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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乘上海槎

  2011.09.14 - 2011.09.22 上海

  “什么?你也到三闾大学去?”

  高一,班级里某次已经记不清是什么的活动,我的一等奖奖品是册精装本的《红楼梦》,可是我却用那套书交换了三等奖的那本人民文学出版社第一版砖青色封面的《围城》。
  然后,这便始终是我人生中最喜欢的一本书。如果我说我读了一千遍,那并不是一个虚数。我无法解释原因,我甚至觉得这也不应当是可以解释的,可以厘清的清绪总难免会不够疯狂。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只知道是这样。

  七月,因为炎夏裹足北京,筹划着暑热消散后的行程。一个灵感,为何总是取法乎上?手边的围城中,不就有那么一条现成的线路,一条我反复跟随文字行走过无数次的线路吗?
  那一年,民国二十七年(1938年),盛夏,方鸿渐失去了唐晓芙的爱,"心疲弱得没劲起念头。三闾大学的电报自动冒到他记忆面上来,他叹口气,毫无愿力地复电应允了。"

  “‘什么?你也到三闾大学去?’
  于是,辛楣坦白地把这事的前因后果讲出来。三闾大学是今年刚着手组织的大学,高松年是他的先生。本来高松年请他去当政治系主任,他不愿意撇下苏小姐,忽然记起她说过鸿渐急欲在国立大学里谋个事,便偷偷拍电报介绍鸿渐给高松年,好教苏小姐跟鸿渐疏远。可是高松年不放松他,函电络绎的请他去,他大前天从苏小姐处奉到遣散命令,一出来就回电答应了。高松年上次来信,托他请鸿渐开履历寄去,又说上海有批应聘的同人,将来由他约齐同行,旅费和路程单都先寄给他。
  ……
  三星期后,辛楣请新同事上茶室早餐,大家好认识。鸿渐之外,还有三位。中国文学系主任李梅亭是高松年的老同事,四十来岁年纪,戴副墨晶眼镜,神情傲兀,不大理会人,并且对天气也鄙夷不理,因为这是夏历六月中旬,他穿的还是黑呢西装外套。辛楣请他脱衣服,他死不肯;辛楣倒替他出汗,自己的白衬衫像在害黄热病。一位顾尔廉是高松年的远亲,好像没梦想到会被聘为历史系副教授的,快乐像沸水似的洋溢满桌,对赵李两位尤为殷勤。他虽是近五十岁的干瘪男人,绰有天真妩媚小姑娘的风致,他的笑容比他的脸要年轻足足三十年,口内两只金门牙使他的笑容尤其辉煌耀目。一位孙柔嘉女士,是辛楣报馆同事前辈的女儿,刚大学毕业,青年有志,不愿留在上海,她父亲恳求辛楣为她谋得外国语文系助教之职。孙小姐长圆脸,旧象牙色的颧颊上微有雀斑,两眼分得太开,使她常常着惊异的表情;打扮甚为素净,怕生得一句话也不敢讲,脸上滚滚不断的红晕。她初来时叫辛楣‘赵叔叔’,辛楣忙教她别这样称呼,鸿渐暗笑。
  辛楣送老太太到天津去后回来,已是阳历九月初,该动身了,三闾大学定十月初开学的。辛楣又想招大家吃饭商定行期。

  ……吃饭时议定九月二十日坐意大利公司的船到宁波,辛楣说船标五张由他去买,都买大菜间,将来再算账。李顾两位没说什么。
  ……顾先生到厕所去,李先生也跟去了。出馆子门分手的时候,李先生问辛楣是否轮船公司有熟人,买票方便。辛楣道,托中国旅行社去办就行。李先生道:‘我有个朋友在轮船公司做事,要不要我直接托他买?我们已经种种费先生的心,这事兄弟可以效劳。’辛楣道:‘那最好没有。五张大菜间,拜托拜托!’
  ……
  十九日下午辛楣把李梅亭代买的船票交给鸿渐,说船公司改期到二十二日下午六点半开船,大家六点正上船。”

  线路是方鸿渐、赵辛楣、李梅亭、顾尔谦、孙柔嘉一行五人从上海出发至湖南平成县三闾大学,九月二十二日出发。再有几日,这便已经是七十三载之前。
  湖南平成县三闾大学,小说家言,自然无此县亦无此大学。可是究其线路考据,这实在就应当是钱钟书先生曾经在笔下几乎同时间任教的湖南蓝田国立师范学院,原址在今湖南涟源。方鸿渐一行五人行至邵阳这绝大半行程,都与钱先生曾经入湘路线相同。所以再去三闾大学,半可为围城,半可为追思钱先生行迹。

  既然时间已近书中出发日期,那就不妨也在九月二十二日出发。而在这之前几日,逗留沪上。
  前次去上海,还是十三年前,匆匆半日,全无印象,只记得旅途困顿。再去上海,时间可算从容,不知道身在那皇皇大城之中可会再觉惶惶?

  秋乘上海槎,这题目句出唐人陆龟蒙《和袭美褚家林亭》诗:

  “一阵西风起浪花,
  绕栏杆下散瑶华。
  高窗曲槛仙侯府,
  卧苇荒芹白鸟家。
  孤岛待寒凝片月,
  远山终日送余霞。
  若知方外还如此,
  不要秋乘上海槎。”

  “不要’秋乘’上’海槎”,截句曲解为“秋乘’上海’槎”。此去上海,确是只为从上海乘船出发远去三闾。
  海槎,可去方外仙山;上海槎,如今上海却不再有艘去宁波的船。总要找艘船,哪怕随便去哪里,方才不会辜负了题意。

  后来,在夕阳与年岁一样老去的时候,坐在那里,想起过去,方鸿渐与唐晓芙会不会有撕裂的疼痛?
  虽然已经许多年过去。

  09.13 22:57 淮南 家

  09.14  淮南 蚌埠 上海   晴,热。

  动车D317次至上海,已入夜。


  09.15  上海   晴,热。

  晴热,天气预报高温33摄氏度。已然立秋,已是白露之后,依然如此“热得更比常年利害”,不知道是不是又卜“兵戈之象”?
  不想曝晒在沪上炙热的阳光下,只去人民广场上海博物馆,一是慕之久矣,二也可避暑热。所以今日游记,只是上海博物馆笔记而已。

  雕塑馆。诸佛造像,印象深刻者:
  北周大象二年释迦造像,基座刻款:大象二年岁次庚子三月,佛弟子周纪仁为父母敬造释伽佛像一区。大象,北周静帝年号,仅历三年,大象年款造像我是初见。
  山西省博物馆调拨一身东魏佛造像,佛容呈女相,面容愁苦,异类罕见。近旁一区北齐佛造像,背光雕饰华美,过目难忘。
  北齐武平三年款造像石碑,碑下部左侧刻款:当阳像主马洪哲、妻陈阿银合家等供养;右侧刻款:当阳像主安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镇城大都(下残),款字极尽北碑之华美。



  两躯隋时观世音菩萨与大势至菩萨造像,佛首完整,刻画如新,世所罕见,遗憾是未注所出何处。
  唐龙朔元年造像,基座刻款:龙朔元年六月十日,韩弁智为亡母杨敬造石像一所。愿忘者託生西方妙乐国土,合家卷属同登正觉。龙朔,大唐高宗皇帝年号,初唐时候,款字风格承上启下,已见盛唐风骨。





  最精美者,一尊唐时白玉石菩萨造像,或也因石质细腻,刻画细致入微,真真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遗憾的是,佛手当初应是木雕后嵌于臂中,如此已失,故而不见如柔荑之手;菩萨低眉,唇角微扬,也不见如瓠犀之齿,但眉唇间依然盼兮倩兮。难以尽述之妙,只可再叹鬼斧神工,神工鬼斧!

  十几岁初学篆刻时,资料极难获得,时常会坐长途车去合肥四牌楼新华书店看看有无印谱出售。所有印谱之中,最爱一本《上海博物馆藏印选》——前些时日在琉璃厂中国书店又见此书再版,只是纸章印刷均已大不如前,不忍卒读——反复翻阅,其中印选大多已烂熟于胸。那也是最早知道上海博物馆里有些什么。
  那所有的,都在三楼历代印章馆中。有我以为两汉私印第一的前汉“上官建”印,有我以为两汉官印第一的新莽“新西河左佰长”印。或者是为妥贴置放的缘故,所有印章均是印面向下,部分下有反光镜但隔着两三层玻璃也是朦胧。无妨了,学印二十年后虽然只是半睹其真容,也不虚枉了上海之行。其他还有玉印之精工者“魏嫽”、“魏霸”、鸟虫篆“武意”,以及西魏“威烈将军印”银印。
  上海博物馆诸展馆,馆名以捐资建馆者命名,比如历代绘画馆名“邵逸夫绘画馆”,而历代印章馆名“秦力人朱仁明印章馆”。捐资兴建博物馆,文化产业,确该褒扬,不过以其姓名命名公立博物馆展馆,未免有公器私用之嫌,而捐赠人坦然接受如此行为,也未免太过沽名钓誉。以印章馆而言,不知秦朱夫妇捐资几何,不过纵有亿万,怕也不足华笃安先生之贡献百一。
  华笃安先生,江苏无锡人,生于满清光绪二十六年(1900年),故于1970年。曾经常州大成纱厂厂长,上海安达纺织公司代理经理、副总经理。华先生自上世纪五十年代起收藏明清玺印尺牍,所获颇丰。藏品中有浙西丁辅之、葛昌楹、高洛圆三家旧藏,尤以西泠八家印章为大观,达七百余方。文革丧乱,华先生极能审度时事,将所有收藏均交上海博物馆代管,使其幸免于难。文革之后,1983年9月,华夫人毛明芬女士正式将华先生全部印章尺牍收藏等共1885件捐献上海博物馆。如今印章馆,华先生旧藏充展馆半壁。观半壁收藏标签上均有华笃安捐赠字样,展馆名称却是与印章毫无瓜葛的侨商,如此反差,纵便是先生再过淡泊名利,也难免令后世知之者心寒。
  那些煌煌捐赠的少量展出藏品中,以我学印经年,耳熟能详者,便计有:文彭象牙印“七十二峰深处”;顾苓“传是楼”;张燕昌“沧海一粟”;董洵“十三研斋主人”;蒋仁“蒋仁印”两种、 “真水无香”、“蒋山堂印”;陈鸿寿“江郎山馆”;丁敬“丁敬之印”等六面印;黄易“小松所得金石”;陈克恕“明窗净几笔砚精良焚香箸书人生一乐”;赵之琛“钱唐张氏寒香馆藏”;钱松“曾经沧海”;邓石如“一日之迹”、“淫读古文甘闻异言”;吴熙载“二金蝶堂”、“延陵季子之后”、“震无咎斋”、“汪鋆砚山画印”;翁大年象牙印“身行万里半天下”;徐三庚白文“徐三庚印”;赵之谦风格迥异他作“丁文蔚”。
  失却华先生捐赠,馆藏明清名家印章便是了了,熟知的有:汪士慎“七峰草堂”;吴熙载“吴大澂印”;赵之谦“赐兰堂”。吴昌硕刻印许多,概因先生久居沪上之故。名作有“仓硕”与“俊卿之印”双面印,另有那方“西蠡所藏”,阳文四边边款,是先生题写甚多的“太湖晓发”自作诗:“野店投荒三四间,渡头齐放打渔船。数声鸿雁雨初歇,七十二峰青自然。题画。许君直先生正。仓石吴俊”。

  曾经沧海,故宫博物院历代馆藏书画展看得多了,其他博物馆中书画藏品即难为水。上海博物馆书法馆中未见惊心之作,绘画馆中也只有三幅曾入石渠宝笈:唐寅“葑田行犊图轴”、仇英“梧竹书堂图轴”、王原祁“河岳凝晖图轴”。
  葑田行犊图轴,画芯左上六如居士题款:骑犊归来绕葑田,角端轻挂汉编年。无人解得悠悠意,行过松阴懒着鞭。唐寅画“。 钤印朱文“唐伯虎”与“六如居士”。左侧隔水上,有吴湖帆小楷“见石渠宝笈初编第二十六卷列字号上等”题签,右侧隔水再有题记:“唐子畏葑田行犊图,丰神秀逸,筋骨潇洒,乃四十岁左右得意笔也。曾经梁蕉林相国、翁萝轩励衣园两太史精鉴收藏,复入石渠宝笈,清高宗御题及仁宗等九玺。庄严灿烂,元推六如画中第一神品。而我家住葑溪,偶丁离乱,别已数稔。骑犊归去,不知何日?对此乡先贤名笔,不觉移情矣。吴湖帆宝藏”,下钤“丑簃词镜”白文印。
  题记中所称清高宗御题,在画芯右上,自命不凡的乾隆数行题诗,笔力绵软孱弱,真真是佛头着粪。可惜历代书画名作,传世有序,精美无匹者,总有此竖子乱涂,而且无一不在画芯之上,厌恶至极却又只能徒叹奈何。想来传世著名又得幸免者,只有黄公望“富春山居图”,乾隆俗眼,以伪作子明卷为真,以真迹无用师卷为伪,许多涂抹才未落在真迹之上,此卷幸甚,其他不幸。
  绘画馆中,另有一小馆,名“两涂轩”,藏品为菲律宾侨商庄万里捐赠。上海本地考古发掘不丰,幸有这些海上商贾捐赠,才得以收藏巨万。两涂轩内外各有谢石臣画轴一幅,一为“万里无云月正中图轴”,一为“问礼图轴”。特意提及明人谢时臣,是因为数年前从事艺术品经济工作时,过手画作最古旧者,也即是樗仙先生。可惜过手那幅,保存不善,残破甚重,不似博物馆藏巨制可观。

  曾经是我最爱的青铜器,如今却兴味索然,以致过青铜器馆而不入。陶瓷馆也是匆匆,玉器馆同样未入,极有兴趣的钱币馆却不知何故闭馆。再回雕塑馆,以胶片相机再拍那尊唐时白玉石菩萨造像。已近午后两点,饥肠漉漉,以至心虚手颤,估计大多虚焦。
  本想再去延安东路上海自然博物馆,也是从小思慕的去处。心知不远,却实在不辨南北,阳光炽炙仿佛盛夏,作罢。

  18:11 宝山区 行知路某网吧

  09.16  上海   晴,热。

  午前与徐同学在上海博物馆门外见面,昨晚约好今天同去老城厢中走走。
  附近云南南路上,鲜得来排骨年糕店里,一客排骨年糕作午餐。我对吃食向来不甚讲究,旅途之中也是随便什么果腹即可,所以如排骨年糕这样老字号小吃,即便本地老饕言之凿凿已大不出前,我也以为美味。不过却有个误会,我以为上海小吃会多糖少盐,却不料那咸滋味实在不输北京。也加上今天天气依然灼热,整个下午不停饮水还是口渴难耐。是因为厨师与食客越来越多外地人,还是大城市中人们愈发的重口味?

  大明嘉靖年间,沪上为御倭寇之患,筑城以自保,范围大抵在今人民路与中华路所包围的椭圆环形区域之内,上海人今称此区域为老城厢。原开六门的上海老城厢,一如北京的四九城,老房旧宅里有城市中最根本的百姓市井,却也一样败落了,拆迁工地秃鹫一般四下扑来,就像熟悉老城厢并且经常在那里拍摄的徐同学时常会惊叹:这里两个月前还有一处老房子,那里怎么也没有了?
  流行着的这种附骨之蛆般的病毒已无可阻止地弥漫开来,无论这些城市生来何种模样,他们都将在同样的容貌死去。我不意不敬,但这些城市让我想起了那些唐氏综合症患者的面孔。

  我对上海老城厢中错综复杂的里弄全然无知,全凭徐同学引领,记下今天走过的路线:从云南南路折向小北门大境阁,踅入大方弄、肇方弄,过中华路走进梦花街里。梦花街临街有老旧的门脸,这是我想象中曾经沪上里弄的模样。静修路、柳江街、西仓桥街、文庙路、河南南路、蓬莱路、鸳鸯厅路、光启南路、乔家路、永泰街、黄家路、董家渡路、外仓桥街、洗帚弄。看不见过去的老城,街巷名称还仿佛草蛇灰线,总可想象出那一片湫隘间曾经有些什么。等到有一天所有的街巷都掩没在四散匍匐开的钢铁建筑下面时,一个新的不知所谓的楼盘名称,便一笔抹杀了这个城市的所有过去。
  从外仓桥街弯进蔡阳弄,愈近江畔,拆迁愈甚。汇康弄、王家码头路、竹行码头街、花衣街。花衣街,无所谓考证街名来历,想象着或许旧时走过,或可花香沾衣。如今沾衣的,却是附近拆迁工地上飞扬的尘土。在仅存临近着王家码头路上的最后一段花衣街上,能看见路旁一栋华美洋楼。极华美的建筑,破败地伫立在废墟之上,仿佛沙场上败军的最后一面纛旗,随狼烟兀自猎猎。
  洋楼在王家码头路与万裕街上也有开门,万裕街东门门额上有“宝树传家”石匾,雕饰缛华。推铁门进去,只看见头上一片逼仄的天井,内里昏暗如夜。透过临街窗户看见里面住着建筑工人,不知道建筑可否存留,若是有朝一日也成灰飞,那他现在便是在为他最后的行刑者遮蔽风雨,世事总如此荒谬。

  在董家渡天主教堂里小坐,骄阳如火。打车去舟山路,到霍山路再从临潼路折回长阳路上,才找到修葺一新的犹太难民纪念馆。已是下午四点,纪念馆五点即闭馆,加之门票高达每人五十元,作罢。从海门路上再打车回东台路古玩市场,一路逡巡。没有数月前在南京夫子庙古玩市场的好运气,找到心仪的旧物,不过东台路古玩市场里有几家很有些海派风物,尤其是些古旧皮箱,夕阳下泛着岁月摩挲的光,若是便宜,倒是很想买件收藏。
  傍晚从浙江路走到福州路,徐同学熟知的几家旧书店都已经关张歇业,满心憧憬的那家也新改成了叉鹅饭,这或者是生理战胜精神的又一佐证。马路对面博古斋二楼的上海旧书店倒也不错,有些不错的图书折扣也足够的低,这是北京没有的。北京经营旧书的如中国书店,书后铅笔手写的价格总能吓我心中趔趄。可惜旅途之中,不便买书,却又不舍,左挑右选,还是空手而出。

  在广东路口的德兴馆晚饭,焖蹄三鲜面无论如何可堪美味,除了还是一味的咸,汤头一味的味精多,已经叫渴到午夜。所谓三鲜,一片寸厚的酱制蹄膀,两片酥炸的熏鱼,三四根焦脆的蟮段,随便摘出哪样来,也可单做大将一员,七进七去杀去全部的细面。两人再加一屉实在的汤包,尽可抚平半日暴走的苦楚。

  每个城市都有我们不容易看见的另一面,入夜坐在回来的公车上,仿佛终点就是我每天会在那里下车的甜水园北里。
  虽然我知道,这是上海。

  21:58 宝山区 行知路某网吧

  09.17  上海   多云,热。

  昨天五瓶乌龙茶的结果是,凌晨三点才艰难入睡。


  实境音频:上海市防空警报声。

  上午和朱同学出门,目的地是上海自然博物馆。78路在中兴路鸿兴路下车,空中忽然响起凄厉的防空警报声。本以为是纪念明天的九一八国耻日,后来看见相关公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防空法》、《上海市民防条例》以及《上海市防空警报管理办法》的相应规定,为检验和完善人民防空警报系统,增强广大市民的国防观念和防空防灾意识,经上海市人民政府批准,上海将于九月十七日进行防空警报试鸣,同时结合试鸣组织城镇居民进行消防逃生演练”,才知道不过是普通演习。而且是完全无谓的演习,街道上所有人都是安之若素,只仿佛那是耳边的一声虫吟。音频中的声音是身后的上海大姐,说这警报声让她惊悚,七十四年前淞沪会战开始时,或者上海便是如此惊悚。只是希望,最好都像今天这样,不过虚惊一场然后一如既往,不会再有随后的兵燹一年一年。

  朱同学和我说不远处的虬江路高架桥下有二手电器市场,并且说“有二手相机”云云,因为这句我决定放弃上海自然博物馆,去那市场上看看。市场果然是有,只可惜半点相机的影子也没有看见。我的旅途,虽然全无行程计划,目的地游移不定,但是改去虬江路仍然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倒也无妨,索性就四处散淡游荡一番。转车到鲁班路上星光摄影城,在网上二手摄影器材市场上闻名久矣,所以也是想要一去的,就像如果是去陌生的北京的话,也会去五棵松摄影器材城一样。经营二手及胶片摄影器材的商铺大多在四楼,就仿佛沪上的洋装与京城的大褂一般,星光门脸远比五棵松整洁挺括,许多家收藏颇丰,生煎一样码起的徕卡哈苏,着实让人眼热。不过却只是走马观花而已,世间万物,不过只是过眼而已,无须执着。何况有eBay上赫赫煌煌,来路均是如此,也无须再让店家从中过手。只是在家胶片店铺中询价Kodak Tri-X 400,三十二元一卷,与五棵松价格一般无二。

  十点多出门时才以南翔小笼做早饭,所以午饭也自延宕在下午两点以后,就在器材城对面的大眼面馆,还是要了一碗焖肉面。面馆生意极好,拿着50号收据坐定,面碗才出到30号。半屋子饥肠漉漉的食客,半屋子凝视面碗出处的眼睛。为着出面顺序前后错乱了一两位,也定是不依不饶。面碗出来,堂倌叫号,叫着号的食客忙不迭应承,欣喜之情仿佛是被皇上翻牌夜幸的后妃,也是可乐。
  当然,还是一样的卤中多盐,汤中多味精,不过焖肉实在是没少给,十二大元一碗焖肉面,七八片三指宽的焖肉,佐下三两碗清汤面也不费力。对面拼桌而坐的上海大妈说这店中媒体报道过后,吃一碗面总是要等上半个小时的。好在味道不错,总算没有枉费了这一番等候。

  出面馆,走到重庆南路上,搭公交车去城隍庙。印象中城隍庙是我二十九年前第一次到上海就去过的地方,只记得抬头一片仓皇的飞檐。从安仁路进去,豫园外福佑路折向旧校场路,再把自己粒米一样投进浓稠粥锅般的豫园商街中,哪里都是人,哪里都是陌生可忽略身份却无法忽略存在的游客。
  溺在暗夜里,循着光亮逃出来时,在三牌楼路上。向南,再向东折进学院路,尽头处踅进又是收售二手电器的东街,东姚家弄转出,前向老太平弄。近黄浦江处,看见两条街名,外咸瓜街与盐码头街,街巷名称或者是城市历史最后才会被抹去的记忆,虽然那里一片浮华,可还是能想象曾经空气中飘荡着的海盐气味。

  在外滩边小坐片刻,回返。两天苦走,大腿内侧肌肉有些酸痛。
  明天降温,或者就是落定了的秋了。

  21:18 宝山区 康泰新城

  09.18  上海   晴。薄云渐厚,转阴。大风。

  民国二十年九月十八日。九一八事变八十周年。

  朋友家隔壁单元装修,天天清晨七点半左右开始使用电动工具,噪音似飞机低空掠过。今天是周日,开工时间不但没有延后,反而丧心病狂地提前到六点半。被愤怒的吵醒,想要上门交涉,可是每单元都有防盗门紧锁,不得而入,只好任凭噪音喋喋不休。更让我难以理解的是,似乎所有相关人等均安之若素,没有人去制止,甚至同单元内的楼上楼下。我不知道这是上海人涵养太好,还是不屑或不敢出面争取自己的权益。如果这事情发生在北京,个人物业居委会,保安城管派出所,只怕是早都已经轮番出动了。或者只是个例如此吧,也许不是各自的城市性格。

  在上海已经四天,一卷胶片也没有拍完,今天消磨其中大半,也只还是勉强拍到第三十张。我找不到我想象的上海。
  虽然在拆迁改造中已经越来越趋同,但很多城市都还有着他具像浅显的城市特征,比如北京的胡同,厦门的骑街楼。通过符号化的特征,可以在视觉语言中最简单的表现一个城市何以成为这个城市,但是更重要的是,这不能脱离开与之朝夕相处的人。脱离开活生生的人,其他一切便是苍白无力,徒具躯壳。环境无法没有人,就像人无法没有思想。而且,人与环境的性格是相辅相成的,什么样的环境造就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人影响什么的环境。
  北京人与胡同,将性格具体些形容,或者是大褂儿唇边的一碟豆汁,或者是膀儿爷手里的一碗卤煮,无论高山流水,还是下里巴人,彼此之间的气质是融洽协调的。在过去的城市面目全非以后,北京城是我看在眼里的瓦砾,虽然心中凄惶,却也只能接受这瓦砾就是过去的旧京城。
  上海却让我迷茫了。虽然旧上海与其他所有老城有着同样被破坏的运命,但我却直觉地认为十里洋场所剩下的,不是瓦砾,而是玉屑。是那种时常被提及的印象,即便在最艰难的时候,也会用碎布补缀起一件体贴衣裳的从容。
  我会认同北京南城的胡同就是旧京的瓦砾,但我却怎么也不能以为上海老城厢中的里弄就是沪上的玉屑,气质错了。你应当穿着一件无论丰俭但应合体的西装要上一两生煎,不是短马褂,不是烂肉面。上海的玉屑是什么?我想象的玉屑如何?
  今天的两个细节。

  午前去看江湾体育场,中午在五角场一家不起眼的小胡生煎铺里吃难吃的蛋炒饭。后来有个老人踽踽进来,背对着我坐在我的侧前方,静静地等着他的那碗面。从他坐下时提起的裤管下面,看见一双合脚的白褐双色拼缝皮鞋以及鞋里老式的锈红色锦纶袜。无论到什么时候也不会凌乱的气质,哪怕垂垂老矣。上海人总说的老克勒,这或者是我以为玉屑的一种。

  下午在外滩试图想找些洋场买办们的影子,却只看见如织的各色游人。外滩上的建筑依然恢宏,但我却没有细毫兴趣。失去了建筑它们并与之气息相通的人们,只显得大而无当,死气沉沉。
  一路走到淮海中路,向西一路走去。过重庆南路到襄阳路之间的一段淮海路是我喜欢的,隐约能感觉到些许上海的气息。比如路北光明村大酒家与路南长春食品商店门前为鲜肉月饼排起的长队。对饮食的精致追求,算是玉屑的一种,却可惜也只是最基础最容易描摹的一种。
  路北650弄1-3号临街是两扇铁门,门后深处一栋洋楼正在翻新,或者以后新兴富翁——正如对饮食的追求最为简单一样,富翁也只是财富聚敛者最肤浅的称呼,或者在这里人们私下里会这样比喻,就像旧上海时周遭乡村土财主与洋场官僚买办或实业家们有巨大且无法弥合的差距——会买断那栋洋楼改成私人会所,于是如我等普通百姓也就无缘再进那铁门后曾经的里弄中。
  我站在铁门口,举起相机等待一个想象的场景出现。在我的取景器里我能看见铁门的淮海路,我希望有个具有我认为的有着上海气质的人能出现在那里。人来人往,我却始终没有等到。
  忽然,身旁一扇临街楼侧门打开,走出一位清瘦的中年妇人。她看见我,面容上浮现出浅淡但却可以觉察的微笑,略微颔首走过。这是种很难拿捏分寸感的礼貌,不会像在冷漠的城市里视而不见,也不会像在热情的城市里伫足寒暄。
  她穿着得体的窄身布裙,上衣仿佛是自己缝制的白布衬衣,式样或许有些老旧,但肯定是合宜气质的,素淡雅致。她轻提裙袂,侧身跨过铁门门扇上另开的小门,转身离开。即便她并不是,但举手投足间应当像极了上海作家描述的上海的金枝玉叶,这或者是我以为玉屑的另一种。

  城市越来越大。不算第一天在上海博物馆,已经连续在上海走了三天,可能也没有走到上海的十分之一。
  城市越来越大。即便这城市从未漫漶,孑遗再多精髓,融化在这越来越大的城市里,只怕也被稀释到全无影踪。  

  21:47 宝山区 康泰新城

  09.19  上海   多云。风。

  又在老城厢。

  昨天开始降温,除却阳光下依然炙灼,气息却是真正的秋天了。高远的蓝天,流云仿佛水面的涟漪,荡漾着上海城空上的光线,忽明忽暗,仿佛一张暗夜里看着电视屏幕的面孔。
  这是一年里最好的时光,凉爽比七十三年前来得要早。

  七十三年前的今天下午,方鸿渐拿到了去宁波的船票,原本明天出发的日子,却因为轮船公司的缘故延宕至二十二日。
  “在西洋古代,每逢有人失踪,大家说:‘这人不是死了,就是教书去了。’方鸿渐虽然不至于怕教书像怕死,可是觉得这次教书是坏运气的一部分,连日无精打采,对于远行有说不出的畏缩,能延宕一天是一天。但船公司真的宽限两天,他又恨这事拖着不痛快,倒不如早走干脆。”
  今天下午,我忽然觉得在上海的时间未免有些太短,只是老城厢里匆匆行走一半,便用去了整整一天。可惜我的行程没有决定一切命运的作者随意安排,无可延宕。

  坐过一站,在大兴路下车。然后是一日路线。其实半日,近午时候才开始。

  大兴路折向黄家阙路、尚文路、白漾四弄,过河南南路,白漾二弄、黄家路、凝和路。以凝和路为轴,左右里弄往复折返,俞家路、乔家路、金家旗杆弄、乔家栅、梅溪弄、北梅溪弄、过蓬莱路后望云路、净土街、亭桥街、西唐家弄,光启南路回乔家路,向东踅进梅家街、灵济街、赵家宅路往返,折向东梅家街,在大夫坊、天灯弄与引线弄路口沿大夫坊北走,和顺街、抚安街,巡道街、面筋弄。
  巡道街,只观街名即知是街曾在城墙根下,因兵卒巡道之用而得名。过巡道街,就出了老城厢曾经城墙处。于是折返,依巡道街向南,弯进药局弄,几次蜿蜒又回乔家路,然后再从光启南路路口折向黄家路过中华路,出了老城厢曾经的城墙。
  已是下午三点,在董家渡路路口德兴馆午饭。老街老店,有些其实难符。面条芯硬半生,入口颇有些不清不愿的纠缠。也无所谓了,进那饭馆纯粹只是因为看见依然还有老国营饭馆的踪影,服务员们聚谈一处,见有人来,收款的已是老年的男服务员才款款走进收款台,有些不耐烦地爱搭不理。店外的董家渡路熙熙攘攘,店内因为过了饭点儿冷冷清清,三两位食面吸溜着面条,佐着服务员们的高声谈笑着的家长里短。店外店内,恍惚互无搅扰的两个时代。

  从董家渡路开始,已是老城厢旧东南城墙外。最初倭患不断时,那里在城墙外无凭无据,必定萧条。不过,只要有些太平些年月,繁华便又掩袭上来。小石桥弄、糖坊北弄、糖坊弄、南硝皮弄,是最浅显的街巷名称,这可以让人知道现在走在哪里,以及走在过去的哪里。府谷街、西钩玉弄、篾竹路、赵家湾街、王家码头路、外仓桥街、洗帚弄,走到大前天初来老城厢并且感觉到老城厢之老时的起点。还是蔡阳弄,汇康弄、牌楼弄、定福弄里返返复复。从蔡阳弄到王家码头路,那日右转,今日左转再折进竹行码头街。中段废墟边缘,286号门前蔽日的丝瓜棚下,有一张安静的圆桌,虽然下午圆桌上还没有本应有的一壶茶,但仍然是极从容的场景。这种场景在北京胡同中常见,从容是需要清寂与疏朗的,里弄的居住密度远大于胡同,所以才会是里弄中的罕有。可是,竹行码头街里的这份疏朗,却是因着拆迁的缘故,所以那左右的断壁残垣,窘迫着从容。
  再回王家码头路,右转向王家嘴角街。王家嘴角街旁已拆迁过半,没有走到尽头,过荷花池弄以后、再次右转进北施家弄。弄口一片废墟的北施家弄逼仄湫隘,里弄里却有两栋毗邻的恢宏三层建筑。人去楼空,建筑外墙上生满藤蔓青苔,空气中有着浓烈的阴郁。建筑对侧的铁篱后是所学校,正是课间,操场上学生们的欢声笑语弥漫过来,弥漫进里弄却瞬间被那阴郁冷却,只仿佛是荒茔上的夜哭。
  有些心惊地从两栋建筑之间的窄径穿过,窄径罕有人行,遗矢遍地。出来又在竹行码头街上,依然紧临着街中段的那片废墟。废墟那头是那张从容的圆桌,这头不远处是大前天初来竹行码头街时的所在。于是路线再次交迭,向前是花衣街。
  花衣街南已是巨大的建筑工地,工地围挡外是砖瓦渣土堆起的数米高的土堆。土堆上正有两个孩子在玩耍,大些的女孩子,穿着醒目的红旗袍,捡起土块扔出去然后快乐地笑。这样放任在孩子在外面危险的土堆上玩耍,甚至那小些的男孩子不过才两三岁模样还是步履蹒跚,毫无疑问的是外来民工的子女。老城,或者在老城成为新城前的废墟时刻,才会是他们赖以生存的城市。爬上土堆给孩子们拍照,果然小姑娘的普通话有明显的川音。她们的妈妈在土堆后面待拆的楼前,抱着她的第三个孩子,大声吆喝他们下去。小姑娘身手敏捷,跳跃而下,小男孩却张惶无措,蹲下身子尝试着滑下土堆的可能。孩子妈妈见怪不怪,仿佛散养的小兽无须格外关注,她似乎完全无所谓孩子可能的危险。我实在不能袖手旁观,抱起小男孩走下土堆,手中还有相机,重心不稳地险些摔倒。小姑娘欢快地让我给她和她的妈妈拍照,我乐得如此却遗憾不能把照片给他们。

  天色已晚,云层愈浓,北风愈烈,开始感觉到冷。从万裕街进万裕码头街原方向回返,除却半路徘徊一条未曾走到的老硝皮弄,其余与来时路同。
  凝和路是老城厢东半最繁华的菜市,傍晚时候,人潮汹涌,举步维艰。举步维艰,却走得心平气得,因为那正是我最喜欢的市井。天已将夜,相机中最后几张胶片拍摄得仓皇无当。好不容易走回蓬莱路,距可以搭来时公交的河南南路蓬莱路车站已不远。
  不紧不慢的,忽然听身后有声音渐近,关于怎么以鱼做菜的食经。走过我时,看见说话的是两位不惑年纪左右的男人,一位推着自行车,一位拎着几塑料袋蔬菜,看起来是下班回家路上,顺道从凝和路菜市里采买些晚饭的食材。买菜的男人细致地解说着他的食经,一条鱼不同部位怎么搭配着做出三菜一汤,鱼头鱼身要如何如何,鱼尾要如何如何云云。
  我忽然觉得生活的温暖,这或者就是我在寻找的上海吧,每个人都在努力细致生活着的上海。

  20:59 宝山区 行知路某网吧

  09.20  上海   阴。雨。

  晨起阴沉。

  上午,由东而西,走过湖南路。
  在旧法国租界中的湖南路遍植着法国梧桐,本就阴沉的光线被遮蔽着更觉沉寂。确是沉寂,行人寥落,只是偶尔疾驶过的汽车拖曳过一阵喧嚣。我从东向西走过湖南路,没有一次伫足。
  或许有人会赞美湖南路的寂静,有着旧时租界味道的寂静,赞美寂静中法国梧桐掩映着的老旧西式洋楼所构筑的异域风情。可是,这感觉太过隔阂,就仿佛湖南路旁几乎没有一间敞开的院门。门内一个世界,门外一个世界,恰仿佛租界之初的华洋分居。如果你只是门外的路人,你会知道你与这条路的后面不会有任何交流,彼此无干。仿佛山巅掉落的一颗石子,坠下然后混迹在其他的石子之中。至于其间,至于与那坚硬的山体,没有半点瓜葛。
  上海的左边是里弄,上海的右边是租界,上海人在中间。左边的上海,虽然太过市井以至于像极了其他城市,失却了上海的精致,但最起码温存;右边的上海,外人看不见。

  在法国租界时,湖南路路名是Route A.Charles Culty,音译为居尔典路。因着凡事爱究其根本,试着检索这位居尔典是何许人也,结果甚至在我向来信赖的维基百科上得到的答案都称其“系以英国驻华公使朱迩典爵士命名”,而且许多人也以此为准多加引用。但这似乎是个极明显的误会,以常识判断,法国租界中以英国人命名道路本就不合情理,而且这位朱迩典爵士名为John Newell Jordan,与A.Charles Culty完全不同。究其讹传之初,可能是因为Culty与Jordan的旧译相似,居尔典与朱迩典之故。只是A.Charles Culty究竟何许人的问题,还是无解。

  出湖南路,顺便在上海图书馆看了个免费画展,然后乘地铁去圆明园路,这是昨天计划下的行程。
  南京东路站出站不多久,还在宁波路上,忽然落雨。细密老成的雨,完全不容分说。无奈,室外的去不了了,一转念间,想起了上海自然博物馆。

  如果错过了现在的上海自然博物馆,我想我也许会后悔一辈子,事态就是这么严重。
  听说上海自然博物馆要建新馆搬迁,所以不知道什么时候,现址在延安东路上那栋英国古典风格的原华商纱布交易有限公司大楼中的旧馆就要闭门关张了。还是五块钱的门票,直奔二楼左侧的古尸展馆,这是我之前对上海自然博物馆极有兴趣的原因所在。可惜,现在古尸展馆中只有明代男尸两具,同时出土自斜土路与打浦桥顾家墓地之中。外侧一具颇有名望,见诸史典。顾从礼,字汝田,祖籍青浦崧泽,曾任中书舍人,官居太仆寺丞、光禄寺少卿。其人与上海老城厢大有渊源,明时“因倭乱,始议筑城”,“从礼出粟四千石,作小南门”。老城厢六门,顾氏捐资修筑其中一门,可谓慷慨。卒时,顾从礼得享高寿八十有四。
  发掘顾氏坟茔时,顾从礼是与其妻合葬墓,其妻尸身亦保存完好。不过在古尸展馆中,另一具却是家族中不知姓名的男性,奇怪为何要生生拆散老夫妇二人?以中国传统道德观之,展览古人尸身实在是大大不敬。时常我在拍摄老人时,会遭到拒绝,原因是老人自己觉得自己老得脱了相,那是不好看的。尸身保存再好,也总会狰狞过老时相貌千倍万倍,何况还是衣不蔽体,任人观瞻。可是,这总是种存在。
  我自己倒是无所谓,若换作我也无妨。天天躺在那里,听各色各样的人品头论足,只是要盖好腰间的那块布,中间无须品评。若是听得好话,心中暗喜;若是听得恶言戾语,算了还是忍着吧,他们不过只是以为他们胆量足够大并且有气魄对古人大不敬,其实无须骂将回去,只要微微睁开眼睛,那展馆就又可以扩容了。
  这是我自己的意想。对于逝者,注视着他们时我总觉得他们会突然睁开眼睛。有时候我希望如此。

  在古尸展馆里我还是镇定自若,回到隔壁恐龙展馆,馆里昏暗如夜,唯一活着的生物,一位工作人员一袭白衣站在隐蔽处,代替尸体们冷不防地吓我一跳。不过让我更没想到的是,地狱居然在楼上。三楼无脊椎动物馆,光线明亮,屋厅的吊扇兀自嘎叽嘎叽旋转。一九七二年布展的展馆,各种原本就是奇形怪状的蛔虫蚂蝗血吸虫、虾蟹龟鳖蛇鱼鲎在福尔马林里浸泡了四十年,褪尽了颜色,苍白臃肿,肥大狰狞。比如那条四十多岁的带鱼,如果在菜市遇见我真不知道我们是谁打算吃了谁。那不是无脊椎动物馆,那分明就是生化危机成果展。四十年前这个展馆是要告诉我们人是怎么来的,可是四十年后这个展馆分明是要告诉我们人是怎么没的。
  屋外雨声无休无止,妥贴周密地裹紧了整栋老旧的洋楼,裹紧了楼内的毛骨悚然。

  四楼脊椎动物馆里长毛的动物们温存了许多,不过仿佛要扑过来累累似婴孩的猴子白骨、因岁月久远而破损如鬼魅的标本、以及为证明蝙蝠因超声波辨物而刺瞎双眼挑破双耳的实验老照片,还是需要不菲的心理担当。灯光昏暗,只有我一个人魂魄般游荡。不过若是更换着眼点,会发现其中趣味,仿佛着着一场七十年代的原景重现。一切都是老旧的,真实的老旧而非作旧,用来展示动物应用成果的药品物品还是七十年代的产物。你本来是要去看动物世界,上映的却是探索发现。
  这一切让我爱极了现在的上海自然博物馆,各种各样的意外仿佛一部情节迭宕的小说。若是让我推荐上海的必去之处,自然博物馆会是我的首选。

  整个下午都在下雨,雨中回到外滩,走到了圆明园路,我喜欢雨中阴郁的滇池路,那仿佛在另一个世界。过外白渡桥,在桥上细雨忽然化作大雨,仿佛从自然博物馆的二楼走上了三楼,极具震撼效果。我本来是打算去海宁路的,却被淋到透湿。
  好容易走过乍浦路找到公交车站,在中兴路鸿兴路转车时想着可以再去看看环龙摄影器材城。Google Maps第二次误导了我,它让我坐的公交车停在上海火车站北广场而环龙在南广场。平时也就罢了,只是今天是在雨中。
  十三年前那次来上海,初下火车站是在南广场上迷茫。环龙就在南广场对面,三楼买卖二手器材的店铺学着香港取名中古相机街,还是有好机器,不过我还是没有张口,甚至胶卷的价格也没有问。

  希望明天雨住。

  21:33 宝山区 行知路某网吧

  09.21  上海   晴渐多云。

  现在的河南南路与复兴东路纵横贯通上海老城厢,以路为界将旧城大约四等分。前天所去以光启南路为轴的一片老城厢,以四分旧城而言,是老城厢的东南。今天在西北。

  在河南南路福佑路下车,从路旁云居街走进隐匿在繁华大道身后的老城厢。长生街向南是大境路,横贯老城厢西北隅的大境路最是繁华,路旁各色吃食,各色日杂,若是一生只在老城厢中,一路商贾也足可以供给一生所需。北向旧仓街,左转出窄狭的东青莲街是露香园路。露香园路南北向,中分老城厢西北隅的北半城。一侧是鼎沸的菜市,一侧的清冷的工地。那工地在露香园路与大方弄之间,废墟上是我永远也不再见逝去的老城厢。
  露春园路的阜春弄折回,是阜春街。上海老城厢中里弄的命名,宽路为街,窄巷为弄。若是里弄相连两街,又无传承的旧名,便以其中之一的某街命名为某弄。阜春弄后阜春街,并非笔误。
  阜春街几度转折,街口又北出在大境路上,与大境路对侧的旧仓街相连。街口一家面馆,伙计看见我使用的相机,过来请教他新买的数码单反可否拍摄录像。因着这话由聊了起来,听他口音是极熟悉的皖北方言,一问果然,亳州人,我说我们几乎就是同乡。在上海的安徽人实在许多,里弄中的菜贩餐馆,开口总让我有是乡何乡的疑惑。在我小时候的记忆中,安徽人即是我熟悉的皖北人极少有背景离乡的,一是彼时人口极少流动,二是以农为主的地域在那时并不艰难。倒是常有外地人去安徽,温州生意人或者扬州手艺人,我们家几十年的老街坊就来自扬州,几十年乡音未改,我始终听不太懂他们和我说些什么。所以,固守者与远游者似乎从来不是因为什么民族或地域性格,只是因为最简单的经济原因罢了。后来我总在想,我们那老俩口极善良的老街坊若是还在扬州,生活一定会比现在要好。他们唯一的儿子娶了那时下放在我们那里的上海知青,现在都定居在上海。只有老俩口在异乡的家里,思念或者被思念。

  回阜春街,在阜春弄的路口折向榛岭街,出去就是横贯老城厢西北隅正中的方浜中路。榛岭街中许多在自家弄口售卖香烛的小摊,奇怪地图上左右似乎并无寺庙,却在街口方浜中路上看见一进不起眼的小庙。也没有匾额,只是在山门里悬挂的告示上见有“慈修庵”字样,山门中可见建筑应是新建不久,检索得知原庵建于满清同治九年(1870年),旧为黄氏家族家庵,民国六年(1917年)毁于火灾。小小庵堂,居然出售门票十元,售票处在山门里,一尼枯坐其中。想来左右善男信女当是不知慈修庵旧事,若是有知,所托所求之事必不可强难过火灾之重,否则菩萨法力有限,怕是难以遂愿。

  方浜中路向东,北是狮子街,南是松雪街,两街与河南中路之间,已是高楼。折回,慈修庵前,方浜中间一处转折。转折处,与贻庆弄后巷口有一档食肆——似乎只做午饭,傍晚再见时已经关门闭户——生意极是兴隆,门外摆至贻庆弄后巷中的七八张桌前尽是食客。售卖的是上海常见的菜饭骨头汤,另有小菜与一铁锅大块红烧肉。菜饭可能许多地方都有,不过上海菜饭似乎都招牌为皖南正宗。其实皖北也是常见,我家小时候就时常煮来吃。不过应当是在电饭锅普及之间的年代,可能需要特别的火候。之后已经许多年没有再吃到,若不是在上海重见,这几乎又会是一则被遗忘的生活细节。
  不同的是,皖南或者上海菜饭中的菜是切得极细的菜糜,皖北北人性格粗忽,菜饭中菜切大段,极有暄宾夺主的气势。一碗菜饭加一碗骨头汤十元,而一般用来配白饭的大块红烧肉一片五元,各色人等争先恐后自助着挑选红烧肉的肥瘦。我是不分彼此,两样全来,端坐在巷口铁凳上,横刀跨马般夹杂在许多人之中风卷残云。

  方浜中路向西,路南是贻庆街,街南相连横向的金家坊。我以为金家坊左右是老城厢西北隅中最有旧上海气质的一片里弄。
  金家坊中也有一档食肆,临街的民间中一张灶只做面条,有现成的各色浇卤。与方浜中路那档不同,面档的食客显然都是住在左右的老街坊,彼此安坐在四人桌前,远不似大路上那般喧哗。
  金家坊东口路北是吉祥弄,湫隘蜿蜒,几次转折,已经全然不知方向。原路走回金家坊,再折身向西。



  路南红栏杆街口旁更换胶卷,红栏杆街上转过来一位老人,怀里的孩子实在太胖了,两颊似乎已经有彼此独立的意愿。孩子睡眼迷离,脸上天然的惆怅更是楚楚可怜。

  金家坊西口与北孔家弄弄口,里弄狭窄却依然在路旁有片菜市。无须远走即可以采买到每日所须,便宜新鲜,这总是老城生活中便捷之处。
  再之后,游走的渐无顺序,已经实在无法细致的如地图般记来。金家坊北有木桥街与西马街通方浜中路,西马街隔方浜中路与青莲街相连。金家坊南进北孔家弄,相连东西向孔家弄。孔家弄向东略北折再向东,尽头是松雪街,北有红栏杆街再回金家坊。北折处南向是南孔家弄,出口在老城厢分界南北的复兴东路上。
  孔家几弄里,纪事两则。
  其一。孔家弄23号,门前夫妇俩,男主人撑着毛线,女主人团着毛线球,又是件小时候常被使唤做的事情,又是件许久不曾经看见的旧事。
  其二。南孔家巷19号,已近午后一点,才开始在门口用电磁炉做午饭。围着四五个女人,已经不知道彼此是何关系,但分明却是要在一起吃饭的。我凑趣上前,她们大方的允许我拍照。和我说起老城厢的种种,年纪些的纠正着年纪大些我听不懂的上海普通话,这是我在上海老城厢里与老上海人难得的几次攀谈之一。

  上海人与陌生人交谈的意愿远没有北方人强烈,即便开口,也只是淡淡几句。不过在上海老城厢中的拍摄,却是我在所有城市里感觉最是轻松的。虽然唐突地拍摄陌生人总不会令人愉快,但是上海人基于上海人的礼貌与隐忍,几乎不会生硬的回避镜头,更是不会因此而恶语相向。这几乎是种纵容,以至于我后来几次直接举相机在惊动被摄者时拍摄,不再做足掩饰,虽然我并不喜欢这样会感觉到摄影师存在的画面,但这确是最简单的方法。
  每个城市都有不为外人知的另一面。

  孔家弄向西几次盘桓从里弄中到翁家弄,翁家弄名称已经为弄,更是狭窄的岔路便是翁家支弄。街、弄、支弄,老城厢中街名,完整是如此三级。
  翁家弄北连金家坊,然后就在左右盘桓,里弄中东走西突,片刻即彻底迷失了方向,直到重见慈修庵。
  西出方浜中路,北南是大方弄与肇方弄,初至老城厢时走过。肇方弄路旁有档旧书摊,还真有些好书,拣本薄册,《历代咏成都诗选》,女摊主只索价两元,果然旧书当废纸卖。一九四九年初版品相极好的书册,要价八元,我知道她只是想凑个整。觉得人家谋生不易,好心提醒那真不是废纸,回头想想实在有些愚蠢。

  依那日路线,过复兴东路,即是到梦花街所在的老城厢西南隅。
  穿仪凤弄,左转进宽仅一人的曹家弄,出在曹家街上。曹家街南北向,南即是那梦花街。
  那日行走有些匆忙,徐同学好意为引我多见些里弄的缘故。所以今日细细走来,虽然线路还是从大方弄到梦花街,却走到许多那日未扎进的小里弄。比如梦花街北的老道前街。
  老道前街18号,临街一间小房,狭小昏暗。窗下就着天光,一桌麻将,四位垂垂老者寂无声息地玩着牌。唯一的老爷子年岁稍小些,话语利索,招呼着倚在门前的我但拍无妨。傍晚再回老道前街时,那桌麻将已经散去,只有一位老妪盘坐在屋内尽头的床上,还是寂无声息。老城厢老过老人老人却似乎更老过老城厢,一如小屋有灯光却似乎依然暗过小屋外的入夜。

  终于在梦花街105弄临街券门左上找到一方民国年间旧街牌,与民国北平街牌一样,搪瓷制篮底白字,右起三行,上写“梦花街”,中是数字“105”,下写“一百另五弄”。我在老城厢中只三日,想来或许他处还有,这是我之仅见。

  然后梦花街上北转入庄家街,中段东有西仓桥街,向北高家弄,西有高家横弄回庄家街。
  回梦花街,又是那日走到尽头处的柳江街,到文庙路上没有向东再过河南南路去老城厢东南隅,而是折回向西。

  文庙路旁重新整饬过,店铺整洁,路南有家藏书颇是可观的旧书店。问店老板可有上海县志,结果只有十五册一套的上海地区地方志集成,索价一千。
  再见。



  上午初到老城厢时,还是晴空如洗,公交汽车上的温度计提醒室外气温重回三十度以上。结果未近中午即转多云,下午更是阴多晴少。踅进文庙路北曹市弄,忽见云掩霞光万道,在上海的这几天日子里,天气实在待我不薄,虽然昨日有雨。

  文庙路南半径园弄、学前街已无甚可观。从路北学宫街回到梦花街,穿过梦花街北里弄向北到静修路,草草拍完相机中最后几张胶片,回返。

  明天九月二十二日,方鸿渐一行五人出发去三闾大学的日子,我也该离开上海了。如今上海不再有去宁波的渡轮,秋乘上海槎,总要有船可坐,托朱同学买到一张去普陀山的船票,转道普陀山再去宁波。
  总算没有虚枉了这题目。

  09.22 00:22 宝山区 康泰新城

  09.22  上海   多云。

  在上海的最后一天,像一个真正游客的一天。去了南京路,就像如果我在北京是游客会去王府井一样。

  那些根植在繁华城市最繁华处的老字号商家,或者才是如南京路或者王府井的精神。虽然今非昔比,但只那一块牌匾,或者依然还有几十年的本钱可以坐吃。
  冠龙照相器材,即便不玩摄影,相册底片夹的,曾经家里或多或少总也会有那么一两件冠龙的产品。如果喜欢自己冲放黑白胶片,那冠龙的D76显影药几乎也是不二选择,虽然药力不足,以标准时间冲洗出的底片总是嫌薄。但那时候即见不到柯达原厂套药,也无力自行以分析纯化学制剂配制,所以只好勉强地用着。现在还能见到冠龙的显影药粉,但是略有要求的摄影师也不会再用,所以南京路上的冠龙店面里早见不到那些廉价碎琐的玩意儿,取而代之是与一般摄影器材商店一般无二的数码器材。而且,因为品牌以及店面的堂皇,价格也颇可观。
  紧邻的王开照相也改成了王开摄影,橱窗里的婚纱昭示着它现在的主营项目。情有可愿,单纯指着拍摄标准照或者全家福,实在不能养活一家南京路上的店铺,一如王府井的中国照相,主营也早已改成销售摄影器材。王开照相的招牌倒是还在,极不起眼的钉在山西南路上的楼侧,指着一爿昏暗的楼道,“照相里面请”。
  朵云轩,过去与荣宝斋齐名的朵云轩,如今可是大不如前,店堂里居中的柜台全部摆上了金银玉器,曾经大家的闺秀,如今却当垆在沽酒。还能看见小时候艳羡的朵云轩纸笺,却不会再买了。
  福建中路上的得月楼,又是如雷贯耳,小学时候包场看的那部《小小得月楼》,实在印象太过深刻。熟悉的字号里,只有得月楼还在操练着过去的营生。只可惜我一个人,不知道该去吃些什么。
  福建中路路口上排着长队等新出炉的鲜肉月饼,就像淮海中路上的光明村,上海人似乎很钟情于鲜肉月饼。总不能错过,跟着排队买了五枚。味道确如不错,比那天在淮海中路上吃到的略淡,但是一样的很油腻。然后我就捧着一纸袋油腻的鲜肉月饼,边吃边逛繁华的南京路,去而复返。买多了,排长队后不管什么总要多买,要不然总觉得对不起自己的这一番等。我前面的那个胖胖的白领,比我排队时间还久可只是淡定的买了一枚,我实在很佩服他的涵养。

  走回外滩,又去了上海自然博物馆。在上海的日子里,除了老城厢,再去的也就只有自然博物馆。为的是把第一天在上海博物馆拍摄剩下的半卷胶片拍完。干尸和蛔虫蚂蝗血吸虫、虾蟹龟鳖蛇鱼鲎以及动物们都还在,看来他们果然是不能复活了,这让我有些伤心。
  或者在人们都散去的夜里,他们会像电影里那样复活然后四处走走。
  只是不要走丢了,下次再回上海的时候,希望你们都还在那里。
  安然无恙。

  09.23 19:59 宁波 海曙区 卖鱼路 七天连锁酒店楼下网吧

  后续旅程:三闾大学

Panasonic Lumix DMC-LX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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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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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胡兄很喜欢去博物馆嘛,无论在什么城市。

    我也想去上海逛逛,体会下这个魔都。
    无奈总是有各种各样的原因,未能成行。
    看来明年要努力抽一段时间去看看。

    要是胡兄有打算来广东旅行,事先通知一声,我也尽力款待,哈。
    另外广东也有一些城市我没到过,或许到时可以与你同行。
    胡成 于 2011-10-27 15:23:46 回复
    省会城市和直辖市博物馆总要看看。其实即便有些城市博物馆无甚可观,可能也是会去,一趟旅行中,难免阴雨,博物馆实在是避雨的最好去处。杰瑞兄还没有去过上海呀?这让人大出意料之外。我不在上海,您去上海也没办法陪您,不过这里的Cliff大尉兄,对上海的人文典故无所不知,人又热情好客,而且大家也同为摄影人,您去上海,大尉兄责无旁怠呀。我这是不是有点保媒拉纤的意思?广州总是要去的,去时再叨扰您,有时间的话左右一起走走。在我没有去过的城市里,如今最有诱惑力的,就是广州。
  • 2011/10/27 10:32:26 回复该留言
  • quote 35.老虎
  • http://synyan.net
  • 无锡长久来主要的民工来源于安徽 苏北 四川。但是这几年内地经济大发展以后,各地民工都不愿意来了,这不,每年都民工荒了。

    小县城是指数千年以来……的确就是个县城,要是有机会绕无锡护城河走一圈,大概用不了一个小时。

    无锡博物馆的藏品跟你去过的比起来实在比较粗鄙,除了徐悲鸿的一些字画或可一观。等哪天实在写无可写了,再考虑写它吧~
    胡成 于 2011-9-27 23:05:42 回复
    我感觉民工荒只是假象,民工还在,只是渐渐趋于要求得到合理的报酬,而这恰恰是老板们最不愿意改变的。如今经济环境不好,大家都不容易,民工不易,小老板也不易,民间拆借高利贷听着就惊心。希望这一切都能尽快好起来,虽然全无头绪。
    总之在我心中,无锡是个大城市,当他还是小县城的时候大家都是小县城,那是不作算的。无锡是一定要去的,无锡博物馆也是一定要看的,你躲不开要当回地主了。
  • 2011/9/27 9:17:29 回复该留言
  • quote 34.老虎
  • http://synyan.net
  • 非省会直辖市的城市博物馆一般难得丰富藏品,今天在宁波,知道有鄞县有宁波博物馆,可是网上检索,发现其实没有并没有什么吸引人的藏品,于是作罢不去。无锡博物馆不知道怎么样,不过以后也不会知道了,倒省心了。

    无锡的博物馆么,08年的时候很期待的去了一次,修得挺堂皇的,但是展品也不算多,不过这不能怪我们,一直是小县城嘛。好在进去不要买票,这点很赞。
    拍了不少照片,但是一直懒得写……
    胡成 于 2011-9-26 23:14:32 回复
    我每年春节在家,看安徽的电视新闻,就会说安徽民工主要去苏锡常。你们要是小县城,不是倒逼着我们要叫小村庄了呀。有空的时候还是整理整理照片发出来吧,一时半会不能去的地方,全指望这样分享了。
  • 2011/9/26 22:44:55 回复该留言
  • quote 33.朵朵
  • @老虎,曾经我当然是合格的萝莉啦:)只是如今再要硬撑萝莉的话就有东施效颦之嫌。
    另外,小时候大家都很热爱自然嘛。
    @h叔,我瞥见海马舔着脸叫你大叔我就也厚脸皮一记继续跟着叫叔吧,我身高160,大约跟小时候第一次去看恐龙时相差三、四十公分吧
    胡成 于 2011-9-26 23:09:41 回复
    女娃儿160cm很合适呀,不算矮。其实我今年春节玩豆瓣以前,从来没有人叫过我大叔,也不知道豆瓣上是谁先叫我大叔的。开始的时候觉得挺不适应的,现在却觉得挺受用的,那就继续叫我大叔吧,哈。
  • 2011/9/26 10:21:11 回复该留言
  • quote 32.寿州高峰
  • 抱歉,出差才回.我是说你省略了陆诗《和袭美褚家林亭》前两句:七言律诗是规整定型的。

    一阵西风起浪花,绕栏杆下散瑶华。高窗曲槛仙侯府,卧苇荒芹白鸟家。
    孤岛待寒凝片月,远山终日送余霞。若知方外还如此,不要秋乘上海槎。


    胡成 于 2011-9-26 23:05:11 回复
    是,高老师引用的正确。我先前是因为您说陆游诗把我说糊涂了,因为在《全唐诗》中这首诗归入陆龟蒙名下。版本未及细考,不在此论。我自己用《全唐诗》诸版制作了一个全唐诗在线检索系统:htp://poems.tang.net/,所以一般引用唐诗我都是使用自己的这个系统。但是这个系统我同时集成了许多典故在诗文中,因为技术不成熟的原因,导致在拷贝的时候会把隐藏的典故一并混入诗句中,所以肯定是在删除那些无关文字时误把典故文字前的两句诗文也一并删除了。游记写的匆忙,也未及校对,多谢高老师指出,真是贻笑大方。
  • 2011/9/26 7:44:51 回复该留言
  • quote 31.老虎
  • http://synyan.net
  • “那就是我对上海菜误解太多了,想来可能是把无锡菜当成海上一切菜色的代表。你在上海生活过?”

    这个,无锡人感谢胡兄错爱。典型上海菜由三种地方菜组成:杭帮菜、宁波菜、无锡菜。就口感来说,除了更富精细外,是不如俺们无锡菜好吃没错哈哈。
    胡成 于 2011-9-23 23:16:40 回复
    口味这种东西,实在有太倔强的本土性格,我在上海的时候如果一个人我肯定不会去吃上海菜,菜饭什么的还是熟悉的安徽口味。无锡菜估计我也吃不来,听你说就太甜,太甜的菜一般北方人都不习惯。
  • 2011/9/22 23:24:56 回复该留言
  • quote 30.老虎
  • http://synyan.net
  • “进入一楼大厅就能见到我最心爱的合川马门溪龙的骨架,脖颈高致穹顶天窗,在萝莉时期的我心中是世界上最最最大的动物。”

    一,看完这句,我确认朵朵mm还是合格的小萝莉一朵。

    二,在正太时期的我心中也是世界上最最最大的动物。我甚至珍藏着1990年马门溪龙和棘鼻青岛龙来无锡博物馆展览时的中日英版门票,门票上有“触摸恐龙蛋化石”纪念章。

    一晃三十年,无锡博物馆早就残破,拆迁了。
    胡成 于 2011-9-23 23:15:08 回复
    非省会直辖市的城市博物馆一般难得丰富藏品,今天在宁波,知道有鄞县有宁波博物馆,可是网上检索,发现其实没有并没有什么吸引人的藏品,于是作罢不去。无锡博物馆不知道怎么样,不过以后也不会知道了,倒省心了。
  • 2011/9/22 23:22:02 回复该留言
  • quote 29.老虎
  • http://synyan.net
  • 读完全篇感到我这三年仿佛没有去过上海一般
    胡成 于 2011-9-23 23:12:48 回复
    你是太过熟悉了,我是十几年才去一次上海,所以有才心情去了解。若是天天去,我怕也就和你一样了。
  • 2011/9/22 23:18:41 回复该留言
  • quote 28.轩易
  • ‘小说电影电视剧’一说,有一个例外,《红楼梦》,小说与电视剧版本堪称双璧。当然,有的电影比小说本身更加精彩。
    胡成 于 2011-9-23 23:12:06 回复
    您是说旧版的电视剧《红楼梦》吗?我是觉得即便一切都好,但是有一条就不可以,那就是演员必须是具像的,只要有面孔,就会定格一个形象,仿佛闭合的骨骺再无发育的可能,没有联想就无趣了,所以我不喜欢视觉艺术的改编。
  • 2011/9/22 15:17:48 回复该留言
  • quote 27.朵朵
  • 读小学的时候曾暗暗发誓今后一定要长到170(这种事居然也可以发誓),但现实是我只是小个子一枚。不管如何当我在踏入社会后再次走进自然博物馆时已经远远高过小时候,再抬头看,马门溪龙也只不过几层楼高,或许是都市里的高楼看太多了,这样的高度早就不在话下。
    祝你三闾大学之行一切顺利~
    胡成 于 2011-9-23 23:09:57 回复
    我很好奇那你现在有多高呢?活到老长到老,再努把力呀,坚信自己还是萝莉就没有长不高的。我昨夜离开上海,今天开始去三闾大学了,托您吉言,希望能一路顺利。
  • 2011/9/22 10:27:21 回复该留言
  • quote 26.朵朵
  • 最末一篇就是我从小生活的地盘,那条条小弄堂都是我耳熟能详的名字,交织着幼时的我放学回家及呼朋引伴的快乐时光。
    自然博物馆里的恐龙骨架是复制的是我从小就知道的一点也不以为意。
    至于从萝莉到非萝莉之间的岁月究竟发生了什么其实很简单,就是我长高了,抬头仰望马门溪龙的头骨时不再觉得那是不可触碰的高度,原来儿时心中的庞然大物如今却没有记忆中那么大了。
    自然博物馆里每一件我都喜欢从来没有惧怕感,而至今还能记得的幼年恐惧是一本名为《365夜》的故事书中小红帽的插图,一只大灰狼张开狰狞的血盆大口,我连那本书都不敢靠近
    胡成 于 2011-9-22 9:36:02 回复
    原来你小时候就生活在老城厢里呀,那真不很不错的经历,小时候不在市井中,现在更是不会回去生活,体验种种总是件不错的事情。
    自然博物馆中的那头马头溪龙有多高?十几米吧?听你的口气好像你萝莉时十几厘米而非萝莉时长到了七八米,抬手就可以爱抚马门溪龙的脑袋一样,居然不再是不可触碰的距离。不过也有可能呀,现在看自然博物馆里的生物标本个个都像是遭受过生化污染一样,说不定小时候去过的小朋友也被辐射了,只是你不知道。也许,以后你会变成马门溪龙眼里的小红帽。
  • 2011/9/22 9:03:51 回复该留言
  • quote 25.大头陆
  • 自然博物馆之旅仿佛一场历险呵。想起幼时一次去,因妈妈答应乖乖拔牙之后就能去自然博物馆,于是顶着满嘴的棉花和没擦干的眼泪走进了那扇大门,记得那时一楼陈列的该是恐龙化石,于我而言“高耸入云”的化石把我的眼泪和隐痛生生逼了回去,哈哈。看来是得尽快再去一次了。
    《梅兰芳》里的旧时异国街道就是在滇池路取得景,确实是个好地方。看来上海之行还是收获满满啊。
    胡成 于 2011-9-22 0:28:51 回复
    今天在孔家弄时,上海的Cliff徐兄给我电话,说自然博物馆的恐龙化石其实都是复制的,说附近伴着自然博物馆成长的孩子们在听到这个不幸的消息以后,纷纷觉得自己的童年充满了谎言,从此再不相信人生。哈哈。梅兰芳没有看过,不过滇池路真的非常异域,那路上有条酒店名字就叫曼哈顿,实在很像影像里的纽约街头。这次来上海收获真的许多,对于我们这代人而言,童年会受到太多上海的影响。所以来上海,一来认识到一个真正的上海,二来也算落实了许多的童年幻想,比如自然博物馆。
  • 2011/9/21 22:55:17 回复该留言
  • quote 24.nancy
  • 抗议!为何我不能再度回复我自己的留言,还非得注册!!!哼!

    那个验证码也是,扭曲扭曲的,干嘛不好好显示呢!欺负老年人眼花所!
    胡成 于 2011-9-20 23:46:26 回复
    你根本就是莫名其妙,我选用的Blog程序就是最简明的,无须注册就可以评论,你评论了这么多你注册过吗?验证码的作用是防止滥用此功能,我的回复是以文本附加在原评论之后,不单独占用数据库的一条,所以无法再回复。我希望如此,一评论一回复,简明扼要,我不喜欢太过复杂。
  • 2011/9/20 21:13:12 回复该留言
  • quote 23.nancy
  • 一则是懒,二则是上海太大,三则确实不知道上海市内有啥可看的,所以但凡每次去上海无非就是在哥哥家附近的几公里范围。
    那个新天地,我也仅仅是穿梭过一次,夜晚时分,酒吧咖啡馆无数,辗转不得其味,跟任何一大城市现代风情无二。相比,宽窄的市井味还多点点,哈哈
    胡成 于 2011-9-20 23:42:05 回复
    对于我们这种小城市里出来的人而言,你们重庆就已经足够大了,何况上海。短短这几天,除了对经常换乘公交车的几站地以及老城厢,其他我完全不辨东南西北。不过东南西北这种在北京西安才能被强化的方向感,在重庆上海是完全无效的,可恨的是上海地图都不是上北下南而是经过旋转处理的,这对我这种方向强迫症的人来说,实在是噩梦。
  • 2011/9/20 21:12:13 回复该留言
  • quote 22.金牌
  • 在上海读了4年书,在南京工作4年,所以对那一带还算熟悉。说起菜式的甜,当属无锡和苏州一带,淮扬菜是清淡的。
    胡成 于 2011-9-20 23:37:55 回复
    感觉时常听你说起在南京工作的经历,上海提起的比较少以至我完全忘了你在上海上的大学。十一打算去哪儿?五台山?
  • 2011/9/20 9:42:29 回复该留言
  • quote 21.寿州高峰
  • 老弟是故意去掉陆诗的诗两句吗?
    胡成 于 2011-9-20 23:33:39 回复
    高老师这次说的我不是太明白,可否麻烦您再解释一下呢?
  • 2011/9/20 8:55:36 回复该留言
  • quote 20.Ler
  • 咳,“真是”,不是“这是”。留言不能修改,见谅。嘿嘿。
    胡成 于 2011-9-20 23:31:15 回复
    以前做为我的专业校对,还能指望你发现我的错误及时指出。现在校对工作也不干了,自己也错字连篇了,嘿嘿。
  • 2011/9/20 2:09:23 回复该留言
  • quote 19.Ler
  • “一条鱼不同部位怎么搭配着做出三菜一汤……”

    这是太会过日子了,赞!
    胡成 于 2011-9-20 23:29:14 回复
    厉害吧,不过我也行,我可以用一头猪做出三菜一汤。
  • 2011/9/20 2:08:26 回复该留言
  • quote 18.深灰色
  • 围城我倒是常看,里面的桥段,大多记得。陈道明演得更是让我记忆深刻。末了的秋风瑟瑟。。。让人不得不感觉人生无奈。
    胡成 于 2011-9-19 21:51:18 回复
    如果喜欢一部小说,千万不要去看改编的电视剧或电影,这对我来说是极大的教训,把我对人物的想象给束缚了。想起方鸿渐我也总是想起陈道明,这实在可悲,而且无法弥补,无法忘记。
  • 2011/9/19 14:43:49 回复该留言
  • quote 17.深灰色
  • 在上海吃,一定要问上海本地的。带你进那些根本找不到的小店,默默地。虽然我也是被人带进来一个个去吃,那种风味才是上海的密道。
    虽然别人问我上海有啥好玩的,我都说没有,但仔仔细细想想,也是有滴。。。。只是回味罢了。
    胡成 于 2011-9-19 21:49:47 回复
    吃好的需要能吃出好来的人,否则明珠投暗,也白瞎了那好吃的。我估计就是那种吃不出好来的人,好吃的东西需要熟悉、需要比较,乍吃起来,感觉都不错。所以我对那种所谓美食出在街头巷尾之类的言论,有些敬而不敏。即便你第一口就吃着最好的,可是不去吃吃那些不好的,又怎么能知道这就是最好呢?
  • 2011/9/19 14:41:41 回复该留言
  • quote 16.nancy
  • 这两年倒是经常去上海探亲,我的哥哥家就在五角场的翔殷路那。那里是好几个学校的家属区,所以在我的印象里,那几乎一片都是外地来沪的学生和定居后的二代移民了。各种省份的口音都能听见,各种地域的美食都能吃到,所以几乎去上海都没有纯粹上海的印象了。
    唯一在我有限的几次逛街的印象里,新修的石窟门改造地还残留点旧上海的气息,但也被如今的小资们和汹涌的外地游客给湮灭了。
    胡成 于 2011-9-19 21:47:13 回复
    我知道你说的,大概是指田子坊吧?估计和南锣鼓巷与宽窄巷子一样德性,所以我是敬而远之,不浪费时间去观瞻了。
  • 2011/9/19 14:25:09 回复该留言
  • quote 15.轩易
  • 许久不见。近日因家事,回老家若干天,感触良多。兄台久在外,应该经常回家看看,以尽人子之分。
    凑巧我也很喜欢钱钟书,在我的书架中,我把钱钟书的东西归为“尖酸刻薄”类,毫无贬义。很遗憾,这一类的作家,只有钱钟书一人。近日常读《宋诗选注》,经常捧腹。
    上海博物馆的石造像没有仔细看,下次一定去。
    胡成 于 2011-9-19 21:45:47 回复
    轩易兄回了趟南京?我是经常回家的,其实这趟就是从家里出来的。算起来,不工作以后每年总要回家三四趟,加起来可以待上两三个月吧。今年因为有些事情,次数与时间更多,仅夏天就回去两次一个多月。我是极赞同您说的,家是一定要经常回去的,尤其是现在家人年纪越来越大,在外面想起时总是揪心。
  • 2011/9/19 11:17:19 回复该留言
  • quote 14.cliffx
  • http://www.cliffx.org
  • 又及:万裕街上的老宅,昨天看到一位摄友的记录,似有线索:http://kangan1944.blog.163.com/blog/static/103664656201022845637756/

    基石上书“德善堂谢家”

    里面有泉州网友回复说:“我是闽南地区福建泉州南安人,在我们这边,建的房子大门前都有‘宝树传家’四个字的、 据说谢氏祖先有三个、 我们是其中一个传下来的、我们是宝树传家的。”
    胡成 于 2011-9-19 21:41:26 回复
    关于那栋旧宅,徐兄告诉我的这段资料十分珍贵,那方地界碑我们好象都没有看到。那天回来,我也大概做了检索,不过因为只是游记的关系,没有细说。整理一下,大概是这样。
    “宝树堂”是谢氏的堂号之一,所以“宝树传家”与“德善堂谢界”互为呼应,足可以证明此宅最后曾有谢氏某所有。不过问题在于,不知道徐兄留意过没有,“宝树传家”那石额是后嵌上去的,整方匾的外围有割缝,而且雕饰与原有雕饰也不协调,外围是西式的,而匾周衬饰是中式的。更明显的是,石匾与建筑材质完全不同,石匾石质砂质感更重,且明显偏红,倒是与“德善堂谢界”所用石质相同。所以我感觉,此宅应当不是谢氏所建,当为从原主人家购买所得,然后更换界碑与匾额种种。我检索的也草率,看到有资料称是满清咸丰十年(1860年)由沙船业巨商沈氏所筑,便因之说法。不过没有一手资料,也不能乱说,所以还是删除为好。等回京后有空时,再细细寻找些资料,徐兄有空不妨也再看看。
  • 2011/9/19 9:50:22 回复该留言
  • quote 13.cliffx
  • http://www.cliffx.org
  • 胡兄去了虬江路啊,那里的机器市场如今已经萎缩了大半,之前还是非常热闹的,不过当地的治安一直都成问题,我刚参加工作的时候每天上下班路过,能看到不少鲜活的案例。

    圆明园路那一片,我独爱浸信会大楼(209号),邬达克事务所的作品,强烈的Art Deco,刀削一般锐利冷峻。不过前一阵子改建什么外滩源,也拆了一些旧房,苏州河-黄浦江交界处南苏州路头上的划船俱乐部(新造的仿品洋房)对面新天安堂旁是旧英国领事馆,在圆明园路和中山路上都有门,平时不让进入,但保安松懈,可趁早上或中午潜入参观拍摄,其内部还有个小型监狱,以前是英人用于关押外籍犯人(如今也给刻了个外滩源一号的字样,不知以后要用做什么用途)。

    胡兄也可到湖南路一带的街区随意走走,老房屋和宅院多,相对比较安静,这个季节散步是最合适不过的了。这片不少房屋被机关和新来的买主使用,也留有些老住户,或许可偶遇上海的洋装哩:D

    卜卦事胡兄和虎兄若是问我,恐怕彩票血本无归也 :) 本人专爱野狐禅,端的是江湖术士啊!
    胡成 于 2011-9-19 21:31:53 回复
    多谢徐兄惦记,今天又特意电话告诉我许多。今天又去了老城厢,感觉熟悉了很多,能这么快在第二次就有这种感觉,实在要感谢徐兄,尤其又在婚期迫近前这么紧张的日子里。
    今天本来想下午从老城厢出来去圆明园路或者湖南路其中一处,结果我的行走反反复复,不断逗留,天黑前才勉强走到我们上次的终点,万裕路上的那栋旧宅。所以这两处只好留待明天再去了,说到的与没说到的,都是要慢慢走来的,看看能不能找到那些过去的浮华。
  • 2011/9/19 9:47:53 回复该留言
  • quote 12.大头陆
  • 看你今日记录开头的那件小事,突然想到过去读书时候一位才从东北调来上海的教授说的一个故事,同样事关装修扰民,东北人选择敲开邻居家门大声辩论,一言不合直接干仗,而上海人选择默默电话有关部门,在猫眼里看着对门来了专业人士劝阻,第二日遇见还会关切询问怎么不继续装修了,进一步增进了邻里感情,哈哈。我不认为这是虚伪,只是不同人处理问题的不同方法。
    我老觉得,上海人是一类在异地特别显眼,在自家又寡淡平常的群体,只能通过比较找出,却难以独立归纳特点。或者还是多吃点好吃的,至少可以带走一个满足的胃^_^
    胡成 于 2011-9-19 21:25:43 回复
    隐忍是种美德,其实是我很多时候心浮气燥。无论外地人如何褒贬,如果以普世价值观衡量的话,上海人的性格与行为方式在许多方面是代表正确的一种。只可惜,我们的世俗社会从来不以对错衡量好坏,血缘关系社会造就我们的衡量标准完全以亲疏为准则,血亲第一,其次比如同乡、同县、同市、同省,甚至同学校,同八杆子打不着,总之凡此种种考量以后,剩下要评判的才是对错。所以,如此想便坦然了,许多时候我们彼此不习惯不是因为对错,仅仅只是因为我们先入为主的设定了许多不同罢了。
  • 2011/9/18 23:22:53 回复该留言
  • quote 11.大头陆
  • 常默默欣赏博主游历四方留下的影像,这次说到我的城市上海,自是忍不住要出来说道一二:)
    上海的老城厢确实很有味道,南市的不少街道还留存着最俗常最生活的名字,别有一番趣味。若是下午四五点走至寻常弄堂,琐碎闲话、市井百态,尽收眼底。看了上海的“旧褂”,倒是建议有时间可以去圆明园路那一带看看上海的“洋装”不知为何,我总觉得那里的气氛很是萧肃。
    胡成 于 2011-9-18 22:02:31 回复
    不只这次说道说道,我还希望你以后能经常说道说道呢,一回生二回熟呀。
    前天徐同学带我去老城厢,言谈间也推荐到圆明园路,我打算明天就去看看。就像我今天说到的,在我的印象中,其实旧褂子是不符合上海的气质的,所以是想要看到上海的洋装的。而且不仅只是洋装,还想找到那些与之气质相符的上海人。每个城市都有每个城市的特质,我不能像拍摄北京一样去拍摄上海,可惜的是我并不熟悉上海,怕是不容易找到。
  • 2011/9/18 15:40:14 回复该留言
  • quote 10.老虎
  • http://synyan.net
  • 卦词极熟,是不是时常操此为业呀?而且似乎很是灵验,明日与兄晤面,烦请为我卜一卦,福彩体彩六合彩,本期下期下下期中奖号码,务必务必。

    同求啊!如今是债务缠身到处为奴。望高人指点彩票迷津。
    胡成 于 2011-9-18 21:57:44 回复
    车房妻,你连续置办下这三种耗财大件,怕是想不负债也难。我是三样皆无,所以要是有发财好事还是我先来吧,哈哈。
  • 2011/9/17 23:26:20 回复该留言
  • quote 9.老虎
  • http://synyan.net
  • 应该跟人杰地灵关系不大,我一直好奇《围城》大家喜欢它的什么东西呢?好在哪里?

    ps 《谈艺录》和《管锥篇》也读不懂……
    胡成 于 2011-9-18 21:56:28 回复
    喜欢与厌恶这种情感,怕是难以言述原因的。我便说不清原因,只是简单的喜欢。
  • 2011/9/17 23:24:34 回复该留言
  • quote 8.金牌
  • 上海与我,最念念不忘的就是吃食,从街头小摊到华美盛宴,一概神往。
    其实上海本帮菜的特点就是重油重色,并不清淡。
    胡成 于 2011-9-17 21:23:20 回复
    那就是我对上海菜误解太多了,想来可能是把无锡菜当成海上一切菜色的代表。你在上海生活过?
  • 2011/9/17 17:37:39 回复该留言
  • quote 7.楼普
  • 我也曾为某本书痴狂,“漫卷诗书喜欲狂”也不夸张。这也是一大幸事。我上大学时给自己的书单是首先把中国近现代排除,要么古要么外。
    胡成 于 2011-9-16 22:10:44 回复
    外国书我看得也少,不是因为不喜欢,而是因为外语太差,现在的译本良莠不齐,索性不读。当代作品我几乎不看,不过近代的我还是很喜欢的,尤其民国年代的。古书自不必问了,向来也是我之最爱。
  • 2011/9/16 17:36:15 回复该留言
  • quote 6.朵朵
  • 我不是萝莉,不过可以借此向我所认识的萝莉宣传。
    自然博物馆要快去哦,因为快转拆迁了。
    进入一楼大厅就能见到我最心爱的合川马门溪龙的骨架,脖颈高致穹顶天窗,在萝莉时期的我心中是世界上最最最大的动物。
    胡成 于 2011-9-16 22:08:05 回复
    请务必向萝莉们广而告之。另外,我疑惑的是,在你从萝莉成长为非萝莉的漫漫人生中,发生了什么事情,导致恐龙不再是世界上最最最大的动物了呢?
  • 2011/9/16 9:55:02 回复该留言
  • quote 5.小沙子
  • 愿你心中永远保存一份单纯美好的爱情,无论围城里还是围城外。
    胡成 于 2011-9-15 18:34:26 回复
    如果把理想与现实分得清楚的话,心中保存纯真的爱情并不是件难事。只是不能在现实中实践理想,否则一切成空。
  • 2011/9/15 16:48:27 回复该留言
  • quote 4.朵朵
  • 呀,围脖上你说要来上海,我只道是故意逗我玩儿,没想到已经在上海了
    胡成 于 2011-9-15 18:32:50 回复
    我是诚实有信用的大叔,萝莉种种大可以身相托云云。
  • 2011/9/15 11:38:49 回复该留言
  • quote 3.cliffx
  • http://www.cliffx.org
  • 某夜算太乙数,今年岁次癸巳,罡星在西方;又观乾象,太白临于魔都之分;赶紧上阳台开望远镜,果然看到hu兄正在魔都三塔之上御剑而行!:D
    胡成 于 2011-9-15 18:31:15 回复
    卦词极熟,是不是时常操此为业呀?而且似乎很是灵验,明日与兄晤面,烦请为我卜一卦,福彩体彩六合彩,本期下期下下期中奖号码,务必务必。
  • 2011/9/15 10:28:26 回复该留言
  • quote 2.老虎
  • http://synyan.net
  • 原来胡兄要去湖南。

    话说《围城》这小说我看着总是打不起精神来,大概钱钟书这个调皮捣蛋的老校友写的东西实在类似我们高中时候的信笔涂鸦,连他自己也讨厌别人老是拿《围城》来说他的成就,哈。
    胡成 于 2011-9-15 18:29:12 回复
    昨天从家里来上海的时候,路过无锡,可惜只是匆匆而过。无锡人杰地灵,过去人文昌明,如今经济发达,或者也正因为如此,眼界便也高过我们许多吧。绝非揶揄,真心以为如此,天时地利,不信服不行。钱先生的《谈艺录》和《管锥篇》毫无疑问才是其真实学问,《围城》不过戏笔,可是如我辈,或可努力读通《宋诗选注》,那两部煌煌巨作实在力有不逮。可能也正是因为曲高和寡,所以大家才足之蹈之下里巴人吧。
  • 2011/9/14 19:28:45 回复该留言
  • quote 1.vv玮
  • “2011.09.14 - 2010.09.21 上海”胡兄的时间有些意思哦,可否详解。每个人也许都曾经历过方鸿渐与唐小姐那种单纯美好却有些不成熟的爱情,所以雨天俩人的彻底分离才是世间常态,尽管让读者有些遗憾,却更能打动和刺痛我们的心,体会到那无奈,愤怒,软弱,后悔的疼痛。

    胡成 于 2011-9-15 18:25:03 回复
    啊哈,时间错写了,改正。
    五年前某夜忽然停电,无所事事,打着手电翻看围城,忽然有些感触。来电以后写了篇东西,说我不相信那一刻雨中的情节设置:

    这样的任有希冀破灭而只驻足观望,这怎么可能是他们俩人在那时的性格呢?
    为什么不再辩解?
    为什么不再多等待一会儿?
    为什么不再打个电话?
    为什么不再写一封信?
    为什么在如深宵旷野独行者的恐怯中度过思念的黑夜?
    为什么无抵抗、无救援地让痛苦蚕食虫蚀着自己的心?
    而不去做一丝一毫的努力?
    旁观者如上帝一般洞悉俩人那时的心情,看到到他们之间仅有蝉翼般薄脆的隔膜,呵气即可吹破的隔膜,却无法置身于场景中告诉他们,牵他们的手彼此握在一起。

    这怎么能令人信服呢?作者犯了一个错误,私心的不愿意他们在一起,于是隔一叶与隔阴阳并无本质区别。他们总是不能在一起,即使努力。
    可是如果不在一起,那围困的城堡内外,则未必城外的人想冲进去,城里的人想逃出来。不是吗?因为想逃离的人,并不深爱着那座城堡。这岂非以偏概全?
    这小说岂非变成了告诉世人,错误不在于进入城堡,错误只是在于不能进入一个错误的城堡。
  • 2011/9/14 9:07:59 回复该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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