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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末关中

  2012.01.10 - 2012.01.16 陕西·西安 三原 秦渡 华县

  01.10  北京 西安   雾霾。

  无论这一年有多少时间在旅途之中,但是春节时候,总要在家。
  之所以选择春节前重返关中,是因为跟随某摄制组,拍摄一档有关旅行与地域文化的电视片。

  担心堵车,约在凌晨五点的玉泉营桥出发。四点便需要起床,这对一个平日里三点才睡觉的人而言,实在太过艰难。九点上床,辗转反侧,几次开灯起床,酝酿情绪重新躺下,睡着时估计已在两点。
  凌晨四点的北京街头,浓雾仿佛困意裹覆全身。

  浓雾。京石高速之上,能见度不过一车之外。又忽然一团更浓酽的雾,除却雾,车窗外的其他一切瞬间消失无踪,甚至公路,甚至原本车前不远的前车尾灯。
  自涿州以后,时常如此。或者前路路况更加糟糕,行唐出口处,京石高速封路,所有车辆被迫经其他辅路转道石家庄。向路政人员打听,说高速公路昨天直封闭到下午两点以后。
  检索地图,放弃石家庄,走S232省道西经灵寿,再南向井陉,尝试是否可由井陉入口上石太高速,再向太原。

  雾中的河北,仿佛一片灭亡于生态灾难的焦土。灵寿之后,渡滹沱河时,桥下河水干涸,河床即是沙漠。宜安镇左右,许多北京企业控股的大型水泥厂首尾相连。水泥厂左右,开山炸石,烧石成灰,于是山体裸露,处处暴土扬尘。一切都覆盖在尘土之中,骑着自行车艰难在路旁骑行的孩子们,我甚至可以看见他们已然开始灰褐色的肺。阳光努力穿透云雾,勉强落在孩子们皴红的脸上。
  道路远处,藏匿云雾中的水泥厂,许多巨大烟囱汹涌着滚滚白烟,白烟狼突向上,与漫天的雾霾相连,再化作那遍野的雾霾。
  触目惊心。

  石太高速井陉入口,高速仍然封闭。下车走到高速入口处观察情况,许多重型货车已经交错一处,后面仍有更多的重型货车继续涌来。情知不妙,堵死车流中将再无腾挪可能,忙指挥着辟出一条退路,重回井陉。
  是在微水镇中。循G307国道,再走天长镇路。天长镇外,石太高速旧关入口也是封闭,折回。天长镇后国道最近有过修缮,路况远好过两年前走时,还算顺利,直到固关。
  固关左右,向当地客车司机打听,得知也有高速入口。谢天谢地,是一处还未设置收费点的通向太原方向的入口,终于再回高速。找回高速的汽车并不多,向太原方向一路极其顺畅,可是对侧石家庄方向,后方不知堵在哪里,前方到鹿泉收费站,已然堵了三十二公里。其后仍有壅塞十几公里的重型货车,只是看着那些茫然无措的司机,便会感觉到绝望。万幸,万幸,我们在这一侧。

  过太原,再走大运高速,吕梁山左,一路向南。侯马前,西走西禹高速,龙门渡黄河时,天已将墨。再过渭南诸县,进西安地界时,已近深夜九点。
  北京西京,两千两百里路,十六小时。

  困倦已极,明日三原,或再细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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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1.11  西安 三原   雾霾。

  再回三原,再回白鹿原上,大唐高祖皇帝献陵与武宗皇帝端陵
  此行关中,一系列电视片中,惟有唐陵源自于我的构想。可是拍摄时的反复沟通才发现,这个构想与编导的思路颇有些出入,加之我对电视片制作的完全陌生,拍摄的很是艰难。在深冬白鹿原的寒风中,我感觉有些沮丧。



  献陵与端陵,乍看起来,似乎一切还是最近一次见到他们,三年前的模样。可是趁着拍摄间隙,走近端详,却发现又有许多细节,三年间悄然改变。比如端陵神道右侧,这尊仅存的残首武将翁仲身后,画面左侧的那间土屋,只剩下半壁残垣。若是初来,并不能发现这些末节的改变,可是我曾见过他三年前模样。若是我有幸得见他千载前模样,不知道在这个晚上,我可以细细说来多少改变。比如端陵神道右侧,这尊仅存的残首武将翁仲,曾经的模样,千载前的模样。
  白鹿原上,原上有寒风也吹不散的雾霾,雾霾后的夕阳只有黯淡的光。

  明天依编导的计划,西南去户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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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1.12  西安 秦渡   雾霾。

  清晨,那么堵的西安城。北稍门向南,一个钟点以后,安远门城楼依然端坐在远方雾霭之中。实在无奈,侥幸在北关正街上得以调头,回转北二环,几经周折,终于得渡沣水,车入沣水西岸秦渡镇中。
  秦渡镇,地属鄠县。鄠县,古县名,汉属右扶风。可惜关中许多两千载地名,均在1964年惨遭莫名简化,比如盩厔之为周至、郿县之为眉县、醴泉之为礼泉、郃阳之为合阳、雒南之为洛南、商雒之为商洛、邠县之为彬县、鄜县之为富县、葭县之为佳县、沔县之为勉县、栒邑之为旬邑、洵阳之为旬阳、汧阳之为千阳,鄠县亦简化为今名户县。
  户县,东与长安隔沣水相望。《诗经·大雅·文王有声》有句:“既伐于崇,作邑于丰”,丰地约即在此沣水两岸。西周文王建丰京,武王筑镐京,丰在沣西,镐在沣东,并称丰镐,以作周王国都。
  传后秦姚兴弘始三年(401年),皇帝百官由京城长安赴鄠县圭峰山北麓草堂寺听取鸠摩罗什讲经,在秦渡镇处设立渡口以渡沣水,故而是地以后得名秦渡。清人所辑《古今图书集成》一○一册“秦渡”条载:“即古丰地,沣水之西岸,丰旧城在焉”。唐时高骈有《寄鄠杜李遂良处士》诗有:“吟社客归秦渡晚”句,可知其地唐时古渡仍在,两岸许多唐人,待渡沣水。宋人宋敏求《长安志》中有“秦渡镇”名,因渡为镇,直至今日。

  如今秦渡镇,依然沣水两岸,只是沣水之上,并列新旧两桥。船渡不再是交通之重,秦渡镇也便只如普通关中小镇,两街交错,繁华只在十字处。秦渡镇名,世人大多未见,可是秦渡镇之简称秦镇,却因着秦镇米皮,而广为天下知。编导此行秦镇,也即是为着拍摄秦镇米皮。
  在秦镇中略作打听,耆老均称镇中曾有某杨老深知秦镇往事种种,可惜世事无常,老人已然离世两年有余。说如今镇中西街上,有某郭家米皮,生意之外,成立了秦镇米皮协会,于是拍摄便在郭家米皮店中。

  一地一处,历史民俗,总难了解,于是吃食便成了大多旅行者的不二着手点。所以米皮种种,所述已经许多,无须我再多言。却有其他两事,可以细录。
  郭家米皮店中,赫然有那位杨老三幅遗墨,其中落款:户县七旬叟杨志畯,这便应是杨老的名讳。杨老为郭家米皮店钞录些户县县志中关于秦镇的掌故,以墨笔小楷写就,书法结体,一见可知旧学功底颇深。
  秦镇之中,旧有五门九楼十三堡。十三堡即左右十三村堡,依杨老所钞录,各是:高家堡(秦上村)、薛家堡(秦三村)、连城堡(秦四村)、楼北堡(秦四村)、楼西堡(秦二村)、壕六堡(秦五村)、楼南堡(秦六村)、四六堡(民国门牌写寺里堡,秦五村)、中兴堡(秦五村)、通城堡(秦五村)、鹿家堡(余谓陆家堡,秦五村)、单家堡(秦一村)、孙家堡(秦一村)。括号中是古堡今名,其他为杨老自注。五门及其门楹,是为洪南门,楹题沣水凝辉;大南门,楹题终南佳胜;土南门,楹题千岩竞秀;西门,楹题丰京盛地;北门,楹题襟带镐京,如今五门与城墙尽皆不存。九楼,旧是秦镇之中九栋楼观,日月楼、药王楼、孤坂楼、华楼、土地楼、无量楼、玉皇楼、火神楼、腊八楼,可惜全部毁于文革之中。西街路南,有村民集资复建的药王楼,只是草草如普通民居。向耆老打听,旧楼即在新址之前西街正中,无缘再见。
  笔墨之间,可见这位杨老对生于兹长于兹的秦镇之爱,旧式乡绅耆老,也即如此吧。可惜,却与这旧式的秦镇同样,我辈无缘得见。虽然杨老不过故去方才两载,可那五门九楼却与这旧时风骨,却已然故去六十载。

  等郭老板从西安赶回秦镇的时候,郭家米皮店中坐着位老者,后来闲聊起,才知道老者姓梁,今年已经七十八岁高龄。形容清癯,谈吐间却能得出肺腑间气息充沛,无意中说起他唱了一辈子秦腔,果不其然。
  老者坐在米皮店中,是因为米皮店的女主人随着老者学唱秦腔,不止只有这么一位学生,所以本地人都尊称老者一声梁师。撺掇着梁师坐着给清唱几句,几句秦腔,梁师唱得荡气回肠。于是索性让梁师站起来,带着身段再给多唱一段。梁师虽然已经老迈,但仍然可以看得出年青时英俊容颜,确也如此,梁师最多扮演的正是旦角。和梁师打趣那时他一定是风流倜傥,梁师笑着默认,眉眼间隐约能想象出他自言几个筋头的上场以后,站定亮相时的满堂彩。
  梁师唱了十数句老旦,带着身段,身形佝偻,唱腔凄厉,唇腮微颤,眼角似已有泪出。虽然我并不能完全听得明白梁师唱词具体为何,但却瞬间震撼我心,我想我能丝毫不差地感受到唱词所要告诉我的,悲凉哀苦。
  梁师并无家学,于秦腔全凭喜爱,六十余部大戏,了然于胸。虽然平时只能在秦镇五里外某老年大学为左右百姓随意吟唱,虽然去得西安城中也只能为乡下红白喜事助兴嘶吼,但我总觉得,秦腔正应在此草莽间。仿佛昨日白鹿原上,断崖旁几茎傲然北风的野苇。

  后来郭老板赶回来,学着操练了米皮的制作,并且亲手做得一张。虽然模样乖张,但蒸熟切细,辣油作料拌得,仍然美味。郭老板在秦镇之中四代经商,祖辈曾任秦镇本地商会要职,也是显赫乡绅。
  如今旧业重操,郭老板赚得殷实产业,难得是家中藏中祖宅旧匾两楹。匾字多有残缺,兹录于下:
  其一:功著枌乡,楷字双勾描金边。上款:恭颂 鄠县第三区区长□□□□老先生懿行。下款:中华民国二十年三月榖旦。匾款:秦渡参阁参 绅约 商民 人等仝鞠躬。
  其二:德高望重,隶字阴刻。上款:□大德□仰□翁郭老先生 纪念。下款:鄠县县长王文光敬题 中华民国二十七年菊月 榖旦。匾款:愚晚 谭志高 杨生春 滑天清 师宪章 崔亚光 仝鞠躬。
  八十年前,鄠县王文光县长,生平无考,却侥幸在米皮店后的库房角落里,留下一笔娟秀馆阁小楷。可惜后人们,却几乎读不懂曾经他们祖上的寿筵里,达官显贵们送上的那些当时俚熟的字匾。郭老板怀念着往日的荣光,将匾字读于我听:功著“扮”乡。一如同行的外乡人,不知匾款“鄠”县读单为何,仙乡何处一般。

  秦镇的老人,若是自带米皮归家,有些还固执的要用荷叶包裹。郭家存放杂什的屋里,便有许多未用完但已干枯的荷叶。
  郭老板说用这旧式包裹所用的荷叶,过去寻常,如今却很是昂贵,一张要合上成本一元钱。但是总有些守旧的老人需要,于是只是他在西安的总店里,一个夏季,所耗荷叶总要在八百、一千斤以上。
  无论塑料袋如何廉价便捷,但却有些荷叶无可被替代的。比如,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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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1.13  西安 华县   雾霾。

  华县,西周时地属畿内,名郑。西周宣王二十二年(前806年),宣王封其庶弟友即郑桓公于郑地建郑国。春秋秦武公十一年(前687),秦国在此设郑县,为地置县之始。南北朝西魏废帝三年(554年),改地为华州。民国二年(1912年),改华州为华县。
  之前从未去过华县,所知华县,仅有两件虚无缥缈事情,其一是发生在大明嘉靖三十四年(1556年)华州的那次我屡次提及的关中大地震,“秦晋之交,地忽大震,声如万雷,川原坼裂,郊墟迁移,道路改观,树木倒置,阡陌更反。五岳动摇,寰宇震殆遍。陵谷变迁,起者成阜,下者成壑,或岗阜陷入平地,或平地突起山阜,涌者成泉,裂者成涧,地裂纵横如画,裂之大者水火并出。井泉涸废,新泉涌流,喷高丈余。山移河徙四五里,涌沙、陷没亘数千里。华山诸峪水北潴沃野,渭河涨壅数日。华县、渭南、华阴及朝邑、蒲州等处尤甚。郡城邑镇皆陷没,塔崩、桥毁、碑折断,城垣、庙宇、官衙、民庐倾颓摧圮,一望丘墟,人烟几绝两千里;四处起火,数日火烟未灭;民天寒露处,抢掠大起。军民因压、溺、饥、疫、焚而死者不可胜计,其奏报有名八十三万有奇,不知名者复不可数。”(《中国地震目录》)其二,即是今天所为之为去的,华县皮影。
  西安西北距华县并不遥远,一百七十里,西潼高速片刻即到。普通的关中县城,旧街左右大约停顿在六、七十年代光阴。看不到任何那场史上最惨烈地震的踪影,不过以之距西安如此之近,可以想见因何关中大地震可至乾陵碑仆,雁塔中裂。
  旧县城南,近高速出口处,是华县新城所在。依县城中人指引,在步行街街口,找见起首一那家装饰华丽的皮影店铺。店铺两层,上厂下店。店主姓薛,展出数件其亲手制作的皮影大件,确是精美。二楼作坊中,十数个工人正在流水线制作皮影商品,又请老板亲自演示了除鞣制打磨牛皮以外的,摹画、雕刻、着色诸道工序。一道皮影完工,还有熨平与缀合两道工序,未及演示。却无论如何,常见却其实隔阂的牛皮影,总算坐实在眼前,栩栩如生。

  薛老板四十出头,因兴趣学习皮影制作三十余年。一起午饭时闲聊,说着直到九十年代初期,新婚的两人还在为做菜搁油多少发愁。如今却和昨日所见郭老板一样,赚得殷实产业。铺面坐驾,即是数百万有余。
  皮影戏,在华县唱腔名为碗碗腔,也曾名时腔,虽然传说称其流传自前汉武帝时期,但实际成型当在满清中叶。因其主要流传于关中东府渭南二华、大荔一带,故也称其为东路碗碗腔。皮影因其性格强烈的造型,几乎可与秦腔并列为最具陕西性格的民间艺术。近年来渐为人知以后,因为除却非物质的唱腔搬演以外,还有物质的皮影可作商品出售并且价格不菲,所以也才有皮影与薛老板这十数年来的腾达。
  可是,皮影的腾达,却越发地反衬出了皮影戏的没落。我们此行,除却为着拍摄皮影的制作——其实这对自幼研习篆刻的我而言毫无秘密可言——更多的是为着寻访依然在华县演出的皮影剧团。可是,去华县之前的网络检索全无结果,在华县实地打探也是说县城里再无皮影戏演出。薛老板因为算得是行业翘楚的关系,知道在华县高塘镇上还有几位民间艺人可以演出,于是电话请村中组织者代为联系散居各处的艺人,聚拢一处专为我们演出一场。
  旅行这许多年,第一次感觉到跟随电视台制片同行的好处,这许多场景其实本来是闲散游人难得一见的。即便刻意为此而来,这许多人等怕也难得为你枉自耗费时间金钱。

  午饭后薛老板驾车前引我们至西南距华县县城五十里外的高塘镇坪里村。坪里村在公路旁一处巨大砖窑厂后的黄土塬上,当地人称南麦塬。塬上遍植小麦,风景空灵,塬上塬下有一条宽仅容一车通行的水泥公路相连,公路蜿蜒,崎岖处时常盘桓数十米深涧。
  薛老板联系的皮影剧团组织人张更胜老汉,六十二岁,是镇里的文化干事,因着对皮影戏的喜爱,联系起左右仍然健在的皮影戏艺人,组织起南麦塬上的皮影剧团。
  老艺人们搭坐着亲友的摩托车陆续来到。怀抱着一把遍缀补丁的破旧月琴,几人搀扶着才艰难从摩托后座下来的赵振财老汉,是皮影剧团的前声,也即主唱,已然高龄八十有六。关中深冬,如此寒冷的阴霾下午,为着拍摄请来这样一位老人,大家实在于心难忍。
  一场皮影戏的演出,灯光打亮的幕布,艺人们称之为亮子的后面,前三后二,五个人共同协作皮影的分拆组合演出、唱曲配词,单人演奏四五种乐器共计二十余种,加之特别的签手一人而非别处皮影戏的两人操控皮影,实在是门极其复杂精细的艺术。张老汉分别介绍着这些仍在南麦塬上演出皮影戏的人们,除却八十六岁的前声赵振财老汉、还有七十八岁的签手郝兆斌老汉、六十二岁的上档刘兴文老汉、六十六岁的后槽魏振林老汉,以及最年轻的,五十七岁的魏根房。南麦塬上,再没有比老魏更年轻的华县人,学习这几代人传承下来的皮影戏。
  华县皮影戏,三百五十年。华县南麦塬上的皮影戏艺人们,三百五十岁。

  傍晚,薛老板开着他的丰田陆地巡洋舰回返华县县城,张老汉张罗着围坐后院拢火的老艺人们凑和着吃顿晚饭,魏老汉从院外颤颤巍巍走回来,破旧油腻的裤裆上湿了一片。

  张老汉并不能记清每位老艺人的大名,代为问起诸位时,后槽魏老汉习惯的说起自己的小名:侃娃。老艺人们和我说起,当他们还是孩子的时候,南麦塬上许多演唱皮影戏的艺人们,并不需要特别的学习,只是耳濡目染,也可渐渐无师自通。六十年前,当南麦塬上的人们叫着他侃娃的时候,处处碗碗腔声。不知觉六十年过去,不知觉人们依然习惯的称呼他侃娃,深冬的南麦塬上,一片寂静。
  如今除却来人参观,南麦塬上真正的皮影戏演出,只在一些老派的红白喜事上。入夜,就摆设在张老汉前院的戏台亮起,艺人亮子后面坐定,乡亲们渐渐从村中围拢过来,只是围拢过来的也全是老人。皮影搅扰亮子的光线,忽明忽暗地映亮围观老人的面孔,有些难忘的面孔。那位七十九岁那么和颜悦色、慈眉善目的老奶奶;还有另一位八十五岁衣衫破旧一直倚靠在墙边的老奶奶,人们喊她老婆子让她注意有人在拍摄她,然后她看过来,带上一抹详和的笑容。

  亮子后前排左右手,是八十六岁的赵老汉与七十八岁的郝老汉,且吟且唱,且弹且舞。
  一出秦英征西,亮子前皮影翻舞,恍若繁花。亮子后唱腔高亢,鼓点如雷,丝弦如风。

  深冬关中黄土塬的夜晚,格外的冷。走到院外,看着院中一道亮子分隔的人们,亮子后老迈的艺人,亮子前老迈的乡亲。之前张老汉和我介绍南麦塬上曾经的皮影艺人们时,我虽然听不清他浓重关中口音说出的每个名字,但我真切地听见那是:某娃、某娃、某娃、某娃……可是,他们都不在了。或者只是等这档电视片制作出来的时候,那院中的谁或者也就不在了。
  然后,一切成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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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1.14  西安 秦渡   雾霾。

  重回秦镇,为的是再寻梁师,希望可以拍摄到他们的秦腔。

  梁师的演出要在下午两点以后,约在午后见面。前日在秦镇,打听秦镇旧城,隐约听说尚存有南门。既然今天去时还早,索性一路打听,在沣水西岸岸旁,找到新近修葺的仿古秦镇南门。新南门门上建门楼,楼内辟为庙宇,可惜香火冷清,院门紧锁。南门内外,远不似十字大街处繁华喧嚣,门外两间破旧砖瓦房,一位八十老妪枯坐房前。关中依然是不散的雾霾,太阳依然是冷漠的混沌。
  老妪身后的旧房里,两爿积满灰尘的玻璃柜台,一些散碎物什,也似埋身土中。门楼土路对侧还有两家杂货铺,物品丰盛许多,更映衬着老妪这间旧铺的寒酸。想买些什么,照顾下老妪的生意。柜台中只有两种卷烟没有蒙尘,这或者是她唯一出售的商品。其中一种是包装很是原始的四川什邡卷烟厂所产大字工字牌机制雪茄,问老妪多少钱一包,虽然早已戒烟但总是件希罕东西。一块钱一包,虽然包装简陋,但总有十枝卷烟,实在未免太过廉价。

  新南门上本有门额:“沣水凝辉”,实地去过,才知道题匾如何切题。南门迤东,即是沣水西堤。走至堤上,正见着一道水坝。沣水自南向北而流,下游因枯水而裸露河滩。河堤狭窄,两侧遍值白杨。有老农提着纺织袋,在雾霾的河堤白杨间径直走远。恼人的雾霾难得有可喜的一面,渲染得河堤远处仿佛淋漓水墨。恍然醒悟不能错过此景,于是提着背包在河堤上发足逛奔百米,追赶至老人近身处,气喘吁吁用难以平静的手拍摄两张。希望可以凝固画面。

  户县秦镇,百姓以数字代称各条公路,9号路、6号路之类,俗称并无路牌,几经周折,才找到梁师约定的见面地点。梁师引我们至十里外他们周六聚唱秦腔的地方,实际是在户县余下镇后寨村六叉路口,某家水泥厂外。水泥厂老板因着喜爱秦腔,资助了路旁那处周二周六聚唱秦腔露天场所地所需的音响种种。虽然音效很是糟糕,啸声不断,但总是聊胜于无。
  本意只想拍摄梁师,但是梁师执意按部就班,让预先安排好的左右村民——大多是婆姨们首先演唱。乡亲们四处聚来,与昨日听皮影戏情形相似,皆是老人。

  秦腔,也名乱弹,源于西秦腔。又因其以枣木梆子击节,故又称梆子腔,俗称桄桄子,如今流行于西北陕甘青宁及新疆诸地。秦腔,因名因源,如我等外人,或均以陕西秦腔为之正宗。陕西秦腔,又分诸派,关中东部渭南地区称东路秦腔,关中西部宝鸡地区称西府秦腔,汉中地区称汉调秦腔,西安左右称西安乱弹或中路秦腔。内行如梁师,则称秦腔必以户县或西安方言演唱,也即是指中路秦腔才是地道。即便不因门派成见,想来户县西安,周之沣镐,汉唐长安,睥睨他处也是情有可愿。
  户县方言所唱秦腔,一句不懂,或者梁师的弟子或者其他老人们演唱也是地道,但是完全不知所以然,听不出好来。梁师的演唱,却不似其他人那样只唱不演,而是声情并茂,忽而怒目,忽而低眉,忽而咆哮,忽而低吟。或者这才是秦腔乱弹于我等外人的印像,一如八百里秦川苍茫,一如八百万秦人张扬。

  秦腔未开唱时,场地旁已经坐着几位老人,与之闲聊,其中一位仿佛只在古稀年纪,实则却已然高寿八十有九。大为讶异,惊叹其高寿且体健。听得他不是关中而是皖北口音,一问之下,果不其然,淮北人。我说我是淮南人,老人很是高兴,不停感叹难得遇见老乡。
  打听老人因何自皖北来关中,答是因为六零年从西安下放在户县,于是安家。为何至西安?因为自北京转业到西安地质部门。转业当是军人?老人民国十一年(1922年)生人,十五岁即参军,山东抗日,华野内战,抗美援朝,头上有弹片伤痕,身上有子弹弹孔。只如此,九死一生,已可堪传奇。却如今,满身油腻污垢,独自坐在关中小镇的国道旁,在雾霾扬灰中静静等着一场百姓自娱自乐的秦腔。
  说起家中还有他戎装时的照片,趁着秦腔还未开始,让老人领我至他后寨村的家中看看。一路细聊,才知道老人后来恢复职位,以高级干部身份离休,有着即便是在北京城中也难得的高额离休工资。但或者是艰苦惯了,老人如今依然住在土坯房里。房内昏暗,一盏台灯半挂空中以充照明,试开一下,5瓦如菜油的灯光。老人独居,老伴六七年前故去。在紧锁柜门的衣柜里看见他老伴的遗像,两人是同乡,在部队中相识,他是工兵,她是后勤。
  在里屋许多破旧的纸盒里搜寻半晌,老人才从纸袋里找出几张不知翻拍自何处的老旧黑白照片。二十出头模样,一身解放军土布军装,胸前几枚勋章,相貌英俊。然后回到外屋,老人要给我看他的纪念章,他说那是最珍贵的东西,所以特意收藏在破烂里,他觉得那样更安全。是一枚锈迹斑斑的解放大西南纪念章,章背刻着老人的名字。我想再翻看他收藏的其他纪念品,他阻挡了我伸出的手,我想他是舍不得。
  急着赶回秦腔场地,老人又从里屋床头柜中摸索出两只有些皱皮的苹果,我坚持不要,他说那你就是看不起你的老乡。这便再难拒绝,于是拿起苹果,一起走回去。秦腔已经开始。
  或者因为听众大多是老人,音响音量震聋发聩。我不慎走到一只大喇叭正下方,声波震得我耳朵生痛。坐在下面的几位八十老人,却是安之若素。

  之前我问老人,现在还会回淮北老家看看吗?他说去年回去过三次,因为那里还有他一百零六岁的老母亲。

  20:25 西安 大差市 七天连锁酒店

  01.15  西安   雾霾。

  一日西安城中。

  为着补拍些场景,上午再回碑林博物馆。前次碑林,已经是三年前,西安初冬的那场大雪。碑林东庑新建石刻艺术馆几日后即可开放,可我却在第二天离开。一别便是三年,虽然常返西安,但是博林博物馆愈发昂贵的门票总不能再似前些年无事即可悠游一日。
  石刻艺术馆陈设,尽皆长安造像。因为所有展馆内可以摄影但不可录影,于是随行的摄像只好带着器材设备候在馆外。总不能让人久等,只好匆匆一观。
  最精美处,十一尊大唐安国寺出土佛教密宗造像。

  大唐长安安国寺,肇创于睿宗皇帝景云元年(710年),寺毁于武宗皇帝会昌灭佛,懿宗皇帝咸通七年(866年)重建。安国寺所在长乐坊,在今西安城东北隅。1959年7月,西安城建设局在其地修建下水管道时,在地层十米以下发现十一尊窑藏白石密宗造像。
  石刻艺术馆陈设,一尊手掌大小精神菩萨造像残首居中,自左向右其余十尊依次为:三尊不动明王像、马头明王像、宝生佛造像、文殊菩萨像、降三世明王造像、仅存膝部以下及莲台残佛造像、金刚造像及残明王像。
  只可惜陈设光线昏暗,ISO 200度彩色负片,使用Helios-44-2镜头最大光圈,快门速度只在1/4秒至1/15秒之间。其中金刚造像石质精纯,通体似玉,快门速度也不过只有1/30秒。

  余者我以为精美者,一尊大唐残持弓天王造像,一尊1952年西安东关景龙池出土的大唐观音菩萨造像。观音造像或者最为珍罕,几无光线照明,难以割舍,万般无奈,只得以1秒拍摄,希望清晰可观。

  石刻艺术馆中,十五分钟,两卷。

  夜宿灞水左岸。
  灞水,古名滋水,春秋秦国穆公称霸西戎以后改滋水为霸水,后改字灞水。秦汉之世,灞水上架木桥,名之灞桥。唐时于灞桥旧处置驿,名滋水驿,也称灞亭。往来长安行旅,多在灞亭迎送。古长安八水环绕,水畔遍植烟柳,“都人送客至此,折柳赠别”。灞水灞桥灞堤柳,从此离愁别绪。“年年柳色,灞陵伤别”。
  夜深,灞水堤上宾馆中却无网络,索性出门信步灞水左岸。依然灞水,却再无灞桥,再无灞亭。也不见烟柳,只水远处隐约有灯火,半亮着依然雾霾的夜空。
  隐约灯火,隐约灞水。

  往返间,低吟浅诵:

  “送君灞陵亭,
  灞水流浩浩。
  上有无花之古树,
  下有伤心之春草。
  我向秦人问歧路,
  云是王粲南登之古道。
  古道连绵走西京,
  紫阙落日浮云生。
  正当今夕断肠处,
  骊歌愁绝不忍听。”

  是离别时,明日回京。
  不是西京,却是北京。

  22:00 西安 灞桥区 西航花园 骞柳小区外 秦汉一号养生馆

  01.16  西安 北京   雾霾。

  凌晨五点,仍在冬夜。夜渡灞水,回返北京。
  车灯所及之处,依然一束浓重的雾。这个岁末,自入关中,这雾便一直如影随形,黄土塬上,黄土塬上,从未有丝毫消散。

  仍自韩城渡黄河出秦入晋,再越吕梁山,走至汾河河谷新绛北至太原南一线,雾霾遮天蔽日,车中始终弥漫着强烈的煤烟以及种种硫化物的刺鼻气味,令人心生窒息般的恐惧。汾河河谷,地势低洼,污染本即不易挥发,加之煤焦化企业众多,冬日无风多雾,百姓又多燃烟煤取暖,数日累积,雾霾即似地狱。
  加速北上,至太原折向阳泉,出晋入冀,再过井陉,向太行山高处逃遁。雾色虽然仍厚,总算不再有刺鼻气味。一路感概,彻底牺牲环境以换取财富的方式,勿庸置疑的竭泽而渔。雾霾之外,所经黄河与滹沱河两道大河,河床干涸,与沙漠无异。污染之下,一切农牧无可幸免,可以逃离雾霾,却逃不脱随身而至的米面果蔬,禽鱼肉蛋,它们虽然已具形骸,但仍然是那致命的雾霾。
  若是这滴血的财富,最终回到环境牺牲处的百姓手中,也算是你情我愿,互不亏欠。只可惜雾霾中隐约见到的人家,依然普通农家,并无乍富模样。于是我们想他们曾经教给我们的那些话,比如毛孔,比如滴血之类的,那时候我们年幼,还听不懂那些剖心的独白。

  比去时顺畅,两千两百里路,十二小时。
  入得北京深处,夜幕沉沉罩下。还是浓雾,壅堵在三环路上,有些恍惚,想起那个噩梦般游戏的开始:
  "In my restless dreams I see that town, Silent Hill..."

  01.17 01:37 北京
无觅
  • 2.06K
  • quote 14.cw
  • 那天教你几句纯正的、土土的陕西话吧~
    胡成 于 2012-1-19 12:15:22 回复
    教我骂人的话吧,越多越好,越土越好,一来自卫防身,二来为民除害。
  • 2012/1/17 22:38:07 回复该留言
  • quote 13.cw
  • 连着读你这几日在陕西的游记,于我这个地道的秦人而言,就像封卷了多年的记忆被铺展开来,如此殷切,如此亲切。记忆跟随着一位有西北情结的楚人的文字辗转着,呵呵。曾经只有在实际的对谈或电话中能说出比较纯土的陕西话,却能在你的文字间自如地用陕西话反复咀嚼,一些地名、人名、称呼、吃食等等,每每读出声来,自己都要笑,是会心开心地笑哈!你说,让我如何不谢你!谢了!
    胡成 于 2012-1-17 19:04:01 回复
    方言是很美妙的事物,可惜我的语言天赋实在太糟糕,虽然总去关中,但是到现在也说不好哪怕一句纯正的关中方言。那些事物,那些地理,或者只有用他们地道的方言读起来,才是这些事物的本身。用普通话来读,处处透着异乡客的隔阂,可惜,可惜。
  • 2012/1/14 22:47:12 回复该留言
  • quote 12.大头陆
  • 哈,那说定了~我每次去西北都像老鼠跌进米缸,顿顿面不停,哈哈
    胡成 于 2012-1-14 21:28:51 回复
    嗯,说定了。就像江南生活十年然后回到关中的老陕一样,顿顿面食吧。不过,我可不行,我想我的米。
  • 2012/1/14 16:52:17 回复该留言
  • quote 11.大头陆
  • 看过白鹿原不下五遍,也录下过西安街头的市井秦腔,喜欢面食远远超过米饭,看来我这个非典型魔都人应该再入西安,顺道秦镇?哈哈
    胡成 于 2012-1-14 0:02:57 回复
    我和你不同,我喜欢米饭远远胜过面食,尤其面条,我简直难以下咽,实在是世上最混沌的食物。我每年都会来西安,下次一起吧,否则估计有些地方你自己找不到。
  • 2012/1/13 20:21:25 回复该留言
  • quote 10.老虎
  • http://synyan.net
  • 在一了百了之前,胡兄请我吃顿饭,也算慰藉我多年粉丝之情
    胡成 于 2012-1-13 8:04:44 回复
    即便没有一了百了,请老虎吃饭也是必须的,以慰互粉之情。
  • 2012/1/12 23:34:54 回复该留言
  • quote 9.轩易
  • “雾中的河北……触目惊心”
    这段文字堪称精彩!击节叫好!拍桌叫好!鼓掌叫好!
    胡成兄终于再次回归王道,不在边界逡巡了。关中帝陵亟待保护!这才是正史之源。
    现在又有丧心病狂的人准备搞高宗武则天陵墓。那只被盗石狮至今杳无音信,泰陵等帝陵还在被炸山取石,如今又来这一出,真是躲不过黑白两道!
    这篇文章简直就是向大家昭示,我们不仅是历史的罪人,还是当代的罪人,更加是将来的罪人。再配上那幅被夺取首级的翁仲图。
    我们的罪恶能被原谅么?
    胡成 于 2012-1-12 21:47:37 回复
    在一个罪恶的时代里,没有善人能被单独提起。杀戮从来都是同心协力的。这两天看到新闻列表中有要研究是否勘探乾陵的标题,心惊肉跳,我甚至没有勇气打开阅读。天作孽犹可恕,人作孽不可活,想想郭沫若、吴晗之流如今愈发恶劣的评价,这些人难道真的就不怕遗臭万年吗?
  • 2012/1/12 16:43:11 回复该留言
  • quote 8.老虎
  • http://synyan.net
  • 用处不大。回头当地人组成新当地政府以后,还会一样烧水泥的。
    还是消灭现在的生活方式吧。
    胡成 于 2012-1-12 21:39:38 回复
    与其这样,还不如期盼2012真的是世界末日呢,索性一了百了。
  • 2012/1/12 15:35:02 回复该留言
  • quote 7.cw
  • 嗨,作为陕西人说些什么呢,真是无语、苦涩。愿明日有阳光、驱散阴霾,少些沮丧吧,请你保重!
    胡成 于 2012-1-12 21:29:48 回复
    这也不是一处一地的人可以改变的,整个大环境都不好,地处关中盆地的西安更难幸免这种雾霾天气。可怜曾经八水所绕的长安,如今却成这样一副模样。
  • 2012/1/12 1:00:26 回复该留言
  • quote 6.如形随影
  • http://weibo.com/ruxingsuiying6482
  • 我也是因为工作关系在户县待了一个月,今天收尾刚好去秦镇吃了凉皮,秦镇还是有一些值得看的地方,不过阴霾可是西安整个冬天都这样。
    胡成 于 2012-1-12 21:28:48 回复
    唉呀,真是前后脚,我今天去的秦镇,感觉挺好的一个关中小镇。在西街上吃了米皮,味道确实不错,难忘的是那家有辣椒油,辣却更香,不象有些地方的辣椒油一味死辣,而且有令人生疑的红。
  • 2012/1/12 0:07:29 回复该留言
  • quote 5.朱子风
  • 啊,不是,其实我说的是电视片...
    胡成 于 2012-1-12 21:27:24 回复
    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播出,若是可观,再告诉你吧。
  • 2012/1/11 23:40:31 回复该留言
  • quote 4.老虎
  • http://synyan.net
  • 那就让当地政府跟当地人一起灭亡吧……
    胡成 于 2012-1-11 23:12:35 回复
    其实只让前者灭亡就可以了,估计如此可遂许多人愿。
  • 2012/1/11 22:30:07 回复该留言
  • quote 3.朱子风
  • 明天去户县啊。想来户县一共去过三次,两次是去草堂寺,一次是去秦镇吃凉皮。草堂寺我最想看的鸠摩罗什舍利塔和圭峰法师碑却都紧锁房中,只能透过玻璃一窥,秦镇的米皮吃法也是我不喜欢的干调。咳咳,扯远了哈,还是祝兄长此行顺利,然后就坐等看片啦。
    胡成 于 2012-1-11 23:11:42 回复
    此去户县就是为去秦镇,其实不论户县还是秦镇,我都没有去过,看看能不能有什么收获。因为忙着拍摄,我自己是没有什么时间拍片,所以可能此行并不会有什么影像可观了。
  • 2012/1/11 22:22:19 回复该留言
  • quote 2.如形随影
  • http://weibo.com/ruxingsuiying6482
  • 原来你是西安人?呵呵陕西很少有心思如此细腻的人。
    2011年夏天我在西航花园的渡假宾馆住过一晚,依稀记得天黑后散步从一个小门走出去是一片幽深的花园,穿过以后上到不知是浐河还是霸河的堤坝,能看到河边夜吊者的灯光、河对岸正在施工的楼盘工地和听不见流淌的河水。如果拍下那个场景,颇有点时下流行的景观摄影的意思。
    提前
    新年快乐。
    胡成 于 2012-1-11 22:06:45 回复
    我不是西安人,我是安徽人,安徽淮南,知道这地方吗?这趟从西安回北京,就该马上回淮南了,那里才是我的家。我这趟来西安,天气不好,雾霾蔽日,昨天虽然就在灞河左岸,但是全然没有八水环绕的长安感觉。新年快乐!
  • 2012/1/11 21:07:34 回复该留言
  • quote 1.老虎
  • http://synyan.net
  • 就让那些当地人自取灭亡吧……
    胡成 于 2012-1-11 22:02:58 回复
    当地政府的意志,倒也不是当地百姓的错。
  • 2012/1/11 21:02:50 回复该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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