张冠李戴的燕京八景“银锭观山”,199元,不贵不便宜。
    2,今天,在地铁口看到“北京精神”的平面广告,第三条“包容”配图是五个肤色各异的小孩手拉手嬉戏,背景是中关村双螺旋雕塑。我惊讶地发现,那几个小孩中,似乎没有中国小孩。
    现在我看到你这篇文章,嘿嘿一笑。我们干的蠢事真多!
    胡成 于 2011-12-27 11:06:34 回复
    我窜胡同的时候,时常能遇到那些骑着三轮载客的所谓胡同游,想起来心中就是翻江倒海的恶心。那些满口说着老北京的车夫,极少有北京人,南腔北调,为博游客信任却装出一副打小儿就在胡同里长大,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模样。说的那些导游词,千篇一律的不知道从哪儿抄来,而且几乎全部是信心开河,胡编乱造,经典的与所有北京导游共同编造的典故,就是把门簪与门礅说成是门当户对的出典,一个个唾沫横飞,下面的游客唯唯喏喏。莫怪如今文化凋敝,人们就是这么懒惰,虽然网络发达,获取任何信息都不再是难事,却很少有人愿意去求证自己听见看见的是否确实,果然是被愚民惯了的,并且也将准备着继续被欺瞒下去。
  • 2011/12/27 10:54:35 回复该留言
  • quote 1.朵朵
  • 姑娘骑车好看!姑娘也好看!
    胡成 于 2011-12-27 10:48:58 回复
    一般懂事的姑娘会继续递进句式说:拍得更好看!
  • 2011/12/27 10:34:04 回复该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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