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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 卷五 老城厢

 2011年09月21日  晴渐多云

  影像文字,互见前文



  02.        金家坊22号



  03.        吉祥弄 与 金家坊 路口

  金家坊与吉祥弄,去西边的东台路古玩市场不远。或者就有些所谓的文物贩子,租住在这片儿,那些体量较大的所谓的文物,不方便搬进里弄中的斗室里,就那么摆在弄旁路边。
  吉祥弄口,那家,菩萨在左,马桶在右;转角,菩萨在下,内裤在上。你说罪过罪过,他说无妨无妨;他说阿弥陀佛,你说天地玄黄。
  我说,这才是市井。



  04.        吉祥弄

  转折在吉祥弄中。



  05.        金家坊

  金家坊中也有一档食肆,临街的民间中一张灶只做面条,有现成的各色浇卤。与方浜中路那档菜饭大肉不同,面档的食客显然都是住在左右的老街坊,彼此安坐在四人桌前,远不似大路上那般喧哗。
  默默的,一碗面,一中午。



  06.        金家坊

  擦身而过的,穿着中山装的老人。我爷爷也曾经有那么一身藏蓝色的呢料中山装,他走以后,每次出现在我梦里的时候,他都穿着那身藏蓝色的呢料中山装。领下的扣子松开,我总能看见他颈上因为渐渐老去而渐渐松驰的皮肤。
  我一直很想念他们。



  07.        金家坊 与 北孔家弄 路口

  金家坊西口与北孔家弄弄口,里弄狭窄却依然在路旁有片菜市。无须远走即可以采买到每日所须,便宜新鲜,这总是老城生活中便捷之处。



  08.        西马街23弄

  里弄里,衣服浆洗完,理应如此。高高挂在里弄的空中,随风摇曳。



  10.        西马街23弄



  11.        西马街23弄

  一边和大姐闲聊着,一边悄悄摁下平持在胸口的相机的快门。我们比较着上海的里弄与北京的胡同,我们以为他们的运命没有任何的不同。
  除却一些细节。比如,我走进这西马街23弄,本是看见大姐所在楼道对侧有精美的石库门,可惜门楼上的雕花已被雕平,泥砖剥落,形容枯槁。然后回身看见这楼道门外钉在木门的木信箱,这种情形在南方多见而在胡同中却不寻常,胡同只是偶尔有那么一两个铁皮信箱,满布锈迹。
  我不知道该如何去解释这种细节的差别。信箱是极具归属感的物件,只有住在那里年深日久了,才会有往来的邮件与每日订阅的报纸。在北京邮递员只需要把那些东西大致的插在门前哪里,也就罢了,可是在上海似乎便不会如此。这是生活的细致。



  12.        西马街23弄

  再和大哥聊会儿,感谢普通话的普及,可以让我这逮谁跟谁聊的人儿不至于满耳是听不懂的方言。大哥一直垂首忙着他手里的什么物件,他的身后,又一座毁去容颜的雕花门楼。



  13.        金家坊 与 西马街 路口

  西马街再走回金家坊,路口几位爷们聊在一起,面色凝重在讨论着不知道什么事情。听不懂他们的上海话,不知道事态是否严重,低机位盲拍一张,我觉得我多少有些上海滩的江湖味道。



  15.        金家坊

  错身而过的老奶奶,本意是要拍里弄对侧那爿兼带着门前出售小食的杂货铺,忽然摇过镜头来,自动相机总算有自动相机的好处。我喜欢这种从眼前一闪而过的现场感,仿佛就是现在。



  16.        孔家弄



  17.        孔家弄

  里弄场景常见的一种。



  18.        红栏杆街

  里弄场景常见的又一种。北京的胡同里,即便是步履蹒跚的老人,也会拿着个中间镂空的专用座椅,拄着拐甚至是扶着墙一步一步挪进公共厕所,他们绝不会用马桶。这也是地域文化差别的又一种。



  19.        红庄弄

  居住空间的狭窄,让人们不得不利用每一处空间,左左右右,上上下下。
  我摁完快门以后,他回转身来,看着我的面孔全无表情,我有些尴尬,我的尴尬是我感觉我似乎偷窥了他的尴尬。



  20.        孔家弄23号



  22.        孔家弄23号



  23.        孔家弄23号

  孔家弄23号,门前夫妇俩,男主人撑着毛线,女主人团着毛线球,又是件小时候常被使唤做的事情,又是件许久不曾经看见的旧事。团毛线球那端,总是大人,怕团不紧也团不圆,孩子们只能张开双手配合着做无谓的衣架。时间久了,胳膊酸痛,所以我更喜欢拆毛衣,有暴力破坏的快感,看着毛线线结一结一结脱落,也总觉得那是件精巧神秘的事情。
  女主人很大方,告诉男主人我在身后拍他们,不恼不怒,全然忘我的继续着他们正在做的事情。我用了许多帧胶片拍摄他们,就好像站在小时候的我自己身边,拍摄我和我妈妈。



  25.        南孔家弄19号



  27.        南孔家弄19号

  南孔家巷19号,已近午后一点,才开始在门口用电磁炉做午饭。围着四五个女人,已经不知道彼此是何关系,但分明却是要在一起吃饭的。我凑趣上前,她们也是极大方的允许我拍照。和我说起老城厢的种种,年纪些的纠正着年纪大些我听不懂的上海普通话,我们都很愉快。
  向南走到复兴东路再回来的时候,她们已经开始午饭,屋子狭小,让她们不得不依偎在一起。



  28.        南孔家弄

  之前离开她们的时候,南孔家弄向南,前面是宽阔的复兴东路。
  那是另一座上海。



  29.        孔家弄87号



  30.        孔家弄87号

  人与人之间彼此是可以感知的,就像我知道正坐在孔家弄87号门面编织的老太太也清楚地知道我在那里并且准备做些什么一样。但是她却连头也没有抬起,虽然我在她的身侧身后几次往复。
  我一直如此解释北人南人在面对陌生人时态度的不同。北方向来地广人稀,人与人之间渴望交流,所以在北方的游走让我很容易与很多人聊得天昏地暗,在南方却很难。南方古来便人口稠密,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太近,近到难免时常会彼此碰撞,于是彼此便会警惕地保持着礼貌的距离。他们的安全距离不得不变得更近,我以为我已经离得太近了,可是她还可以忍受,可以克制。
  对不起我无意搅扰,只是在里弄里,我们实在不得不彼此很近。



  31.        翁家弄85弄 与 翁家弄 弄口

  一瞬间,我摁下快门,他也挑下衣服,转身走进弄口小屋。后来我仔细看这张影像的时候,才注意到远方弄旁还站着位老太太,于是我爱极了这张影像,近景中景远景,完美地呈现在那里,只一瞬间却恰恰定格在我的胶片上。
  我想即便他们日日在那里,这场景也依然并不常见。尤其是,那一瞬间里,只有他们。



  35.        翁家弄

  翁家弄的半空中,挂在半空中各有心思的布偶们。有风,他们一直摇来晃去,我在取景里看着他们,我希望他们三个可以一起看着我。可是或者因为肤色的缘故,左右的泰迪熊生着气,一直没有转过身来。



  37.        孔家弄

  卷五,最后一帧。
  我低声絮叨,告诉你那天,我在上海的里弄里,在我眼前掠过的一帧一帧。


Contax G2
Carl Zeiss Biogon 28mm f/2.8 T*
Fujifilm Neopan 100 Acros
Kodak D-76 / Stock / 20°C / 7'00"
Epson Perfection 4490 Photo
无觅
  • 2.06K
  • quote 6.龙冰
  • 喜欢这样的图片和文字,那样的恬静和知足。。。满满的艺术气息。。。
    胡成 于 2012-2-15 22:59:07 回复
    谢谢您这么高的评价,很开心,很开心您能欣赏这些略显琐碎的记录。
  • 2012/2/14 12:53:43 回复该留言
  • quote 5.从此心安
  • 我貌似看过你发的彩色版的

    我也更爱拆毛衣~
    胡成 于 2012-2-13 22:52:05 回复
    你真是好记性呀,团毛线球那些我的确用彩色胶片也拍过,喜欢的场景,总是会不厌其烦的用身上的每台相机都拍几张。拆毛衣很欢乐,有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快感。
  • 2012/2/13 21:20:52 回复该留言
  • quote 4.cliffx
  • http://www.cliffx.org
  • 马桶痰盂(水桶)大脚盆,以前也是婚娶时送的礼品,现在有时也用缩微模型代替。缘由么,也许是应了厕所神仙坑三姑,这马桶乃是混元金斗——“凡人之生育,俱从此化生也”。经这一番神话符号化,马桶成了求子心切人士眼中的子孙桶,是个有受用的品级啊!

    在乡下老家有些俏皮话也和马桶有关,比如“三天不倒马桶,乌吃卵”——乌谐音指的是便溺之物,卵就是男人那话儿,意思是说要是倒马桶不勤快里面东西堆太高,一坐下去那话儿就插在内里了,意思是说凡事不要拖拉否则后果很严重。
    胡成 于 2012-2-13 19:01:43 回复
    当我还是童男的时候,哈哈,别人结婚的时候我也帮着抱过大痰盂,其实就是充作马桶效用。本地风俗,那里会放上许多糖果红包,结果刚抱出来,就惨遭哄抢,吓我那一大跳。还好,只做过这一回,以后坚持不从,总觉得不是件光彩的事情。
  • 2012/2/13 9:51:17 回复该留言
  • quote 3.郁结
  • 吉祥弄口,那家,菩萨在左,马桶在右;转角,菩萨在下,内裤在上。你说罪过罪过,他说无妨无妨;他说阿弥陀佛,你说天地玄黄。
    我说,这才是市井。

    太爱这段话,无意翻照片翻到这里来。被你的文字和图片打动了!
    胡成 于 2012-2-13 0:51:55 回复
    很高兴您能喜欢,那以后就有意的常来呗,谢谢您了。
  • 2012/2/12 23:01:59 回复该留言
  • quote 2.大头陆
  • 真熟悉,我也是老城厢里长大的孩子,记得小时候在弄堂里帮妈妈看煤球炉,因为烟和火的关系,每个从弄口走过来的人在我眼里都歪歪扭扭,似真似幻.
    上海人愿意容忍拍摄,是因为自信即使是"螺丝壳里作道场"的生活也有值得骄傲的地方.上海人不急于建立一种联系,但也不会轻易破坏某种平衡,只独自在自己的空间里过着尽可能舒适的小日子.
    胡成 于 2012-2-13 0:47:56 回复
    果然还是上海人了解上海人,大头陆你第二段的总结说得太好了,我得拿小本本抄下来,以备以后剽窃之用。说到在弄堂里生煤炉,一下子让我也想起小时候,不是在弄堂,只是在家门口的小巷子里,我似乎现在还能看见弥漫的烟以及晨光。
  • 2012/2/12 16:39:12 回复该留言
  • quote 1.老虎
  • http://synyan.net
  • “我以为我已经离得太近了,可是她还可以忍受,可以克制。”

    我觉得不是这样。反倒是“见的多了”的可能性更大些。
    胡成 于 2012-2-11 22:38:47 回复
    是啦,老虎你解读的也没有错,就当是事情的两个方面吧。另外,收到你寄家里的明信片了,很漂亮而且这次是直接邮寄的,珍藏了。
  • 2012/2/10 23:48:49 回复该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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