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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兹别克 中亚的心 之三 乌兹别克的费尔干纳

  Iliko是出生在费尔干纳谷地东南端的重要城市奥什(Osh)的乌兹别克人。
  费尔干纳谷地(Fergana Valley),是天山山脉与吉萨尔-阿莱(Gissar-Alai)山脉的山间谷地,位于乌兹别克斯坦、塔吉克斯坦和吉尔吉斯斯坦三国交界地区。




  费尔干纳

  费尔干纳谷地居民,以乌兹别克人为主。其中重要的城市,费尔干纳、浩罕、安集延,可能对于外国人而言不是多么感兴趣的旅游城市,但对于乌兹别克人而言却是圣地。
  “安集延,就相当于你们的北京。”Iliko说起乌兹别克语言的时候,这样告诉我,安集延的口音,是乌兹别克语的标准。
  但是奥什,却被苏联划归吉尔吉斯斯坦。在奥什所处的吉尔吉斯南部地区,吉尔吉斯人与乌兹别克人的民族矛盾由来以久。最初的暴力冲突是在1990年,积怨累积20年之后,2010年6月再度爆发大规模骚乱。近千人死于这场冲突,包括Iliko姑姑家的孩子,他的表弟。
  根据联合国统计,大约四十万名难民因为骚乱而流离失所,超过十一万乌兹别克人越过边境逃回乌兹别克斯坦。Iliko全家也因此回到了乌兹别克,定居在费尔干纳。现在,他留学中国,汉语已经说得非常流利。
  旅途中实在难得有这样的巧遇。在乌兹别克的城市之间旅行,四人拼租一辆出租车是常见的选择。出租车或者私人运营的黑车等候在停车场,凑满四人随时发车。没想到在这样随机组成的四名乘客之中,居然会遇见一位汉语流利的乌兹别克人,而且是在几乎没有外国游客的浩罕。


  浩罕Juma清真寺办公室内的卡里莫夫总统肖像

  浩罕是浩罕汗国的国都。由布哈拉汗国分离出的浩罕汗国,曾经深远地影响了新疆的历史进程。地缘关系,浩罕汗国通过与清朝的贸易,迅速成为中亚最大的贸易国。经济繁荣,也刺激了浩罕汗国的政治野心,攻城掠地,战事不断。浩罕汗国长期觊觎中国喀什地区,为此,不断支持或者直接操纵新疆的分离主义势力,以此介入新疆事务。张格尔叛乱、阿古柏之乱,无一不与浩罕汗国相关。
  浩罕汗国的愚蠢在于,支持新疆的动乱,直接也扰乱了浩罕汗国赖以繁荣经济的与新疆的贸易。而阿古柏建立的叛乱政权,索性宣布从浩罕汗国独立,更是彻底切断了浩罕汗国与新疆的贸易,浩罕汗国迅速衰退,十几年后,即被俄罗斯吞并亡国。


  可汗宫

  在浩罕,浩罕汗国政权的旧物,大约只有可汗宫(Khan’s Palace)。可汗宫位于Muqimi公园的中央,建筑在一片平台之上,称不起宏伟壮阔,整体而言差不多也就是一座紫禁城太和殿大小。营造可汗宫的时候,已经是浩罕汗国的末世,1873年,也即清穆宗同治十二年方才完工。三年之后,沙皇的军队便站在了可汗宫的门前,废除了浩罕汗国末代Khudoyar可汗。
  在可汗宫能够见到的,只有浩罕汗国的衰落。虽然整体被辟为浩罕地区研究博物馆(Kokand Regional Studies Museum),用以展示浩罕汗国的过去,但看起来实在是满眼难以名状的衰落。博物馆陈设已久,几十年来没有更新,藏品灰暗地镶嵌在墙上,珍贵些的,再用一块有机玻璃板遮挡在前面。
  问题在于,整座博物馆里,居然没有一个监控探头。清晨开馆的时候,负责管理的各馆馆员忙着在庭院里洒扫庭除,展馆里空无一人。可能也就是借着这个时机,许多藏品居然已经失窃,比如一些浩罕汗国铸币,一些可汗宫门窗上的青铜构件残片,就被人们用手指探进有机玻璃板后面,生生扣了下来。
  也是可以叹为观止的,这是我所见着的唯一一家对藏品失窃视若无睹的博物馆。




  安集延

  浩罕在费尔干纳市的西边,安集延在费尔干纳市的东边。可是做为乌兹别克人精神故乡的安集延,却可能是乌兹别克最为不幸的一座城市。
  1902年,一场大地震将安集延夷为平地。2005年,安集延再次经历一场强震,只是这场强震不是地理上的,而是心理的,被称为安集延事件的,政府与抗议民众的流血冲突。
  安集延事件,对于乌兹别克人而言,讳莫如深。人们完全不愿谈起,敏感程度丝毫不逊于你和人们谈起秘密警察。
  因为安集延事件,也因为费尔干纳谷地历来是中亚伊斯兰极端势力的策源地,所以进出费尔干纳谷地,都会公路关卡的武装士兵严密盘查。


  老城巴扎

  但是真正身处在安集延市区,能够感觉到的,并没有丝毫的慌张,依然是与撒马尔罕或者布哈拉别无二致的平静。而且因为游客罕至,所以人们对于外来人的态度,更是分外友好。
  Juma清真寺与经学院,是安集延唯一从1902年大地震中幸存下的古建筑,却并不容易找到。因为已经不再作为本地穆斯林礼拜的场所,所以寻找起来颇为困难,因为最简单的方法,在礼拜的时间跟着人群而至的方法,不再奏效。


  安集延城郊






  城郊街边的馕坑烤包子

  不是旅游城市,由始至终我也没有在安集延路遇能够说英语的乌兹别克人,在大致方位的一处城市公园里,比划着向公园里一处饮料店的主人询问,他终于明白了我要去的地方。然后,他背起了包,关上了门,要亲自带我过去。我诚惶诚恐,推脱再三,可是他依然执意同去,虽然我听不懂他必须同去的理由。
  原来作为旅游景点的Juma清真寺,是要收取外来参观者门票费用的。而饮料店老板同去的原因,就是他成功地说服了清真寺的管理者,免费让我参观。


  邀我在街边排档试吃的热心的乌兹别克人

  在安集延,这并非是我第一次感受到乌兹别克人的友好与热情。从费尔干纳初来,旅行指南上介绍的旅馆正在装修停业。出租车司机介绍的另一家宾馆,房价不菲。
  接待我的前台,是一位胖胖的乌兹别克年轻人。他曾经留学柏林,精通德语,可惜令人难以置信的是,英语同样很糟糕。我问他附近是不是还有别的比较便宜些的旅馆介绍,他告诉了我一家,可是我却没有按照他的指示找到,无奈只好再次回返求助。与之后遇到的饮料店老板同样,在得到大堂经理的许可以后,他亲自带我去找那家旅馆。
  在四十度的高温下,我们足足走了一公里有余。在那家明显偏僻而且条件糟糕的新旅馆里,他替我与店主人讨价还价,最后把得到的几种房型的最终报价写在纸上告诉我。我选择了新旅馆的单间,这让他很是诧异,因为价格与他们的双人间相差并不多。直到这时我才终于醒悟过来,原来他告诉我的价格是两天的总报价而非一天的单价。
  当然要住回来,于是在回返的路上,我不住地抱歉。他已经是一身的汗,我忙不迭地分一瓶水给他,但是他却拒绝了。
  因为还在斋月,白天他是不能饮水的。


  浩罕的维吾尔老人

  他告诉我,他的爷爷是从新疆来乌兹别克的。在费尔干纳谷地,生活着许多上世纪六十年代初伊塔事件时期由新疆进入乌兹别克的维吾尔人。在浩罕,浩罕的Juma清真寺前的公园里,在清晨便喝起啤酒的乌兹别克老人,给我介绍的“契丹”——乌兹别克人如此称呼中国——老人,便是这样一位维吾尔人。
  他已经八十八岁,汉语只能够记得数目字的发音,他反复地和我说:“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一个数目字,就像一个十字那么遥远。




  公园里的动物园

  当然,最难忘的,还是亲爱的Kibryo。
  Kibryo,在费尔干纳认识的乌兹别克姑娘。她冲我微笑,是笑话我拈着整只馕咬着的丑态。她招呼我过去与她坐在一起,告诉我馕应当掰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来吃。
  同桌的还有她的母亲和弟弟,她让我分享她们的乌兹别克甜汽水,然后送给我一块红色的手帕,我不停地在出汗。
  我随着她们一起度过了在费尔干纳的最后一个傍晚。在费尔干纳城市中心的Al-Farghoni公园,公园里有一处巨大的游乐场。我们一起看马戏团一样流动的动物园,一起坐过火车,一起在大风车上俯瞰费尔干纳,那时候,我们在夕阳的上面。
  后来在安集延,回塔什干,每天总会有Kibryo的电话。她说:“I miss you.”我说:“I miss you too.”或者反过来,我让自己相信,这不过是因为她只能说这句英语罢了。
  我想说的话,她却听不懂。我想说,谢谢你,亲爱的Kibryo,你让我永远也不能忘了费尔干纳。


 《私家地理》约稿,刊于2015年4月号别册,题名《中亚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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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觅
  • 2.06K
  • quote 2.小C
  • 关于中亚的内容写得真好,同去过吉尔吉斯斯坦,乌兹别克斯坦,土库曼斯坦,看了你的文字,又有了全新的理解,好像又开始了一段旅行。感谢!
  • 2016/2/11 20:59:08 回复该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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