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铁轨北侧的二层厂房楼上办公室的门新近被撬开,几间屋子浮土盈寸,一片狼籍。
门侧墙上的月份牌,时间停留在一九九八年十月六日。

那天傍晚,人们一如往日离去。
手套扔在茶缸边上,一如往日。只是,这次他们却再也没有回来。
再也没有回来取走手套与茶缸,就那样在寒暑交替中,倏忽十年。

十年有多久?
窗下一张办公桌,积尘下一盒龙虎仁丹边上,有本工作笔记,封面上的字在尘土后只是隐约可见。
轻轻翻开,是一本会议记录,第一页的时间是一九九四年元月五日,“临近春节……”云云。
十四年有多久?
会议室的墙上,有关于曾经的一张数百人合影,落款的时间写着一九八一年。
那么多完全陌生的面孔,我说大约里面的许多人已经不在人间了吧?
二十七年,那太久了。
一九九七年大学毕业,赶上了最后一拨儿统一分配。我就被分配到这个工厂,安徽造纸厂。
十一年前,这座几万人的工厂,已经如同众多曾经辉煌的大型国有企业一样,开始日渐萧条。
我没有去报道。
第二年,工厂便宣告倒闭。曾经的繁荣喧嚣,转眼成空。

关于时间。
十年有多久?
十年,于我印象中,一杯茶尚未冷去。
可十年,却让门上的铁锁,锈入筋骨。

十年后积雪未尽的今天,却在午后有鲜艳的阳光,阳光下甚至有久违的暖意。
走在十年前应该走在的工厂里,有巡厂的工人警惕的看着我,过来询问我在做什么。
我无法告诉他一个故事,关于时间,关于我是怎样从一个他的同事变成一个陌生人的。

完成陌生的工厂,一些熟悉的标牌。

一片死寂,即使仰面躺在车道上,也不会有一只蚂蚁爬过你的身体。
除却阳光。

幸而阳光。
那么空荡的工厂里,已经断了电,如是夜里必然如同死城。
幸而有阳光。

房上的雪,雪融成水沿檐上滴下。
滴下的水,落在枝杈上,又化作冰。

冰裹着枝杈,如同琥珀。

瞬间的琥珀。

厂区街道两边,积满了秋天落下的梧桐树叶。
枯尽枯黄的梧桐树叶中,偶有挑出的几株荒草,不知为何,茸茸的穗儿。

关于时间。
如果可以限速,我希望慢一些。
Nikon D70s
AF Nikkor 50mm f/1.8D
AF Nikkor 50mm f/1.8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