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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



  秦腔未开唱时,场地旁已经坐着几位老人。其中一位仿佛只在古稀年纪,实则却已然高寿八十有九。大为讶异,惊叹其高寿且体健。听得他不是关中而是皖北口音,一问之下,果不其然,淮北人。我说我是淮南人,老人很是高兴,不停感叹难得遇见老乡。
  打听老人因何自皖北来关中,答是因为六零年从西安下放在户县,于是安家。为何至西安?因为自北京转业到西安地质部门。转业当是军人?老人民国十一年(1922年)生人,十五岁即参军,山东抗日,华野内战,抗美援朝,头上有弹片伤痕,身上有子弹弹孔。只如此,九死一生,已可堪传奇。却如今,满身油腻污垢,独自坐在关中小镇的国道旁,在雾霾扬灰中静静等着一场百姓自娱自乐的秦腔。
  说起家中还有他戎装时的照片,趁着秦腔还未开始,让老人领我至他后寨村的家中看看。一路细聊,才知道老人后来恢复职位,以高级干部身份离休,有着即便是在北京城中也难得的高额离休工资。但或者是艰苦惯了,老人如今依然住在土坯房里。房内昏暗,一盏台灯半挂空中以充照明,试开一下,5瓦如菜油的灯光。老人独居,老伴六七年前故去。在紧锁柜门的衣柜里看见他老伴的遗像,两人是同乡,在部队中相识,他是工兵,她是后勤。



  在里屋许多破旧的纸盒里搜寻半晌,老人才从纸袋里找出几张不知翻拍自何处的老旧黑白照片。二十出头模样,一身解放军土布军装,胸前几枚勋章,相貌英俊。然后回到外屋,老人要给我看他的纪念章,他说那是最珍贵的东西,所以特意收藏在破烂里,他觉得那样更安全。是一枚锈迹斑斑的解放大西南纪念章,章背刻着老人的名字。我想再翻看他收藏的其他纪念品,他阻挡了我伸出的手,我想他是舍不得。
  急着赶回秦腔场地,老人又从里屋床头柜中摸索出两只有些皱皮的苹果,我坚持不要,他说那你就是看不起你的老乡。这便再难拒绝,于是拿起苹果,一起走回去。秦腔已经开始。
  或者因为听众大多是老人,音响音量震聋发聩。我不慎走到一只大喇叭正下方,声波震得我耳朵生痛。坐在下面的几位八十老人,却是安之若素。

  之前我问老人,现在还会回淮北老家看看吗?他说去年回去过三次,因为那里还有他一百零六岁的老母亲。

Fujica ST801
Helios-44-2 58mm f/2
Fujifilm Fujicolor C200
Fuji Frontier SP2000 Digital Minilab
无觅
  • 2.06K
  • quote 6.阿钰
  • 年轻时愈是朝气蓬发,愈是惊涛骇浪
    年老后愈是安静祥和,愈是平静无波
    大概只有这样的人才能说,活着就是为了活着,而不是其他以外的东西
    胡成 于 2012-8-11 22:23:27 回复
    安然地活着。不容易,多不容易呀。甚至到后来,只希望能活着,哪怕老迈,哪怕病痛。其实无论之前如何,都会是越来越后来越简单,当死亡就站在门外的时候,人只希望能活着,只希望能活着。
  • 2012/8/11 15:26:53 回复该留言
  • quote 5.朵朵
  • PSTD是个啥,我想到了美国的紫心勋章,不知道我们国家有没有类似的。
    胡成 于 2012-7-2 21:19:06 回复
    是PTSD,创伤后压力心理障碍症(Post-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指人在遭遇或对抗重大压力后,其心理状态产生失调之后遗症。是一种心理疾患,美国士兵战争后有许多罹患PTSD的,可是在中国却似乎闻所未闻。肯定是有的,却无人关注,也无人知晓。
  • 2012/7/1 11:17:47 回复该留言
  • quote 4.小沙子
  • 你感觉他现在孤独吗
    胡成 于 2012-6-11 10:19:38 回复
    他说他不,问题是即便自己也很难了解自己,有时候你是却以为你不是,或者你不是却以为你是,谁知道呢。孤独也好,不孤独也好,我想在人生的最后,唯一一件还值得担心的事情,就是活着就好。
  • 2012/6/10 1:56:21 回复该留言
  • quote 3.mr.jerry
  • http://www.flickr.com/photos/ozyzxq/
  • 许久没来过这里了,看来胡兄仍然安好!
    岁月啊,任何人都无法阻挡的吧。不过老人那一百零六岁的老母,真是太厉害了。
    胡成 于 2012-6-11 10:03:31 回复
    您也安好?时间不知不觉,可是每每想起有多久没有往来,才忽然发现时间已经过去许多。我最近又打不开Flickr的图片了,神经病的网络封锁。
  • 2012/6/5 16:50:00 回复该留言
  • quote 2.朵朵
  • 经历过战争的人要么内心伤痛难愈,要么就安静祥和,无欲无求地生活在这个物欲横流的世上。
    最近你这里沙发都坐不到
    胡成 于 2012-6-11 9:56:53 回复
    我一直想做关于中国军人的PTSD的专题,可惜却没有那个条件,他们即便内心伤痛难愈,也被刻意忽视。还有,我的沙发太多了不紧俏,本家俱店向来人多客少。
  • 2012/6/3 19:54:37 回复该留言
  • quote 1.顽童有点儿老
  • http://maysun2k.blog.163.com/
  • 岁月的沧桑,眼下的时尚,都写在了老人脸上
    胡成 于 2012-6-11 9:54:26 回复
    要走的时候,我说老爷子我给您拍张照片吧,是正式的说要拍而不是这样的偷拍,老爷子赶紧把帽子摘了下来,端坐然后是要正式拍照的样子。可是那样的照片却没有这样的好,这才是他时常坐在路旁听秦腔的样子。
  • 2012/6/3 19:39:42 回复该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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