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嘉禾之屿 卷六城南旧事 卷一 »

青海青海

  2011.06.18 - 2011.07.02 青海·西宁 黑马河 石乃亥 刚察 海晏


  不过才阳历六月,京城已是溽暑难耐。偶尔雷雨,也只在傍晚入夜,转天又是若无其事的炙热。
  自五月南京归来,整整一月时间,困顿北京城中。因这天气,再去哪里实在是大费思量。翻拣旧时笔记,在曾经草拟的线路之中,犹豫再三,决意西去青海。
  青海青海,青海省,青海湖。如此时节,清凉若风,或者仍夜寒如水。
  无须大费周张,只是择选近湖畔处,略住十天半月,权且作苦夏暂避。

  青海湖,古称西海。青海,青蓝之海意。后世地在藏蒙之间,藏语Tso Ngönpo(音错温布),蒙语Köke naɣur(音库库淖尔),意也皆为蓝湖青湖。考青海之名本源,应出自鲜卑慕容别支吐谷浑。

  “吐谷浑,其先居于徒河之清山,属晋乱,始度陇,止于甘松之南,洮水之西,南极白兰,地数千里。有城郭而不居,随逐水草,庐帐为室,肉酪为粮。其官初有长史、司马、将军。近代已来,有王公、仆射、尚书、郎中。其俗颇识文字。男子通服长裙缯帽,或戴冪离,妇人以金花为首饰,辫发萦后,缀以珠贝。其婚姻富家厚出聘财,贫人窃女而去。父卒,妻其庶母;兄亡,妻其诸嫂。丧有服制,葬讫而除。国无常税,用度不给,辄敛富室商人,以取足而止。杀人及盗马者罪死,他犯则征物以赎罪。气候多寒,土宜大麦、蔓菁,颇有菽粟。出良马、牦牛、铜、铁、硃砂之类。有青海,周回八百里,中有小山,至冬,放牝马于其上,言得龙种。尝得波斯马,放入海,因生骢驹,能日行千里,故代称‘青海骢’焉。地兼鄯善、且沫。西北有流沙数百里,夏有热风,伤弊行旅,风之将至,老驼便知之,则引项而鸣,以口鼻埋沙中。人以为候,即以氈拥蔽口鼻而避其患。”
  (旧唐书 卷第一百九十八 列传第一百四十八 西戎)

  吐谷浑,“谷”读作“裕”,西晋永嘉(307年-312年)年间,首领吐谷浑率部自东北徒河之青山(今辽宁义县东北)西迁至枹罕(今甘肃临夏),后据青甘。其孙叶延时,以祖名为族名国号。至夸吕时,始称可汗,建都青海西岸之伏俟城。
  伏俟,鲜卑语,汉意“王者之城”。

  此行青海,除却纳凉青海湖畔,重中之重,便是寻访在今海南藏族自治州共和县石乃亥乡铁卡加村西南,俗名铁卡加古城的伏俟古城遗址。
  只是寻访伏俟,却不是为那缥缈吐谷浑构筑的虚幻王者之城,而是为那首吟诵千载的,盛唐边塞诗人王昌龄的从军行七首之五:

  大漠风尘日色昏,红旗半卷出辕门。
  前军夜战洮河北,已报生擒吐谷浑。


  洮河之北,那夜生擒吐谷浑者,便是大唐名将,凌烟阁二十四功臣,卫国公李靖李药师。

  吐谷浑盛强,背西海以夸。
  岁侵扰我疆,退匿险且遐。
  (柳宗元 唐铙歌鼓吹曲十二篇 李靖灭吐谷浑西海上为吐谷浑第十)

  大唐初年,吐谷浑伏允可汗忘乎所以,屡寇我边。

  “(贞观)九年……未几,吐谷浑寇边,太宗顾谓侍臣曰:‘得李靖为帅,岂非善也!’靖乃见房玄龄曰:‘靖虽年老,固堪一行。’太宗大悦,即以靖为西海道行军大总管,统兵部尚书、任城王道宗、凉州都督李大亮、右卫将军李道彦、利州刺史高甑生等三总管征之。九年,军次伏俟城,吐谷浑烧去野草,以餧我师,退保大非川,诸将咸言春草未生,马已羸瘦,不可赴敌。唯靖决计而进,深入敌境,遂逾积石山。前后战数十合,杀伤甚众,大破其国。吐谷浑之众遂杀其可汗来降,靖又立大宁王慕容顺而还。”
  (旧唐书 卷第六十七 列传第十七 李靖)

  贞观九年,花甲李卫公,亲率唐师远征。

  帝谓神武师,往征靖皇家。
  烈烈旆其旗,熊虎杂龙蛇。
  王旅千万人,衔枚默无哗。
  束刃逾山徼,张翼纵漠沙。

  吐谷浑一战而败,唐师遂大破其国。伏允败走鄯善,其众杀之来降。

  一举刈膻腥,尸骸积如麻。
  除恶务本根,况敢遗萌芽。
  洋洋西海水,威命穷天涯。
  系虏来王都,犒乐穷休嘉。
  登高望还师,竟野如春华。
  行者靡不归,亲戚讙要遮。
  凯旋献清庙,万国思无邪。

  至此吐谷浑分成东西二部,渐次败落。大唐龙朔三年(663年),终为吐蕃所灭,诺曷钵可汗奔凉州,后率数千帐内附大唐。

  遍翻两唐书,其后仍屡见“与吐蕃战于青海西”,怎可想,如今静谧的青海湖,曾经也是兵马战场?

  青海湖北海晏县,还有西海郡故城遗址。“王莽辅政,贿诸羌豪献西海、盐池,建西海郡”,也要可去之处。

  明天下午T151次列车,整一日夜后至西宁。气温只在十几二十几度之间,可惜连续数日有雨。

  06.17 22:55 北京

  06.19  西宁   阴,间有小雨。

  昨天下午的火车,两千一百公里,二十五小时晚点一小时到西宁西站。海拔两千二百米的西宁,午后天空阴郁,间或有微雨。清凉,难以言喻的清凉,起风时甚至感觉些许的冷。

  轶事。同铺位老夫妇,在西宁某医院工作一生,退休后生活在北京,但每年夏天仍然会回到西宁避暑,如同我此行的目的。老先生姓徐,六零年全国饥馑的时候,单位组织职工去青海湖捕鱼食用。在海北海晏县南靠近青海湖畔的捕鱼队,傍晚五六点在夕阳中出船,劳作一晚,大概捕上三网,每网都在两千斤以上。清晨在朝霞雨滴中,就在岸边支起大铁锅,煮一锅足够二十几个精壮小伙子吃的鱼。粮食紧张,每人只有一个馒头,鱼头最是美味,每人两个,鱼肉管够。后来青海各地三线工厂也就纷纷来到青海湖旁,在最困难的时候,“青海湖真是养活了青海人”,老先生如是说。五十年前的年轻人们,捕来果腹的是青海湖中特有的湟鱼。青海湖畔聚居藏民,藏民不食鱼,湟鱼曾经“骑马涉水踩死鱼”,所以才有他们曾经的一网两千斤。可惜就像他们已经过去的青春岁月,几十年间湟鱼几遭灭顶之灾,即便如今青海湖已封渔十年,湖中湟鱼鱼群怕也屈指可数。老先生说他曾经捕鱼的情形,月光里的青海湖,“真是美”,我明白语言的苍白无力,但我可以想象的到,即便只是一句没有任何渲染的,“月光里的青海湖”。

  在南大街七天住下,已近下午四点,匆匆打车到新宁广场的青海省博物馆。博物馆四点半停票五点闭馆,险些错过。青海省博物馆是我见过最为简陋的省级博物馆,历史文物展出仅有二楼一个小展馆,而整个一楼全部出租给游商小贩,与集贸市场一般无二。展品也是寒酸,这倒在意料之中,毕竟青海没有泱泱汉人的光辉历史,羌人吐蕃是留不下些什么的。即便如此,还有许多展品外借,有些不知所谓,还好那件为之而去的虎符石匮,依然静默馆中。
  前汉末年,安汉公王莽秉权,平帝元始四年(4年),遣中郎将平宪诸人至西海即今青海湖,贿卑禾羌人献西海,后设西海郡,与已有东海、南海、北海三郡齐名,取“四海归一”之意,治龙夷,即行前欲往的海晏县西海郡故城遗址三角城。虎符石匮,花岗岩质,分上下座,上座为俯卧石虎,民国三十三年(1944年)出土于三角城。石虎下有石座,称石匮,1986年晚四十余年出土,虎符石匮得以完璧。石虎基座及石匮正面凿刻:“西海郡虎符石匮,始建国元年十月癸卯,工河南郭戒造”三行二十二篆隶。始建国元年(9年),也是王莽新朝元年。石虎形态囫囵,字款石面漫漶,但字迹依然清晰可辨,字体姿意舒展。得观此一面,也不虚妄西宁一行。

  来西宁之前的夏天,在城市中只想宅居家中,可以开着空调逃避酷暑。来西宁住下,才发现酒店中居然都不置空调,室内感觉略有些燥热,其实只是因为我贪凉喜寒罢了。
  所以想出门走走,在入夜的西宁城中,饕餮晚凉如水。

  20:45 西宁 南大街人民街口某网吧

  06.20  西宁   阴,间有小雨。

  一日几乎无事。在这样凉爽的天里,即便是无所事事,依然可以愉悦。

  上午去勤奋巷,满街白帽回回,在路旁手谈交易冬虫夏草,地近西宁汽车站,实在喧嚣。穿滨河东路,没想到有在厦门老街同样的景观,她们都是汉民,回民居住近旁熟视无睹,倒也相安无事。
  为民巷中有民国青海主席马步芳公馆,临街街门上有磁砖镶嵌门匾,“馨庐”,是民国国民政府主席林森手笔,应是旧物。临近有处五六十年斯大式建筑,如今辟为超市,门楼军徽下有“五爱堂”水泥嵌字,不知道是哪位大员据守时作,也是相映成趣。公馆门票三十,曾见网上见内部照片多为新近修缮,便没有进去。想来也是,与新政权顽抗至死的青海王旧宅,怎么可能安然之后疾风暴雨数十载?
  下午去大新巷,不见老西宁的只砖片瓦。站在大新巷与饮马街口踌躇时,一位大娘关切地过来询问要去哪里,这是在旅途中鲜有的际遇,尤其是在省会大城市中。虽然在西宁没有能令我拿起相机的景致,但我却深爱着这个城市,清冷的天气与温暖的人情。
  饮马街上的山陕会馆也是新建,里进院落辟为茶馆,外院厢房租赁给古玩铺子,不是周末鲜有人来,只有店主相聚一处打牌下棋。却也都能耐得住寂寞,见我进来还是打起精神起身相迎,可惜没有看到什么有兴趣的古旧物件,也无法照顾下清冷的生意。
  在北玉井巷住下,转回大十字,在西南角的邮局寄出明信片,然后再沿西大街游荡。阴郁的天气,间有几点雨水,清凉,还是清凉,在一个城市饕餮如此丰盛的清凉,那便还有什么不可满足的?
  西宁城中,总可遇到伸手讨钱的藏人,实在令人厌恶。
  在水井街吃了两碗地道的碗装青海酸奶,校场街旁青海省人民政府旁闲拍几张照片,原路折回到东大街莫家街,已是黄昏。
  又是西宁一天。

  明后天可能依然如此阴郁天气,但还是决定去黑马河。
  过日月山,青海湖就在眼前。

  18:36 西宁 北大街北玉井巷口某网吧

  06.21  黑马河   阴雨。多云。

  昨夜西宁夜雨,淅沥至晨醒。
  西宁汽车站九点三刻到石乃亥的客车,买到黑马河,车资42。出西宁西,上2400米等高线时,天渐转晴,看见来青海以后第一缕阳光。

  客车进湟中县城以后转入高速,直到倒淌河一段,都在那段G6高速之上,以至于过日月山最高处时,海拔不过只有3466米。
西宁到石乃亥旅客不多,客车不过是三排座的面包车。本想坐在副驾座上,可是已经坐了位警察。搭讪得知他也是要搭车回黑马河,去年年底刚从共和县县局下调到基层锻炼,就在黑马河派出所任所长。司所长是蒙族人,很是热心,代我决定就住在黑马河宾馆,是他比较熟悉的一家,可以招呼一声。
  似乎纯粹的风景很难让我激动,在车里远远的第一眼看见青海湖时,心中并没有我自己以为的那些澎湃情绪升腾,只是澹澹的,继续看着另一边的云山。

  109国道与青海湖之间的湖畔草场不出意料的全部被铁丝网围作牧场,间或有几片油菜田。青海湖的六月,或又绽放的油菜花,但还是羞怯的嫩黄,待到如毯的鹅黄花海,估计还是要在七月。连绵的牧场间,有些一车宽的通道可到湖边,不过路口都有藏民把守,请君入瓮。晚上在黑马河派出所里和司所长聊天,才知道沿湖这些藏民远比我知道的可恶,他们对游客与路过车辆的诈骗是当地派出所最为头疼的事情,虽然屡次呈文上报,但却难有下文。一般而言,过牧场通道至湖边,必然会被索要钱财,如果不慎在油菜花田中走过留影,讹诈金额五百块钱起。湖畔藏民还会把年老体衰的牦牛或者藏细羊驱赶到公路之上,过往外地牌照一旦与牛羊碰撞,不论死活,一律牦牛讹诈八千,藏细羊三千。就是前天,一辆外地汽车就在黑马河乡附近撞死一条流浪狗,附近藏民声称那是他从玉树买回的藏獒,开口索要两万,派出所出警调解,那藏民拿走一车五个人把身上能凑出的全部一千两百块钱,结果司机只带着十块五毛钱离开,以致司所长事后一直担心他们没有钱交路桥费回不了家。出来乍到,务必慎之又慎。

  黑马河乡就是国道两侧的两排砖瓦房,国道省道在乡西分道,省道沿湖北上,也即使常说的环湖西路。黑马河几乎是在青海湖的西南角,所以也是观看青海湖日出最理想的地方。沿环湖西路北上沿水泥路折进湖畔草甸,便可一直走到湖畔。因为想抄近道也想看草甸牧场上野放的骏马,误入草甸深处。后来听司所长说两天前本地才举办了赛马节,草甸上被马踏的坑洼不平,而且昨日雨后,又有许多积水。待翻越两道牧场铁丝围栏走到青海湖畔时,却发现湖畔已成沼泽。不得已,只好再回到哪条水泥路本就通往的积石湖畔,冤枉迂回那么远路。
  可惜浓云天气,湖水昏暗。湖畔疾风朔朔,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水腥气。湖面上还有几群滞留的候鸟,不知归期。
  湖水冰冷,赤足水中片刻便觉刺骨。却是我喜欢的,在这样的夏天,只要可以让我远离暑热,那其他也就尔尔,即便湖水昏暗晦涩,即便湖畔垃圾遍地。

  午饭与晚饭都邀司所长一起,就在派出所旁的川妹饭庄,虽然黑马河乡里全是川菜馆,但只有这家是真正的四川人开的,司所长如是说。询问老板娘,果不其然,重庆丰都人。

  黑马河宾馆名头不小,不过是普通的家庭旅馆,一切因陋就简。宾馆就在国道边,现在耳边往来汽车噪音不绝。屋内居然GPS信号不减,可知墙体之薄,其他本地住客又全不知轻声细语,以至于我宁肯如此熬夜游记。黑马河乡所在藏区绝无公共网络服务,也是生平第一次用手机艰难记录行程。

  黑马河入夜八九点天才尽墨,又有微雨,明天倒是无须早期去看日出。
  无所谓,只要天凉。就像现在,我盖着棉被毛毯,却还开着电热毯。

  23:38 共和县 黑马河乡 黑马河宾馆 06.24 21:08 石乃亥乡 石乃亥乡政府招待所撒拉族房东家中

  06.22  黑马河   急雨。疾风。极冷。

  又是一夜夜雨,直到醒来,雨云如幕,风寒刺骨,气温就在十度左右。
  躺到十一点,向房东借把红伞,出门打算去派出所旁的川妹饭庄吃些兼作午饭的早饭。忽然看到省道转过来一辆天峻开往湟中方向的客车,一闪念,拦车上车,十块钱买票回江西沟。青海湖南岸,除却江西沟东侧收费青海湖景点,公路最近湖畔的一段就在江西沟与黑马河之间,地图标示在十九道班与二十道班之间,109国道2150公里左右。客车在雨中一路向东,在国道2148公路处下车,距黑马河刚好五十里。
  风雨仍急,走在国道旁很难撑开雨伞,国道限速八十公路,可是即便重型卡车都超速至一百二十公里以上,裹胁起雨雾,片刻全身透湿,更觉得冷。

  湖畔令人心惊,风雨声中涛声隐隐,浊浪翻滚,北风如刀。站在湖畔浅滩中,湖水随波自四面涌来。彻骨寒冷中,心生恐惧,眼前浩渺无边的青海湖仿佛一瓢水将翻转扑来,岸边我如虫蚁不过刹那将被吞噬。以至于我不得不时常回首眺望两里外时有车过如缕的公路,如果湖水扑来,或者我还可以抓紧那最后一根蓑草。
  北望青海湖中海心山,仿佛一叶孤独扁舟飘零。

  再回到公路上时,雨势渐小。后来搭西宁开往哇玉的客车回到黑马河,午饭以后渐有晴意。天气预报并不乐观,我希望能有透彻晴天,我不想错过黑马河的青海湖日出。

  之前在雨中,每一步行走,鞋子里积满雨水以及湖水似波浪般翻滚。我想,那里是我自己小小的一抔青海湖。

  15:18 共和县 黑马河乡 黑马河宾馆 06.24 21:09 石乃亥乡 石乃亥乡政府招待所撒拉族房东家中

  下午依然急雨,直到傍晚时候,终于自西边天际转晴。晴空如潮水般冲散阴霾,一抹浓烈彩虹低垂在湖山之间。久违的阳光,希望明早可以看见日出。
  六月青海湖的天,九点还没有完全黑透。晚饭之前,在国道南侧的高山草甸上拍摄片刻。青海湖南山山巅之上隐约有雪峰,河水浑浊湍急的黑马河自山上来,河畔泥土崩塌,可以看到河水屡次改道。在河湾处,隔岸遇到一对夫妇,就是黑马河本地人,丈夫是汉民,妻子是藏民,看起来年纪不大女儿却都已经十一岁,寄宿在151的学校里,两个月才能放假一周回来。看见他们时,丈夫正在用手机给妻子拍照,在他们惯看的风景之中。

  夜空有星。

  22:30 共和县 黑马河乡 黑马河宾馆 06.24 21:10 石乃亥乡 石乃亥乡政府招待所撒拉族房东家中

  06.23  黑马河   晴。间多云,转晴。

  在黑马河三天,只为青海湖日出。前两天阴雨,昨夜终于转晴,今晨终于云开。我却错过日出。六点当我焦急的在空荡荡的黑马河拦下一辆藏民的摩托,花钱请他载我到青海湖畔时,太阳已在湖面之上,阳光刺眼。沮丧走回来,看着自己被拉长的身影,开始感觉寒冷。或者是坐在摩托车上呛着清晨的寒风,回来躺下,盖上被子开里电热毯依然瑟瑟。躺到十点,庆幸没有病倒。

  阳光依然强烈。却不似昨天那样幸运,在黑马河派出所门前苦等一个多小时才搭上一辆回西宁的客车,过江西沟,在151东下车,109国道2103公里处。是想回去寻找哪天来时看见的几片花田,结果直到下车依然踪迹全无。不敢再向前,将过了青海湖,担心或者是昨天急雨打落了繁花,所以不见。
  找到国道旁通向湖畔的一径土路,不出意料的有藏民索要过路费,五块钱一人,还价到两块成交,钱虽然不多,但是实在不知所谓,那浩浩汤汤的西海也不是谁家池塘。
  走进土路不远,看见路旁围栏后有一片油菜花田,奇怪的是花田里有一躯长茸马鹿的木偶。讶异间,那马鹿忽然站起,却是一匹活物,更是惊奇。晚上和黑马河派出所司所长聊起那匹马鹿,原来还有渊源。当初是海南州某官员饲养,离职后三千八售出,如今主人又以五千五买来,养在湖边,本意供游人骑鹿收费。这已经是三年前的事情,不知道这生意经是否如?只可怜了这匹雄马鹿,孤伶伶青海湖畔。

  湖畔半晌。不似昨天,晴朗无风天气里,青海湖安静清澈。赤脚走入青海湖中,湖水依然凛冽,却不再刺骨。回到岸上,双腿渐渐回暖,酥麻仿佛即将瞬间融化的雪。身上却依然温暖。
  回到公路,搭到一辆顺风车,一个湖南姑娘和他西宁的朋友,谢谢他们。回到国道2143公里,海心山正南一处收费景点。路上已经看见海西海北雨云纵贯天地之间,湖畔又似昨天,风寒浪浊。还好,疾风吹冷了水与人,也吹散了雨云,雨水没有落下,然后再见阳光。

  再回到公路上,没有了先前的好运气,又是路旁苦等,快到七点才等到一辆从共和县政府所在恰卜恰镇回黑马河的县内客车。客车停停走走,倒是正和我意,车上全是藏民,身后一对夫妇带着他们漂亮的女儿。身旁是个喇嘛,过道旁肤如酱色的中年男人抽烟之余,褪下皮鞋瞬间我几乎窒息。发动机盖坐着收票钱的姑娘,一路都在侧身注视着副驾后座上穿着严肃的年轻女人,或者是羡慕她的衣服或者是仿佛有的体面工作?而事实上,她自己才是个令人着迷的姑娘,面庞轮廓瘦削,挺翘的鼻梁,洁白的牙齿已及柔和的下巴。汉人在车上本已在众目睽睽下,但还是拿出声响巨大的单反相机拍摄十数张。我知道我们此生仅此相遇,我却还想再见着她。

  看的见的强烈阳光,看不见的强烈紫外线,晒伤。

  22:05 共和县 黑马河乡 黑马河宾馆 06.24 21:12 石乃亥乡 石乃亥乡政府招待所撒拉族房东家中

  06.24  黑马河 石乃亥   晴。云。

  清晨五点半,房东在吆喝隔壁昨夜住下的游客去看日出,他们包了房东的车去茶卡。匆忙穿上衣服,赶上他们的车,侥幸他们一行只有三人,还有一个空座。



  看到了青海湖日出,得遂所愿。只是一瞬间,当太阳越过远山的那一瞬间,当阳光照在身体上的一瞬间,被清晨青海湖畔冷风寒彻的身体感觉到温暖,就在那一瞬间。
  九点半退房,川妹饭庄吃完午饭,回到路旁等一辆据说十点半到十一点间会路过黑马河发往石乃亥的班车。又是一场苦候,不见班车,也没有顺风车,唯独一辆停下的本地牌照车还是去相反方向的茶卡,招呼一对要去那里的西安人上车。我在青海搭车的运气似乎很糟糕。
  又是房东帮助了我,他送那三位游客从茶卡回来,要再去石乃亥北的鸟岛接三个骑自行车的游客,因为顺路,招呼我上车。一天搭了做生意的房东两次顺风车,两次我都说要支付车资,但都被谢绝,因为搭车路线是别人的已经付钱的包车路线,所以便不再多收。青海运营车辆的司机确实是在我旅途中遇到的最有职业道德的,在青海湖路旁拦车时,会遇到许多从西宁包车过来的出租车,但是不管车上有几个人,没有一辆出租车会停车多拉乘客,而这在其他许多地方几乎是行业惯例,比如我在横山包车回米脂找丢失的钱包那么着急的事情,司机依然一路上载客直到车上坐满。
  所以,受人恩惠,也为其扬名:黑马河乡黑马河宾馆,老板朱洪平,手机:13909749248,宾馆电话:0974-8574863。司所长带我过去,所以每铺四十,应当是底价。

  环湖西路向北,又是环青海湖畔一段风景最美处。本地人言,15km处又是其中佳处。所以,15km处左右草甸大多被圈地,帐篷旅馆饭庄之类,又成禁脔。风景再美,有如此许多,怕也是难堪。不如14km处,不如16km处,并无太多差别。让房东在16km处停车,自从他知道我下站石乃亥后,就极力说服我回黑马河,因为石乃亥什么也没有。我含糊的应着,不好意思直接回绝,这样并不好。下次谁去代为我爽约说对不起。

  在16km处的拍摄,始终有两只流浪狗围绕左右,一黑一白,黑狗长相凶悍,实际也是温和。他们是饿了,可惜我身上只有糖果,喂他们也不吃,这让我有些尴尬。
  黑狗后来躺在路旁的断崖上,我也侧卧在他的前面,拍他以及他身后蔚蓝的湖天。我花费了很多胶卷拍摄两只流浪狗,青海湖已经让我多少有些厌倦,仿佛乏味的女人,虽然她美貌如花。
  后来我坐下整理背包,两只狗围躺在我脚下。忽然,他们受惊一般起身逃离,原来身后一群牦牛过来。青海湖畔的牦牛怕人,但是我害怕狗儿们惊吓着牦牛群,冲过来会把我撞下断崖,还是远离是非之地吧。
  从16km处向北,云天之下,直走过20km处,才搭上那辆西宁发往石乃亥的客车。开始的时候,那只白狗一直如影随形地跟在身后,我甚至以为他会跟着我一直走下去。
  可是,忽然不见。

  石乃亥乡果然远不如黑马河乡繁华,黑马河房东所言不虚。上午川妹饭庄老板娘也说,石乃亥乡政府的官员们从西宁过来,都是先在黑马河吃完饭再回石乃亥。
  石乃亥乡只有一条西北向东南方向的大街,东南与环湖西路相连,乡政府面向大街据守西北,不过本地藏民一般说街是东西向。

  石乃亥乡居民以藏民为主,只在靠近乡政府一侧路南看到唯一一家招待所:石乃亥乡政府招待所。一进土院,深处是家屠宰作坊,右手边一排客房,有玻璃暖房般的走廊。客房里最少也是三张床,设施简陋,倒是干净整洁,胜过黑马河宾馆。
  临街房东家中空无一人,四处找寻依然未见。走到乡政府中询问,说是肯定有人营业,找到白帽回民便是。
  回来,坐在走廊里等着。总有骑摩托的居民过来,后来才知道房东家中如散装酒般代卖汽油。
  房东马老爷子六十有八,清癯高挑。两个孙子放假回来,忙前忙后都是他们。大的长相很是英俊,说话腼腆但总是面带微笑,笑时双颊有酒窝,实在让人感觉亲切。住下,房价与黑马河宾馆相同,不过是直接的报价,所以还是要便宜一些。

  出门寻找此行所为之来的伏俟城。出石乃亥向东北,直到环湖西路通往铁卜加的柏油路,再向西北十里即是伏俟城内城城址。“夸吕立,始自号为可汗,居伏俟城,在青海西十五里”,以此推断,彼时石乃亥所在东距青海湖不过五里余,而如今湖岸早已远远退去,不知几里。



  向铁卜加方向公路两旁,遍是草原。彼时半天阳光半天雨云,路左直到西山之前,一片金黄牧草,阳光下更如洒金。再远处十五里外,隐约深蓝青海湖。六里处,翻越铁丝围栏走入草原深处。一里之后回首西北往,一道牧民所彻夯土围墙如龙蛇逶迤天际而去,天际雨云如墨。

  阳光炙热,我无论如何无法逃避高原上的紫外线。需要拍摄,裸露在外的面孔再度晒伤。昨天晒伤再加上相机背带磨损,后脖子生疼。又必须要裹的严严实实,汗如雨下,却没有水。



  大约向西北七里,已经力竭,伏俟城内城城址还在三里外,实在难以坚持,作罢而返。直到走回来,也还是没有搭上顺风车。往来十六里,几乎脱水。

  在住处旁边一家饭馆晚饭。羊肉泡馍,比在关中还大的碗,十二块的不加肉,羊肉却已经很多。不同的是,馍被切成了长条,有些面条的感觉。羊肉不错,糖蒜也是熟悉的味道。
  老板是从西宁过来的蒙族人,三个服务员,一个汉民,两个藏民。我好奇的是那个漂亮的汉族小姑娘为什么会在这里?却没有机会聊聊。

  回到招待所,雨云已自东南青海湖上掩袭而来,太阳向西遁去,丢盔弃甲在石乃亥一乡阳光。

  晚上去房东家小坐片刻,才知道他们原来是撒拉族而非回族。大些的孩子名德清,小的名德真,都在甘肃临夏马彦庄伊斯兰阿校学习阿拉伯语,七月份开学之前,回来帮爷爷的忙。
  很热情好客的祖孙三人,给我沏了一杯细茶。十几片茶叶,两枚带壳的桂圆,还有一块几乎和玻璃杯一样大的冰糖,确实好喝,确实很甜。
  他们家里有一台可以上网的电脑,始终打开的是旅馆客人登记系统,这可能是可以上网的原因。闲聊了片刻,德清拿出三本书让我晚上没事儿的时候看看,《启蒙》、《这就是真理》、《致询问真主在哪里的人们》,另有一本书送我《伊斯兰教与妇女》,这本书是弟弟德真的奖品,扉页有留言,所以我才知道了他们阿拉伯语学校的名字。
  事实上,我不喜欢对我的任何宗教宣传,但是我却乐得回头看看那几本书。我不知道那些究竟是不是真理,但是我却愿意看看他们兄弟俩认为是的真理。
  后来,德清和他的爷爷去做晚礼拜,他们一天五次,除了晚上九点与十点,还有凌晨五点、下午两点与六点半,所以下午来时才会没有看到他们。可能是因为晚上住下了客人,弟弟德真没有去。他嘱咐我外面如果有人叫门不要应声,然后放下窗帘,穿上一件纯白色的罩袍,站在床上面向房子一角礼拜。

  那是我指南针与GPS共同确认的真正的西方。忽然想到,以后再需要询问方向的时候,一定去找一个穆斯林。

  夜空依然繁星。

  又记:先前忽然发现戒指不在手指上,一时吓的没了主张,很不礼貌的去询问房东。已经十点以后,他们却正在晚饭。德清自己做的手抓饭,央我吃一碗。后事雷同:我拒绝了,然后一直在后悔。
  现在饿了,还好戒指找到了。

  23:42 共和县 石乃亥乡 石乃亥乡政府招待所 06.25 16:09 石乃亥乡 石乃亥乡政府招待所撒拉族房东家中

  06.25  石乃亥   雨。傍晚雨住,片刻夕阳。

  一天阴雨。

  其实也不是不可以去刚察,但是我更愿意在石乃亥和马家祖孙三人耗着。只要我出钱做房客,他们再厌烦也不能赶我走吧。而事实上,我觉得在这无聊的小村中,我们可以彼此打发一些时间。下午交房钱的时候,德清和他的爷爷用撒拉语交谈几句后,少收了我十块钱。
  然后我就坐在他们屋子里,吃着他们特意买来的瓜子花生葡萄干,喝着他们不停给我续着水的细茶,不拿自己当客的直坐到六点半前他们将要礼拜的时候。
  把随身带着的望远镜送给了小哥俩,实在没有什么可以相赠的礼物。虽然望远镜买来时价格不菲,但是我的行囊容量总是需要舍弃一个物件。照相机是万万不能少的,其他未免寒酸,只好割爱相予望远镜,希望他们能够喜欢。

  小兄弟俩其实是爷爷的外孙,他们的父母回循化老家盖房,所以放假的他们就留下来代父母忙前忙后。老爷子二十六前来到石乃亥,如今也算得享清福。两个外孙实在是我见过最懂事与勤快的孩子,爷爷只用安坐炕上,一切事情孩子们都做了。虽然没有见过他们的父母,但是可以教育出这样好孩子的父母一定也错不了。
  青海海东州循化县是撒拉族自治县,中国十万撒拉族人大多居住于此。与共同信仰伊斯兰教的回民一样,撒拉族人也大多客居异乡经验餐饮。老爷子的两个儿子就在山东济宁做着饭馆生意,而老伴因为心脏不太好则是和另一个儿子住在西宁,一家人也算是天各一方。
  老爷子九年前曾经去过麦加朝觐,那就是他们日日五次礼拜的西方。或者就是因为彼此心有共同的方向,所以虽然天各一方也不至于孤独。

  傍晚八点以后,方才雨住风止。穿着人字拖,随手拿上台相机,出招待所走到环湖西路上。
  夕阳只在瓦音山上――下午雨中也去了一趟环湖西路,看一群羊马与牦牛向山上去。阳历六月到八月间,本地藏民会放牧山上,直到秋来,所以如今石乃亥乡中也是最冷清的时候。路旁站着一个藏民,问他石乃亥乡西南侧那群山名字,他告诉我藏民称之为“瓦音”山,却不知道汉语为何。――西天夕阳之外,天际其他处依然雨云如染墨。

  将入夜,寒冷。
  将入夜的环湖西路上,人车零落。便信步走在路中,彳亍向前,直走到哪条通往铁卜加的小路。路上路牌,前距布哈河13公里。
  那么寂静的公路,那么寂静的云天。瓦因山上的夕阳渐渐被浓云抹去,那边雨云下看不到的伏俟城如何?那边雨云下看不到的青海湖如何?

  我还想继续住在石乃亥。

  21:46 共和县 石乃亥乡 石乃亥乡政府招待所撒拉族房东家中

  又记:过十点又去房东屋子里借用电脑,不想去早了,留在家中的德真还没有开始做礼拜。
  德清和爷爷做完一天最后一次礼拜回来,他们才开始晚饭。还是德清做饭,白水煮的面条,西红柿洋葱和羊肉炒的卤,吃的时候浇卤再倒上些米醋。
  与昨天一样,祖孙三人又请我一起晚饭。可能是因为昨天我拦着德清没有吃,今天德清索性直接满盛后一碗再劝。我略做推辞就接过碗来,味道实在不错。
  其实我是故意的。

  23:18 共和县 石乃亥乡 石乃亥乡政府招待所 06.26 23:30 西宁 北大街北玉井巷口某网吧

  06.26  石乃亥 刚察 海晏 西宁   晴热。云。

  晴朗的清晨,高原上罕见没有一缕浮云的晴朗。
  昨天阴雨略止时,德清问我要不要骑他的自行车转转。记着了,出门问马老爷子借自行车,打算再去伏俟城。本想着八里外的伏俟城骑自行车去或者是最好的选择,却不料骑那杂牌变速山地自行车实在太费力。可能是他们更喜欢骑摩托车兜风,自行车太久没骑而有些锈涩,加上又是逆风,骑车远比徒步要累上许多,看到伏俟城时已经气喘如牛,甚至感觉心脏狂跳已经不能负荷,作罢,作罢。
  回到招待所,收拾行囊。小哥俩做完早礼拜后还在睡回笼觉,只和老爷子道谢告辞。

  环青海湖,石乃亥去刚察一段交通最是不便。石乃亥属于海南州共和县,而北十三公里布哈河与鸟岛,直到刚察都属于海北州。所有省份大多如此,除非从省会去往各县乡,否则跨市的各县乡互发客车总是很少,甚至没有。石乃亥乡与刚察县直接便不通班车。
  在石乃亥打听交通,大多都是说先去鸟岛,那里发往刚察的客车比较多,因为同属海北州。
  告辞出来走在石乃亥乡里,忽然就有藏民询问去哪里是否要包车,去鸟岛索价三十块,价格和马老爷子告诉我的大致相仿,便也没有还价。
  藏民名叫华北,在新村里开了间农家乐,经商之人,难怪会主动相询。问他关于瓦音山的名字,他说那是石乃亥乡西边能看见的那道山的山名,而我说的那道山,藏民读作“马能山”,还说他看见的地图上汉语标注“西梯山”,“梯”字他说是兄弟的“弟”,我自以为“梯”或更是。
  一道山名,却如此难知。

  车到鸟岛前,过布哈河。终于看见布哈河,让华北把车停在桥前,滑跑下到河边,掬一捧浑浊的布哈河水。
  布哈河,汇入青海湖最大的一河水,源出疏勒南山岗格尔雪合力冰峰,《清史稿》载其名为“哈刺锡纳河”,“源出青海西北阿木尼厄枯南山,下段称布哈河”,今其上游又因藏语名其夏日格河。布哈河水源自冰雪,所汇青海湖又是湖水如碧,在石乃亥遥想布哈河时以为水流清浅,不想却是如此一流浊水,青海湖左右生态环境恶化之严重,又于此可见。

  鸟岛镇上所有拉客的藏民众口一辞镇上绝无去刚察的客车。镇上确实有汽车站,但是看起来关门久矣,石乃亥乡里的人如果没有亲自去过刚察,那么说辞难免想当然。拉客的藏民容分说一定要包车与你,索价就是一百。百般拒绝,还好,后来搭上一辆顺风车,二十块钱到刚察。
  从鸟岛到刚察,沿途之中,环湖西路 72公里至73公里处风景最好。路距青海湖岸仅数十米,近午时分,微风下的青海湖面波光如鱼鳞,目炫神迷。
  一路上,浮云又起,一团一簇。

  刚察乡政府所在沙柳河镇明显比黑马河与石乃亥繁华,有银行邮局,并且有不止一条街道组成十字路口。路口向南的所谓南大街上,一爿普通临街门面后是刚察汽车站,买到十一点半去西海镇的车票,票价十八块。
  是一辆发往海晏县的依维柯,出车站时已经坐满,但是一路上仍然在不停的往车里塞乘客,最后挤进四个小学生以后,车上挤坐着超过二十个乘客,而依维柯不过十座而已。
  车出刚察县城,直到哈尔盖河之间一段,路北即在道路青海湖相反方向上风景绚丽。草甸,草甸中间或点缀油菜花田;远山,远山顶上覆盖着皑皑积雪,即便不见青海湖,也不致旅途乏味。
  甘子河收费站出,有条南北向公路,北通祁连县,南到尕海。祁连县有古三角城遗址,尕海有尕海古城,此行却不得不放弃。还有在石乃亥正北方向的吉尔孟乡附近北向阳古城,也是一并放弃了。

  青海湖南北,大体比较而言,海南风景胜过海北,海北315国道远离青海湖。但是海北经济明显好过海南,愈近西海镇感觉愈强烈。环青海湖,西海镇最是繁华,因为一直有工业基础,是曾经的核工业基地,原子弹试爆场,所以也俗称原子城。不过看到西海镇,也才能深刻体会中国经济发展之后有多大的环境牺牲。西海镇左右,车辆过后扬尘一如其他地方,再不见青海湖畔难得的清净,空气不在通透。
  西海镇经济发达,旅游设施自然完善,附近草甸上满是游人。不是我喜欢的地方,车停镇中大多乘客下车时,我又补上四块钱车资,直去海晏县,那里有此行第二目的地,新莽西海郡故城。

  西海镇属于海晏县,但海晏县政府所在三角城镇却远没有西海镇繁华。三角城镇三角城,就是镇北不过半里的西海郡故城。
  西海郡故城城址东西长六百五十米,南北宽六百米,城墙残高四米,隐约可见有四道谯门。后因风雨侵蚀,城墙一角坍塌而呈三角状,故又称三角城。城中曾却出土那尊著名的虎符石匮以外,还有新莽朝诸货布,后汉“西海安定元兴元年作当”瓦当,唐时莲花纹瓦当及宋时钱币,可知三角城最晚到北宋依然有人居住。
  出海晏县城沿315国道,回走到91.3公里处,即见路东有“西海郡”文保碑一方,是处海拔3025米。2000年,青海省扩建西宁至喀什的315国道,海晏县城争取国道改道从海晏县城正中穿过,海晏县政府先斩后奏,将国道修至古城前,诡称依文保部门改道将损失巨大而直接贯穿西海郡故城。一千九百余载古城,毁于一旦。时海晏县副县长熊万森接受采访时称:“我们县这几年财政非常困难,企业不景气,下岗职工的生活比较困难。315国道从县城经过可以解决一部分下岗职工的就业,可以搞一些第三产业。”十年过去,海晏县城315国道两旁依然萧条。在政绩上,我模糊地知道他们做了些什么,一群庸官耳;在历史上,我清楚地知道他们做了些什么,一窝败类耳。

  315国道由东南向西北穿过海晏县城,西海郡故城城址大多在国道东北侧。近国道的南侧城墙最为高大,但依然生生被切断,远处藏民可以直穿城址由此断口进入国道。断口处,几十箱蜂箱,一家蜂农在路旁摆摊卖着蜂蜜。古城之中,伤痕累累,密布电力设施。国道穿城时,海晏县电力局施工队在古城内电信施工,又擅自挖掘十数个数米见方数米深的土坑,惨不忍睹。



  沿南侧城墙向东,南东北三面基本完整,只是墙体上又有数处断口为方便出入。国道西南侧墙体基本不见。城外多为农田,几畦油菜花正开。



  城上城内只有荒草,彼时云层渐浓,风声呜咽,说不上无限凄凉。

  走到东侧城墙正中,城外几只奶牛正吃城上连天衰草。有些疲惫,没有再向北去。回返海晏县城,搭上一辆从西海镇回西宁的出租车,车资二十五块。海晏至湟源一段315国道正在维修施工,道路不堪,壅堵之外,再有黄土漫天。此时青海湖北实在不可走,一日即从海西石乃亥回西宁实在是正确的决定。
  住下,六天来第一次洗澡,神清气爽。邮政局的火车票代售点早半个小时便已经下班,只好打车去西宁西站,买到七月一号回北京的火车票。又是只有上铺,总也买不到下铺,已经习以为常,倒是会越还越觉得上铺的好,只要我还能爬得上去躺得下。
  西宁城中,杨絮如雪,一如两个月前的北京。一年两见扬絮,实在是不舒服。

  明天重回石乃亥,明天重回伏俟城。

  06.27 00:13 西宁 北大街北玉井巷口某网吧

  06.27  西宁 石乃亥   晴。

  八点半退房离开,在北玉井巷口那家安徽人开的天津灌汤包铺子里早饭。特意提及,是因为肉包子很是美味,有一些小时候那两家最好吃的包子的味道。
  搭出租车到西宁汽车站在售票厅排到窗口的时候,刚才九点,可是石乃亥的车票居然售罄。一时有些茫然,盘算着种种周转前往的方法。忽然想起车上总是可以加座的,于是连闯候车室与检票口两道关卡,进到车场找到发往石乃亥班车的车位,安心等待。
  石乃亥与西宁之间有两辆车往返对发,巧的是今天又遇到第一次去黑马河是那趟班车,司机半熟面孔,说明原因于是直接坐在副驾位置上。在场站内,只能多载一位因为这条线路车小人少没有售票员而空处一个票员座,若非如此,就只能在线路上等候,那总是觉得不太可靠。
  客车方才出站,我便意识到我终于丢了我的帽子,出发前特意在网上买的真品美职棒克里夫兰印第安人队棒球帽。似乎可以用因缘前定来解释这件事情,我几乎从来不戴帽子,此行为遮阳第一次把帽子加在行囊之中,也许我们彼此太过疏离,所以我总忘记他。昨天在海晏下车,快走出县城才发现帽子不见,好在回去刚好看见那辆客车转弯时的一瞬身影,追回去帽子还在。今天想起时已经在长途车上,而且我也记不清帽子是落在出租车上还是售票厅里,找无可找。那就这样吧,再见,我唯一的帽子。

  轻车熟路,离开同样燥热污染的西宁,上西湟倒高速,倒淌河镇前绕路避开收费站,过倒淌河进109国道,沿青海湖南岸直到黑马河。到黑马河是已经两点,司机和最后三个乘客去饭馆吃饭――大多数人在这之前的151与江西沟已经下车――再发车走环湖西路,回到石乃亥时三点已过。

  德清和爷爷在家,德真随后做完礼拜也回来,他们高兴并且诧异。我说还想再去拍拍那座土城,但是没有说我还不想这么快离开。
  德清和爷爷用撒拉语商量几句,然后把我安排住进客房的第一间,那是德清父母平时居住的房间。我还是掏出一百整钞给房钱,又是几句交谈后德清找回我八十。我说收的太少了一定要再多给一些,德清边推辞边说都是朋友。

  德清说抽完汽油――他们需要不停分装汽油,从铁筒抽到五十斤塑料筒,然后再用五斤的塑料筒备好两筒随时出售。加油的都是摩托车,所以也无须询问多少,每次都是直接用漏斗灌上五斤汽油即可――骑摩托车带我去伏俟城。我实在不好意思再麻烦他而且要费油,趁他离开时自己出来。
  在隔壁饭馆吃了碗牦牛肉炒饭,出来问闲蹲在墙下晒太阳临夏过来收皮子的回民可否用他的摩托载我过去。我盘算着给十块钱应当足够,西宁出租车也不会更贵。结果他开口索要三十,昨天从石乃亥包汽车去鸟岛也不过这个价钱,懒得多说,再走过去就是。

  今天晴朗,晴朗但却凉爽,阳光也是温和,不比初来石乃亥寻找伏俟城那天炙热灼烤。
  没有再走上去铁卜加的柏油路,直接跨进土路旁铁丝围档,行走在曾经伏俟城旁的草原之上。
  草原上鼠患严重,鼠洞密布,行走时需多加留意,踏空鼠洞,受惊事小,崴脚事大,尤其是在旅途中。



  且拍摄且行走,只是需要不时翻越如曾经伏俟城郭的夯土矮墙,以及铁丝围档。天蓝如洗,只在远山上盘桓些浮云。绿草如茵,间或有几蓬曼陀花,间或有一束马兰花。

  将看见伏俟城内城时,穿越最后一处有藏民居住附近的围档牧场,忽然一头牛犊般大小的藏獒吠叫着猛扑过来,直到身前。着实把我吓得不轻,还好没有惊慌失措,没有逃跑只是继续走着。藏獒还是从身后扑来,但是回头看它是它也会略有退缩。就如此,且行且回首,直到翻出铁丝围档。围档外一个藏族女人一直看着这一幕,那是藏獒的主人,却并没有制止,也是无奈。

  受累受惊,单程行走十六里以后,终于看见了那座此行即为之来的伏俟城内城。一段资料:伏俟城内城呈正方形,边长约东西两百米,城墙保存较完整,残高约十二米,基宽十七米,只开东门,门宽十米,门外有折角遮墙,遮墙若以瓮城看待,瓮城门应向南开,但无瓮城城门痕迹。城内自城门向西有条中轴大道,大道两旁各有长约五十米,宽约三十米三个相连的房屋基址遗迹。最西端有处东西约七十米,南北约六十八米小方院,小院东南北三面墙已坍塌略高于地平面,西墙则与西城墙重合为一。在小院与南部房屋基址之间有直径约十五米,高约九米夯土台,土台上遗留建筑痕迹。城内地面散布有少量瓦片陶片。



  伏俟城城内绿草细密如覆盖织毯,城墙之上却是荒草漫道。天已将昏,站在南城墙上,夕阳将我的身影投射在伏俟城里,就仿佛一千四百年后,伏俟城里还困守着最后一个吐谷浑。
  草原上十数米高城墙上,风声如泣,又似人言。忽然一只野兔攀跳上西城墙,我正惊诧间,野兔却倏忽不见,仿佛幻影。仿佛幻影,我见伏俟城,却不见吐谷浑。果有此城?果有吐谷浑?
  前军夜战洮河北,果已生擒吐谷浑?

  为伏俟城来,却只在伏俟城拍摄片刻,到时已晚。下来城墙就在路旁,今天运气不错,搭上一辆回石乃亥的顺风车。车主是汉人,从湟源过来在铁卜加承包了一块地,租住在石乃亥靠近环湖西路的新建房中。
  买了水果回来,已经七点半。和爷仨闲坐着,说些不着边际的话。九点礼拜完,德清煮面,还是羊肉番茄西葫芦炒的卤,浇上醋四个人吃得稀里呼噜。
  等他们十点的礼拜完,却忽然停电了。院中没有了光亮,夜空更是深邃。许久没有看到的银河,许久没有看到的心宿二。

  附记:停电前整理相机,忽然发现LC-A弱光指示灯不亮,检查发现光圈拨杆从A档误拨至F16。心惊好似再遭藏獒追咬,不知这个错误何时发生,若是此行行前即如此,那将报废近半胶卷。

  06.28 00:21 共和县 石乃亥乡 石乃亥乡政府招待所 12:46 石乃亥乡 石乃亥乡政府招待所撒拉族房东家中

  06.28  石乃亥   多云转阴,夜有雷雨。

  一天都在伏俟城。

  清晨去铁卜加方向的车很少。铁卜加实际有两处,一是铁卜加农改站,一是铁卜加村,环湖西路上路牌所指五十公里外的铁卜加是指铁卜加村,而农改站则较近,石乃亥乡民多是往来农改站,过往汽车则更多是为抄近路去往天峻。坐在一公里路旁等车,很久只见到一辆皮卡从环湖西路石乃亥方向过来,本还以为是昨天晚上搭车回去的那辆,近了才发现驾驶室内是三个藏民,车斗里有货物密密麻麻,以为是群羊,到眼前才发现挤坐着上百个藏族小学生,居然是本地的校车,想想在北京天天看见的那些,真是云泥之别。车驶过去,满车斗的学生都微笑着和我挥手致意,在今天这个清冷的清晨,实在是一个温暖的开始。下午站在伏俟城墙上,又看见他们回来,还是远远的挥着手,我匆忙拿起相机想拍下他们,可是相机却没有过卷,再拍下时,他们已经走远。

  后来搭上一辆藏民的摩托车,一位老人。走在路上路过那些仿佛城墙的夯土围栏时,我问他那大概是有多少年?并不期望有准确的回答,却不想答案远远超出我的期望。老人参加过那些没有铁丝围档年代里的土围夯筑,他说那是他才正年轻的二十岁,如今已经是五十六岁的老人。
  那些夯土围栏,三十六年。



  伏俟城,一千四百年。
  昨天就看见仅有的城门东门外,有一地黄花,那时东门外已无阳光。今天特意早去东门外,一地黄花在清晨的阳光下明艳似纷繁箔金。走进花田,刚拍两张花外伏俟门,身边却已经为拢蚊子无数。本以为会是家乡田野里不会咬人如蠓虫般的花嘴蚊子,但是转瞬腕上已痒起,硕大的疙瘩随即隆起。帽子虽然丢了,万幸还可以用冲锋衣的雨帽裹起头来,头巾围起只露双眼之上。蚊子依然蜂拥,猛扑双眼而来,相机取景器中黑影幢幢。慌忙躲避,爬上城墙以为城墙之上居高蚊虫应少,却不料是误闯了白虎堂。伏俟城北侧城墙与东城城墙城门北段杂草最深,我为想拍伏俟城全景走入东北城角,踏草而过,惊起其中蚊虫无数,已不仅只是眼前蚊虫如织,身上更是密密麻麻如附骨之蛆,心中恐惧居然甚于昨天遭藏獒追咬。逃回公路,却惊魂难定。
  上午在伏俟城中拍摄两卷,昨日资料中提及诸处遗迹仍清晰可辨。午后,原本一直有巨大日晕的太阳匿去,天空云层渐浓,伏俟城中失却阳光,草色深沉,十数米高城墙笼罩之下,颇觉阴森。回返。
  公路上过往汽车大多是本地牌照,没有一辆有停车搭人的可能,而且大多还是加速呼啸而过。倒是独自骑摩托的藏民,只要路上遇见,几乎都不会拒绝相助。

  回来对镜才发现眼下已被蚊虫叮咬肿胀,因为不敢片刻除衣,连冲锋衣也已湿透,T恤如水洗。洗衣洗脸,已经是下午两点,和礼拜结束马家祖孙三人一起午饭。午饭照例还是德清的手艺,高压锅焖煮的米饭,一道羊肉西葫芦,一道鸡蛋西红柿。
  吃饭时,马老爷子总是独自盘座炕上,孩子们给摆好炕桌,奉上单独一份饭菜,无须言语,炕下围坐小桌矮凳上吃饭的孩子们会不时过去添饭续水。我不得不赞美这个穆斯林家庭的孝悌,这是我仅见的,无论在其他任何家庭之中。

  饭后天似再有晴意,不愿错过伏俟城上可能的美丽景致,于是在德清的诧异不解中决定再回伏俟城。
  刚走过乡政府,一个骑摩托过来的藏族老人,或者是看出我眼中的意图,主动停下来问我去哪里。他正要去铁卜加,于是最快的一次去到伏俟城。
  片刻阳光,转瞬又是浓云阴沉。几次想走,几次不舍,总寄希望与云缝中闪现的阳光可以持久。太阳将去的西天,却是云生出,转晴已无可能,索性坐在城中祭台遗址那夯土高台上,静听伏俟城中呜咽风声,以及不绝于耳的蚊虫嗡鸣。



  六点,站在西侧城墙上,看那城外连天草场,期许或者可以有一瞬阳光再将我的身影投入伏俟城。
  忽然看见东侧天际,青海湖上,一道彩虹瞬间腾空而起,彩虹之上,有龙卷风般白云相连。我这厢天上雨云更浓,却还有悠哉阳光远去天涯,涂抹青海湖上彩虹。
  知我伏俟城上苦候一日,与我瑰丽景致相酬。匆忙在西城墙上拍摄一张,奔下城墙,穿越二百米伏俟城,爬上东侧城墙时,本为可以近观彩虹,彩虹却倏忽淡去。
  大都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

  东北彩云方才散去,西北雨云即袭掩而来,不知还有多远,雷声滚滚却似已在耳边。
  无遮无挡的草原上,如孤身雷雨中实在是性命有虞,再不敢怠慢,即便雨云下的伏俟城有万种风情也无心观瞻,站在路边,亟盼可以搭车回返。
  越是焦急却越不见车来,或者是之前三次太过顺利,应了凡事事不过三的谶语。雨云已在眼前,两辆毫无希望的汽车过后,终于看见一辆单人骑行的摩托。中年藏民停车有些犹豫,走过停下才看见他后座上绑着口装满货物的编织袋。我已经放弃,但是他却把编织袋用力往后推腾出些刚可容身的座位,让我挤坐其中,载我回来。

  入夜以后,渐有雨落。晚饭在九点礼拜以后,马家祖孙三人通力合作的煮面片。
  不该在面片里加了循化特产的辣酱,来青海水土不服,口内几处溃疡,遇到辣椒痛不可支。马家三人,敬惜粮食,没餐不浪费一粒米一撮面,饭后惯例德清舔干净餐盘,德真倒上热水涮干净餐盘喝下。所以再痛也不好意思剩下不食,待勉力吃完,又是汗透重衫。

  日晕风,月晕雨。果不其然,已过午夜,不但雷雨之中,风更是吹得屋外铁门声响不绝。
  只怕明天已难再去伏俟城。

  06.29 00:43 共和县 石乃亥乡 石乃亥乡政府招待所 10:59 石乃亥乡 石乃亥乡政府招待所撒拉族房东家中

  06.29  石乃亥   晴转多云。

  一夜风雨,醒来时却是若无其事的晴朗。甚至于太过晴朗,蓝天上看不到一律云彩,未免太过单调,于是上午就闲坐着,坐待云起。

  青海湖畔的天空总是不乏云层,尤其夜雨之后。石乃亥西的那两道山,马能或者瓦音的,仿佛连绵山中看不见的地方,会有如火山般的云山,可以汩汩喷发云朵。不到中午,天上就已经满了,满是云朵,或许今天值守云山的是个顽皮的孩子,不留意就多了。
  等不到两点半后的午饭,和德清说要再去伏俟城。德清无奈,只好让我先走,待他给来加油的藏民加完油,然后骑摩托送我。刚走到石乃亥民族寄宿小学门前,德清的摩托就赶了上来。

  德清跟我一起走上伏俟城,告诉他那个就在他身边却对他完全陌生的千年故城。城外黄花更盛,曼陀花也更猖獗。
  今天的阳光没有那么灼热,因为夜雨,空气中蒸腾了太多水汽,蓝天变得没有那么通透,地平线上也有了颜色的污渍。
  奇怪的是,昨天那密密麻麻的蚊虫,今天忽然全部不见。回想起来前天也并没有什么蚊虫,似乎只是昨天才见。有些诡异,更有些不期然的忐忑。
  云层渐掩阳光,伏俟城中东风呼啸。作伴的只有几只麻雀,发现祭台被挖掘的剖面上那许多孔动中,与我齐高的一孔中有三只嗷嗷待哺的小麻雀。叼着虫儿回来要给雏鸟喂食的麻雀见有人在洞前,不敢过来喂食又不忍离去,只在我左右盘旋,然后落在前后的土台上,焦虑的看着我。
  在伏俟城的日子,总是只有我一个人,今天德清上来也是不久离开,于是我恶作剧的逗着麻雀,去而复返。还好,不会伤害那些无助的鸟儿,我更害怕麻雀失去耐心放弃雏鸟。

  四点半就从城外绕到公路上,今天等待最久才搭上一辆摩托回石乃亥。在边上的饭店吃了半碗羊肉泡馍,回来德清问我午饭没有,一转念怕说外面吃不合适就撒了谎说没有吃,结果德清执意要给我煮方便面,好不容易搪塞说吃了香蕉不饿。

  之后就在招待所的院子里拍他们所有人的生活。
  回来的时候,发现房东家的外屋挂了三串淡淡乳黄色的野蘑菇在晾晒,院子尽头收皮毛的回民小院空场上,一对老夫妇正按相同大小挑选蘑菇然后串成串儿。问德清为什么不吃新鲜的要晾干,德清笑话我说那么贵的蘑菇是要卖钱的。原来那许多野蘑菇都是藏民从各家草场上采摘然后像皮毛一样卖给他们,然后再由他们转卖给收购山活的商人。湿蘑菇收来一斤十块钱,而晾干以后一斤可以卖到一百二三十块,按七八斤湿蘑菇出一斤干蘑菇计算,利润也算可观,甚至比开店或者零售汽油更加有利可图。德清说家里的那台电脑,就是因为去年的蘑菇生意好才新添置的。今年雨水多,往年七八月才出产的蘑菇六月就有,希望又是一个好年景。

  晚上客房大多住满,除了几位误闯至此的游人,还有些当地政府指派过来低价记账住宿的差旅住客。去他们房间聊天打听,才知道就是我这几天总在环湖西路与去铁卜加路口处那些搭帐篷工人的领导。他们从海南州上来,负责为附近草场喷撒农药已根除曼陀花。曼陀花是当地藏民的称呼,工头们更习惯称之为狼毒花。狼毒花是草场退化的标志,有毒并且阻碍牧草生长。这些天来经常会用曼陀花做我的前景,似乎有些不辨良莠。
  还知道了那越来越多成片的黄色小花,是一种类似豌豆的有臭味的小豆子开的花,他们称之为臭豆子花。

  晚上校园里一直很忙,住店的客人,加油的藏民,打水的附近百姓,小兄弟俩片刻不得闲,九点礼拜后的晚饭直到十点礼拜完以后才开始做,而且依然屡次被打断。还是面条,羊肉番茄西葫芦炒的卤,浇上醋,单调却还是很好吃。

  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再来,在那天之前,今天即是我最后一次在伏俟城,最后一次和马家祖孙三人晚饭。
  天黑前又去环湖西路上走了走,虽然还有些透过浓云的阳光,但却很冷。回来时特意去另一家招待所找到西宁班车的司机,因为我看见班车停住那里,还是来时那趟车的汉族司机,约好明早搭车的时间。

  石乃亥的最后一夜,有些不舍。

  06.30 00:41 共和县 石乃亥乡 石乃亥乡政府招待所 20:28 西宁 北大街北玉井巷口某网吧

  06.30  石乃亥 西宁   阴雨。

  起床的时候,还没有到七点,石乃亥的清晨,清冷的清晨。
  有浓重的雨云垂在石乃亥清冷清晨的天空中,其他一如其他我在的日子,院中寂静因为人们还未醒来,马家的房门已经打开,已经洒扫庭除,马老爷子坐在里屋的沙发上,两个孩子睡在床上,在睡他们凌晨五点礼拜后的回笼觉。
  马老爷子看见我,总要让我喝茶,这是他永远不变的寒暄。让我进屋子,打开电视,看见早间新闻开始播送国际新闻时,他会调大些声音,然后用很我很难听懂的汉语和我讨论哪些国家是穆斯林国家以及那些国家的境遇如何,我努力辨听着他的话应和着。我们都没有话的时候,只听见火炉上的热水丝丝作响,似乎并没有人真正在意这个小村庄之外的世界究竟发生了些什么,以及那是否真实。今天德真睡在了床外,脑袋就在爷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肘边。
  在我还是孩子的时候,在我那时候许多清晨的梦中,当我醒来时看见枕边火柴盒里的萤火虫或者一根绒绒的斗蛐蛐草儿之前的时候,爷爷你是否坐在我的身边看着我?
  十二年前我没有问过你,于是便永远也没有办法再问你。

  昨天和司机约好八点半,但是起床太早,沉默地继续坐在屋里多少有些尴尬,八点前就告辞离开。
  司机和发恰卜恰的司机一起在隔壁的饭店吃饭,也进去坐下,继续点一碗不好吃的羊肉泡馍。八点五十发车前,又是坐在副驾上的我已经看见雨水落下。
  一路雨水,远山上雨云不似戴笠,却如丝缕随山势起伏,婀娜缠绕山峦。我却已经意兴萧索,沉沉睡去。

  过日月山后,国道上一起惨烈车祸,地上还有清晰的轮胎印迹可以还原那一瞬间,车向内侧擦上隔离带后再向外猛打轮,撞破护栏冲下悬崖。
  无人幸免。
  醒来见此,再无困意。

  无论旅途,还是人生,不外乎如此。即如沉沉一梦,或者忽然醒来,或者便再不会醒来。
  只是,在醒来之前,或者再不醒来之后,世事如何?

  21:08 西宁 北大街北玉井巷口某网吧

  07.01 - 07.02  西宁 北京   阴。

  北京,溽暑。

  22:03 北京

Panasonic Lumix DMC-LX5
Leica DC Vario-Summicron 1:2.0-3.3/5.1-19.2 Asph.
无觅
  • 2.06K
  • quote 20.jerry
  • http://ozyzxq.wordpress.com
  • 前些日子你留言wordpress不能正常登陆,现在真的就不行了。(当时我这边还可以的)

    这篇《青海青海》咋看是流水账样的旅行日志,细看则是充满人文味的暗流在涌动。这样的文笔,我倒是觉得跟几位日本当代作家的有几分相似呢。比如村上春树。当然,他还会涉及到一些色情场面,哈!很抱歉用日本作家来形容你。

    说到青海湖的湟鱼,我又特地翻开2008年7月的《华夏地理》,那里有一篇关于湟鱼的专题报道。青海湖及周边的环境在不断恶化,湟鱼也正遭遇灭顶之灾。如果湖中没有了雨,鸟儿便不会再来。还有其他的物种也会离开或者消失。湖中的水藻就会疯长,青海湖就会变成一个死湖。
    如果要拯救青海湖,保护湟鱼是关键。虽然现在的大环境仍在持续恶化,湟鱼的数量也还有限。但从报道中得知有一群人正在歇尽自己的能力,去保护湟鱼,去尽可能的恢复青海湖的自然环境,我的心中仍然感到万分欣慰。毕竟,还能感觉到远方是存在希望的吧。

    我也打算去青海湖旅行一次,虽然不知几时能成行,还是从你这里获得了不少信息呢。
    胡成 于 2011-8-3 11:00:24 回复
    其实在我留言之前,已经就有一段时间北京不能正常登录了,翻墙有时候也翻不过去,以至于有段时间我以为你的博客打烊了呢。
    能把这样草率的游记比作职业作家作品,已经是莫大的褒奖了呢。日本作家我没有任何忌讳,相反有不少还很喜欢,水上勉、樋口一叶、武者小路实笃,倒是村上春树还真没有看过,大学以后才知道的出名作家,看的就很少了。
    说到鳇鱼,游记里没有细说,实际上保护状况非常糟糕。青海湖旁的饭馆,尤其是在黑马河一带,几乎家家出售鳇鱼,而且根据消费水平依我们来看,还很便宜。往来黑马河的游客,包括货车司机,都是冲着吃鳇鱼在黑马河逗留的。本地饭馆、旅馆也会向游客兜售,去茶卡过橡皮山后的大水桥,更是当地人专门吃鳇鱼的地方。食客之中,包括当地所有的公检法监管部门,你说如何保护?
    据本地人言,鳇鱼在冰冷的青海湖水中,一年只能生长一两肉,如果饕餮下去,距灭绝已不久矣。
    唉。
  • 2011/8/3 9:44:31 回复该留言
  • quote 19.cliffx
  • http://www.cliffx.org/
  • 现在还是替人打工,出差有时可以得闲,比如4月去成都和上月去金华,都抽空四处走了走,拍了几个胶卷。不过这次是糟糕透顶,客户是新入行,很多事情还要自作主张,结果把自己的设备都给搞砸了,要命啊。

    在中学教书可有些费劲,教师大量的时间精力被浪费在瞎鸡巴扯淡的行政任务和面子工程上;凡事皆要量化评比,造成学校对绩优生视如重宝,将后进学生视若草芥,成了“五道杠”的温床。不谈也罢,不谈也罢!

    上海的老城厢目前只在外围有限区块动迁,旧城墙内还未敢轻动。我是8岁才到上海,也属于异乡人啊。不过外滩附近的老建筑却被扒掉不少,据说甚至殃及20年代建造的一些大楼如浸信会大厦,在老楼地皮建起风格类似的新玩意儿,这几个周末里我准备过去看看,听说圆明园路-天津路一带拆毁最多,原先大都是经典的洋房公寓。

    看胡兄城南旧事所写南京拆房,怎还用纵火手段,太过了……
    胡成 于 2011-7-7 11:51:04 回复
    有时候听人说出差我就会说羡慕,但是有些人出差的确会特别忙,根本没有时间出工作场所,所以你这样的出差是最好的,哪怕出差一周能有一天空闲时间也好,很多城市其实到过的意义大于游玩的意义。不过成都和金华还是不错的地方,不比那些新兴工业城市。
    学校是中国人人人都见过的猪跑,所以不说也能知道内里是怎么回事。其实何止中学,哪个行政机关不都是如此呀,就如你言,不谈也罢,不谈也罢。
    上海我真是一点也不熟悉,完全没有概念,对老城厢所有的直观印象,都是看你的拍摄。对于上海那样一个经济城市,保留传统建筑更不容易,毕竟地价更昂贵,撅取利益的贪欲更旺盛。多拍一些吧,每一张影像以后或者都会是一帧历史。中国在努力把每个城市建造成上海,这是最可悲的。
  • 2011/7/6 9:40:30 回复该留言
  • quote 18.小沙子
  • 发短信不回,QQ也是,唉
    胡成 于 2011-7-6 0:34:02 回复
    那也真是悬案一桩,很久我也没有见过你的短信或者QQ留言,是不是你的记忆交错了?
  • 2011/7/5 12:23:34 回复该留言
  • quote 17.cliffx
  • http://www.cliffx.org/
  • 胡兄文字皆是真情实感,引经据典,读起来十分畅快,怎么能说是浪费纸张呢:D 而如今书店里有些书籍才真是浪费纸张呐!

    我是做贸易的,就是二道贩子,产品进口来以后需要跟厂家的技师一起去客户处安装调试。不过有的技师并不是太娴熟,要么不太负责,我只好赶鸭子上架自己也学一些并且随时帮手。还好以前跟父亲学过些手工活,所以装个机件拧个螺丝还是干的来。

    教过两年书,但被指为课外东西讲太多,不利于学生考分提高,遂被轰出校门:D

    上海夏季确实热得不舒服,我每年会在公告的第一个高温日出去走走,今年变成扫街,一般是三四人同行。中暑过一次,险些憋死,现在大都选取背阴处行走,还可忍受。只是走的距离越来越短喽,这次是围着上海老城厢走了一整圈。
    胡成 于 2011-7-6 0:31:05 回复
    真高兴你能耐得住那些冗长的文字,知音难得呀。
    那你现在是自己经营还是帮别人工作?辛苦是辛苦一些,倒是可以经常出差,如果其中有空闲借机走走那是最好不过。我十几年前因为工作出差去过次上海,却不想那便是我以后人生中唯一一次出差,从此不管要去哪里,总要自己出钱劳神,所以就很是羡慕可以经常出差的人,虽然出差并不轻松,但总好过天天困在同一个城市,囚笼一般。
    你还有教书的经历?这个更是难得,也是我的理想之一,可却也是难以有此经历了,还是羡慕你。
    那次出差去上海,也是最后一次去上海,你拍的老城厢我每篇都看了,可是却很陌生。拆迁是所有城市共同面临的问题,即便脚步不停,也总会有永远错过的老城厢。没有办法。
  • 2011/7/5 11:29:56 回复该留言
  • quote 16.cliffx
  • http://www.cliffx.org/
  • 回胡兄的话,因为我比较喜欢读纸基的读物,拿在手上随处可读十分方便,所以如果要反复看的话就会打印出来。

    我上周在浙江上虞郊区盖北镇的浙东化工园区里,药品和皮革工厂的气味大,据厂里的人说要是到了下雨河水涨起,各工厂就会加大排放废水,搞得空气更加刺鼻。

    上海已经出梅,天气较热,上周六出去扫街走到下午1点就吃不消进屋休息了。不知北京是否也开始晴热了呢?
    胡成 于 2011-7-5 0:27:20 回复
    我能猜到你是会喜欢纸质的阅读,只是觉得打印我这些东西未免有些浪费,对不起那些好纸。
    一直没有请教,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呢?好像经常会出差,感觉你的摄影也是很人文的,但工作又好像与理工相关吧?
    北京也已经很热了,难道你还有兴致出门扫街,这夏天我是想都不会想的,要么宅在家里,要么再找个像青海那样的地方去乘凉。京沪两地的夏天都是噩梦。
  • 2011/7/4 9:01:00 回复该留言
  • quote 15.圣1228
  • 我7月底也要去西宁的,但我比较俗气,只去塔尔寺,青海湖,省博物馆,外加市区里的寺,就很知足了。
    胡成 于 2011-7-2 22:43:08 回复
    七月底比我六月底去时候要更好,不过我真的强烈不建议去塔尔寺,又小又贵又市侩。青海省博物馆是我见过最小的省级博物馆,半个小时绰绰有余。多花些时间在青海湖吧,还是值得的。
  • 2011/7/2 22:34:19 回复该留言
  • quote 14.轩易
  • hucheng兄不能学小沈阳。期待着青海照片
    胡成 于 2011-7-2 22:09:59 回复
    什么是不能学小沈阳?实在有些费解哦。彩色胶片已经冲扫出来,明天可以看到。不过这次青海之行主要是为避暑,照片拍的不会太好,我实在不擅长拍摄风光。
  • 2011/7/1 11:07:03 回复该留言
  • quote 13.cliffx
  • http://www.cliffx.org/
  • 出差一周,今天总算得闲来看看胡兄游记,发现已经更新了多篇,于是照例打印装订。

    目前在一个化工厂区,和胡兄文中所述正是两极对比,这边空气中弥漫一股臭鸡蛋味儿,而且好像还是从几年没洗的档里掏出来的。弄得我都想去吸氧。
    胡成 于 2011-7-2 22:08:18 回复
    打印装订?不至于如此吧?实在受宠若惊呀。我今天下午回到北京了,虽然没有烈日高温,但却闷热耐,实在怀念青海的气候。你现在在哪座城市的工厂里?怎么会弥漫着硫化氢的气息?注意身体健康呀。
  • 2011/7/1 11:03:07 回复该留言
  • quote 12.beibei
  • 才读到6.25日的行记,看得过瘾。
    你在写的时候,不会想这是跟别人分享的文字吧,真的很精彩,畅快。
    特别喜欢23日那趟车,还有白色和黑色的狗,还有那两个真诚的小孩。期待图片版本。
    另外,25日你是不是想说“清福”。
    胡成 于 2011-6-30 21:33:18 回复
    我也是后来才发现在旅途中每天记得的必要性。如果只是一两天的短途旅行还好,时间久了,遇到那么许多事情,听到那么许多言语,如果都积攒起来待到回来再整理,不但会因为信息量巨大而怯懦放弃,即便想整理也是千头万绪而无从整理。所以,旅途中的记得更多的还是为给自己备忘,但是我知道总会有些不特定的人会看到,所以即便匆忙我也希望可以尽量写得好一些,很高兴知道你没有看得乏味。
  • 2011/6/30 14:27:18 回复该留言
  • quote 11.老虎
  • http://synyan.net
  • 看到直播了呵呵
    胡成 于 2011-6-30 21:20:40 回复
    青海新闻今天播送完毕,感谢您的收看,下次同一时间,再见。
  • 2011/6/27 20:12:10 回复该留言
  • quote 10.金牌
  • 这么快就要回来了吗?我四五年前在刚察寄的明信片现在还没有收到呢:)
    胡成 于 2011-6-30 21:18:35 回复
    所以我大部分明信片是在西宁寄出的,在刚察只寄了两张,收到与否倒是没有大碍。小县城里,明信片投入信箱我基本上抱着石沉大海的态度,收不到全是正常,收到则是意外之喜。
  • 2011/6/27 10:17:03 回复该留言
  • quote 9.朱子风
  • 看下面有人说陕博壁画馆开馆的事,我表示压力很大……门票300大洋,讲解费50块另计,不准拍照,限时40mins……我估计我短时间内是去不了了。
    胡成 于 2011-6-25 18:58:16 回复
    我可以不用讲解,三百块钱的门票也可以忍痛引颈被宰,不允许拍照也算情有可原,但是四十分钟的限时实在难以接受,是要去细细欣赏唐代艺术的,又不是去哪个野场子包钟叫鸡。本来还想回程时停留西安,现在没有念想了,算了。
  • 2011/6/25 10:49:00 回复该留言
  • quote 8.轩易
  • 去贵省省会博物馆恰逢旧馆撤展,新馆未开。好不扫兴。
    胡成 于 2011-6-24 21:19:09 回复
    鄙省博物馆我虽然许多年前有过踏足,但也只是因为随朋友访亲友,展览部分我还真是从来没有看过。
  • 2011/6/23 13:56:47 回复该留言
  • quote 7.轩易
  • 甘肃归来,在安徽延宕至今。甘肃干燥,哎,不说也罢
    胡成 于 2011-6-24 21:18:02 回复
    我现在在青海,只会比甘肃更干燥,已经出过两次鼻血了,可惜不是为漂亮的姑娘。
  • 2011/6/23 10:06:15 回复该留言
  • quote 6.cliffx
  • http://www.cliffx.org/
  • 胡兄又远行,祝一路平安并收获丰富。另青海温差应该还是比较大,最好备袄以供夜间不时之需。

    湟鱼不知现在能恢复多少,之前几乎已被捕捞殆尽。想当年三年饥荒,当地也就靠它保全。
    胡成 于 2011-6-20 18:53:52 回复
    这两天阴雨,青海湖非常之冷,这样的天气还要几日,但愿可以之后持续晴朗。为了行囊轻便,我没有带太过厚重的衣物,只有不加内胆的冲锋衣,希望足可御寒。多谢兄惦念。
  • 2011/6/20 12:08:56 回复该留言
  • quote 5.阿三
  • 最新消息:6月20日陕博唐代壁画馆开放,有空来转转吧。
    胡成 于 2011-6-20 18:51:06 回复
    陕博要开唐代壁画馆,这实在是激动人心的好消息,是常设展还是临展,一定要去看看。看这次旅行结束后回程途中是否路过西安,如果路过就中转西安,去陕博看看。谢谢您的消息,不胜感激。
  • 2011/6/20 10:15:27 回复该留言
  • quote 4.老虎
  • http://synyan.net
  • 胡兄可以改姓徐
    胡成 于 2011-6-19 21:03:34 回复
    呵呵,徐霞客是吗?可是我更喜欢玄奘欸。改姓陈或者改名袆好了。
  • 2011/6/19 0:36:37 回复该留言
  • quote 3.lucy777
  • 青海湖好想去,最近想去藏区走走找寻蜜蜡
    胡成 于 2011-6-19 20:56:52 回复
    我对吐蕃人实在没有一点兴趣,所以来青海总在想,若是青海湖畔仍然聚居着汉民就完美了,遗憾遗憾。
  • 2011/6/18 14:01:07 回复该留言
  • quote 2.mscoat
  • good journey~
    胡成 于 2011-6-19 20:51:58 回复
    thanks dimples.
  • 2011/6/18 10:46:10 回复该留言
  • quote 1.惡少
  • 青海湖超级值得去 很透彻 那个遗址没去过 咦。。没听说过,以后有机会要去看一看~祝旅途顺利,愉快~
    胡成 于 2011-6-19 20:51:28 回复
    谢谢您的祝福,其实即便来青海只在西宁我也愿意,清凉如秋,北京哪有这样的好天气。两处古城如今仅存着残断夯土墙,如果不是对历史特别有兴趣的话,不知不去也罢。
  • 2011/6/17 23:45:33 回复该留言

发表评论:

◎欢迎参与评论,请在这里发表您的看法,交流您的观点,我会通过电子邮件与您及时联系沟通。
◎请尽可能填写您的真实电子邮箱,电子邮箱不会出现于页面之中以确保私密性及不被非法利用。
谨言慎行,莫论国是。
◎未有立即显示的评论与留言,则进入审核状态,无须重复发布,审核无碍后即会予以通过显示。

日历

网站分类

最近发表

最新评论及回复

最近留言

文章归档

文章检索

图标汇集

copyright 2007 - 2016 hú, chéng, all rights reserved. powered by z-blo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