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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旅笔记 卷一


  旅途笔记 卷一,结束于再谒唐陵之后,自关中归。
  两年间,五万字。

  我本以为我会在这一篇里一直写下去,可去年在山西的时候便已经发现越来越难以打开与保存,我只好安静地等待着这些文字与服务器之间的艰难沟通,在昏暗的、烟雾缭绕的网吧里,窗外是陌生的黑夜。
  是重新开始一篇的时候了,明天黎明前的火车去隆尧。便自那时开始,在邢台或者隆尧的某间网吧里,我甚至能看见明夜的夜黑。

  虽然你们都已经离开,我们已是彼此天涯,甚至将永无音信,但我仍然要谢谢你们。
  因为,我们曾一起,在路上。

  2010.03.26 16:59

  2009.11.02 - 2009.11.13  再谒唐陵  陕西·渭南 蒲城 富平 咸阳 三原 西安

  那夜愈夜雪愈大,十一点左右,忽然断电。第二天早醒依然黑暗中,窗外积雪寸许,野外必然泥泞难行,加之天气预报显示两三日后雨雪再袭,再谒唐陵之旅想来应当结束了。吃早点的工夫去火车站,庆幸还有当天返京的T42次卧铺,18车18号上铺,果然庆幸,按顺序已是卧铺的倒数第三张票。
  寸许落雪,已让西安街道狼籍一片,平日里未加修剪而枝繁叶茂的梧桐松树之类因为不堪积雪重负而多有折断,断枝再挂断电线,又导致西安城内处处断电。荐福寺街对面以前去过的面馆也未能幸免,黑灯瞎火的只有肉夹馍和臊子面可卖。这次在西安没有吃到梆梆肉,一直没有时间在下午四点到四点半赶到菊花园去找那家梆梆肉摊,还好顿顿都有冰峰汽水喝,这已经让我很是满足,倒也无所谓那实在吃不惯的酸不溜丢的岐山臊子面。
  又买票进了荐福寺,雪后的荐福寺,倒是比前两天热闹一些,不少赏雪的游客。虽然落雪,但转天天晴,太阳底下积雪融化迅速,雪水自枝头叶梢滴下仿佛落雨。小雁塔下,落叶满地,庭院内外拴马桩上的狮首上顶着一层积雪,仿佛厚厚的白绒帽颇有些俏皮。只是地上的青砖上隐隐有青苔,积雪融水浸后十分湿滑,几次险些摔倒。
  出荐福寺又去鼓楼,在香火缭绕的都城隍庙中逡巡许久,彼时有暖意融融的阳光。将要离开关中,依依不舍。
  今年河南河北暴雪,火车一夜停停走走,清晨六点半本应到达北京的时间却不过只到邯郸,窗外白茫茫一片不辨天地,许多年没有见到如此大的雪。一夜难以安睡,上铺对面空候一晚飞机后转投铁路的老汉呼噜震天,任踹打全然不醒,可怜我一夜睡眠如火车般停停走走。
  晚点四小时二十分钟。那么久,足矣在一处唐陵,走走停停,停停走走,左左右右,右右左左。

  2009.11.14 20:32

  前天中午从三原到西安,甫一住下便直奔大荐福寺。大荐福寺,小雁塔,林空磬静。那日浓云,太阳依稀可见但却未雨,不过三五游人,偌大的荐福寺里更显寂静。小雁残塔,十三级,一百五十阶,只有登上塔顶之时,才有身处长安故地的感觉。西安博物院的展品还是那些,不过今年却允许不使用闪光灯的自由拍摄,实在难得,不过在饱拍那一组精美的唐仕女俑时,还是感觉紧张,前年鬼祟偷拍时心中的忐忑阴影犹在。恋恋不舍地出荐福寺,傍晚去了回坊。回坊越发的整齐热闹,但也越发的徒有其表。西北朋友常说回回的饭可以吃,但他们的话不能信,如今这饭我看也是少吃为妙。以前总是想着眼不见为净,但这次不幸眼见,在小村镇里都一直无恙的肠胃终于吃坏,再不去回坊了。
  昨天继续博物馆之行。本以为会如荐福寺般冷清,不想陕西历史博物馆前等候领票的长队仍然在九点之间便排到了馆外。陕博的公共服务意识可谓糟糕透顶,自从博物馆实行免费不免票的参观以来,无论有多少人等候,陕博永远只是那两个窗口,不死不活的工作人员不紧不慢的发放门票,虽然极不公平的有旅行团、熟人、外国人等等络绎不绝的未经排队便有票进入博物馆。待我排到窗口时,已经半个小时过去,开始落雨,庆幸今年雨水晚至,否则又会如去年般在雨水中苦等陕博赐票。今年又有新花样,每个领票之人在出示身份证之外,另要手工填写姓名身份证号等资料,难怪发票速度如此之慢,官僚主义,真希望记录参观人员便如莫高窟般扫描身份证件,我随便的写了天知道是什么的名字和身份证号码,死活之间的工作人员也未作任何反应,那有何用?俗语云阎王易见,小鬼难求,这些小鬼们如果不人为设置些障碍折腾折腾普通百姓,仿佛便显不出他们身为阎王家奴的显赫。
  中午回柏树林,饱餐一碗铁蛋葫芦头后回碑林。碑林的石刻博物馆北侧的造像馆临时关闭,多少有些失望。碑林博物馆的工作人员与保安懈怠至极,或三两聚首聊天,或低头把玩手机,全不顾那些组团游客罔顾警示对那些国宝级石刻造像又摸又抠,顺手处已然尽皆油光锃亮,看得我心痛似在滴血,无奈只好草草离开。看不得,真是看不得,就像我故意不提小雁塔塔砖上那些深有寸许的刻画一样。真不知道那些嗜好涂刻到此一游的人们是如何思想的,自己以为自己很重要行踪皆须铭刻吗?实则不过草民一介。看见他们的涂刻,并不知道他们张三李四的是谁,只知道那不过是些猪狗不如的人类罢了。他们倒是喜欢涂刻下自己的姓名招人唾骂,果然至轻至贱至极。
  今天雨霰雨雪雨夹雪,终于不热了不过却毫无过渡的寒冷至冰点以下。住在大差市玄风桥北巷的七天,中午从前台可算租到一台笔记本,一台破神舟笔记本押金居然要三千。这倒还好,不过看七天新推出可作房卡的会员卡,一打听新办还得再付费而不能以旧换新,摆明了讹钱的买卖,对七天的印象大打折扣。
  明天天应当晴了,打算去泾阳,已经耽搁三天了。不知道等待一天唐陵前的泥土可否行人?后天去大唐德宗皇帝之崇陵,嵯峨山上。

  2009.11.11 16:18

  几日以来,关中皆是无一缕云丝的晴朗天气,可是即便如此,空气通透度仍然很差,尤其近地表处,一如既往的灰黄一片,简直是彩色摄影的噩梦。今天早上八点便到了徐木塬上的大唐武宗端陵,地表直到午后始终雾霭蒸腾。昨天已经立冬,可天气仍然如初夏,但愿自明天开始的一场冬雨之后,可以站在关中的高塬之上看见八百里秦川,而不是几垄青苗外的一片灰雾。
  以拜谒之心行走在端陵,拍几张照片也只能算作记录,这糟糕至极的天气。三原唐陵皆堆土为陵,端陵亦然。陵在徐木乡桃沟村中,封内皆是农田,更有几户民房散落其中,保护状况极为糟糕,封土前满清乾隆年间陕西巡抚毕沅所立名碑亦无存。端陵石仪计有:东门青龙门石狮二。西门白虎门石狮二。南门朱雀门神道石狮二。东侧文臣翁仲三,除北侧一尊外其他两尊无首。西侧武将翁仲仅存其一,无首。东侧翼马,向北倒仆于地,马口鼻处似残损。东侧神道柱。西侧翼马、两尊仅存躯干的仗马与一方石或为神道柱柱础,与东侧神道柱平行,翼马口鼻及尾部均残,面向南方塬下,翼马身上遍布新近的破损,似乎是土制起吊设备的铁索所致,翼马左侧身躯风化较轻,遍布土渍,应是曾经左侧倒仆于地,后被野蛮吊起并与西侧二仗马共同如垃圾般倾倒于原本西侧神道柱的位置。两侧神道柱之间与南侧土塬坍塌为近十米深谷地,曾有人家所掏土窑,如今似已荒废。
  近午时分,搭11点从三原县城驶出开往徐木的中巴车前往徐木乡,一块钱。在徐木乡的小饭馆里要了一份盐煎肉和一碟炒面,无以复加的难吃,幸好单点的一头糖蒜还能下饭。下午从徐木乡回三原县城的中巴车只在三点前后有两趟,因此后来大唐太祖皇帝献陵的行程有些匆忙。献陵在徐木乡东三里的永合村中,除却移至西安碑林的虎犀各一,神道仅存西侧神道柱与石虎。附近农家孩子的恶作剧,把石虎身上糊了一层稀泥,干后结痂仿佛胄甲一般,不过泥地里打滚完了再晒干似乎是河马的作风而非猛虎,这多少让这尊石虎显得有些尴尬。献陵石陵为初唐所制,石虎造型与纹饰简约,呈现典型的北朝风格。与之相反的是,献陵神道柱的盘龙柱础、线雕柱身与华盖上的蹲狮又呈现明显的南朝风格,绝似南京丹阳等处的南朝帝王陵前神道柱。想来大唐初祚,工匠来自南北而风格尚未加融合,故而有这贯汇南北艺术风格的神道石仪。
  幸好今天上塬之前买了三瓶水,水有富裕,剥出土痂后洗干净了石虎颈下那一行铭文:“武德拾年九月十一日石匠小汤二记”。无他,就为再看看小汤二,看看这石虎雕刻者的铭记。后来想着糊上土其实挺好的,也是自己玩兴大发,用水和了一摊稀泥,把这行字又糊了起来,算作是我履行不扰动原始状态的守则吧。和稀泥挺好玩的。
  搭两点四十的车回三原,明天周一,所以一车满坐返校的学生,花五块钱二十五分钟后到三原县城。今天时间尚早,在北站下车便去了城隍庙,除了进后殿雕刻展馆左手边昏暗灯光中的那尊追回的庄陵文臣翁仲石首,其他全无可观。
  自明天开始,可能会有三天阴雨,也好,可以休息一下,可以不用在小县城里奔波,明天便去西安。

  2009.11.08 18:03

  开往马额的中巴车在乡间公路上居然开到八十公里,太刺激了。也好,片刻即到陵前镇。大唐太祖皇帝永康陵所在侯家村东南侧的村子叫双陵,疑惑除永康陵外应当还有一座陵冢,后听三原土人说附近曾经确有另一陵,仿佛亦为唐陵,或为永康陵之陪葬陵,不过如今踪迹皆无,存疑待考。
  我已经遍体鳞伤了,除了因为最近少食蔬果导致皴裂以外,其他全拜野酸枣刺所赐。今天尤其惨痛,永康陵西天禄南侧土台下如今酸枣丛生,为了仰拍天禄我生生从下面用血肉之躯趟出一条上下捷径,过程痛不欲生,双腿密布扎伤,伤口红肿,斑斑点点,简直是自残的一天。今天的确是自残的一天。
  又是为了在上午东侧顺光时补拍永康陵西侧天禄,随后在陵前镇花五块钱搭拼客的私车回到柴窑路口,步行至大唐敬宗之庄陵。宝历二年(826年)十二月,十八岁便遭内侍谋害的敬宗皇帝,于文宗太和元年(827年)七月十三日,归葬庄陵,庄陵封土为陵,封内四十里。至柴窑村东西向的水泥村路自神道石狮身后穿过,陵冢与石仪皆在村民田内。庄陵神道石仪计有:神道柱二,皆倒仆于地。翼马二,东侧翼马向北侧卧于地,口鼻部残损,马尾残损;西侧翼马较完整,立于台基之上。翁仲五,东侧文臣翁仲三,西侧武将翁仲二,皆无首。石蹲狮二。东门青龙门二石蹲狮仅存基础部分,毁于伟大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西门白虎门二石蹲狮前倾倒仆于荒草中,北侧石狮口鼻处残损,此狮前方土台断层中可见明显的二层堆积层,下层为凿石为狮时的碎石片,上层为唐陵皆见的断瓦堆积层,彼时正拍摄记录间,北侧荒草丛中忽然窜出一只野兔飞奔而去,仿佛狮子惊吓了野兔,可野兔也惊吓了我。北门玄武门二石狮半掩于田中,仅有狮首露出地表,有人为扰动的痕迹,二狮皆面向内侧陵冢方向。
  玄武门与陵冢之间的田地,除了冬小麦苗以外,还有几垄长势喜人的大葱。中间是柴东村老马家的葱田,十几个村民正在帮着老马家捆收大葱,这对我是极具诱惑力的场景。今年大葱收成不错,不过老马叹息价格不高,捆收的大葱按粗细分堆,粗的供本地而细的卖到四川。和闲坐在田埂上休息的几个汉子聊起庄陵翁仲石首被盗的事情,庄陵翁仲虽然仅存留五尊,但保存完整,尤其是西侧北起第一尊武将翁仲,或许因为曾经前倾倒仆于地的缘故,翁仲身前雕刻保存极为完美,堪称唐陵第一,尤其是那双交叠于胸前持剑的手,左手食指指甲的刻画细节依然如新,国之重宝,国之重宝。1996年5月3日夜,受文物贩子指使,一夕之间五翁仲石首皆被砸下并迅速走私至香港,除后来追回一文臣石首保存于现三原县城隍庙外,其他四首至今杳无间迅,不知被哪位断子绝孙之人或机构秘藏。后来负责偷盗的两人被捕获,听说一为铜川人,一为河南人,皆枪毙于庄陵之前,死不足惜,死不足惜。如那位村民所言:一千多年都好好的!盗墓从古至今猖獗不息,尤以文物之河的陕西为重,虽然现在庄陵有日常的巡查,但那不过是掩耳盗铃而已。盗墓利益之巨大足以令某些人忘记死生,另说曾有人以炸药试图炸开庄陵地宫,结果一盗墓者或因操作失当殒命盗洞之中,愿他们今生后世皆不得善终。
  下午两点以后打算回县城看看三原县城隍庙,本想搭村民的顺风车出柴窑村,不想开农用三轮的老汉只到村中,搭车不成但他提醒我出柴窑村路途过于遥远,不如向东再向南出贾家坡村为近,问有多远,答曰四五里。这让我有些含糊,出柴窑村据我GPS路线计算不过三里,为何却尺比寸短?彼时已经非常疲惫,饥渴交迫,能快捷返程求之不得。先前在老马家的葱田里,正赶上他们吃午饭,一篮馒头三盆辣椒土豆丝之类的素菜,在正午时分的黄土塬上香气扑鼻。村民们很热情的招呼我一起吃,实在很想吃但不好意思,扭捏作态地离开后便开始后悔。午后村路上来往的车辆不如上午的多,第二位开着三轮酒醉的老汉同样只到村中,同样又告诉我出贾家坡更近。第三次向三个在庄陵闲逛的本地小女孩打听路,仍然指着出贾家坡的道路,三人市虎,决定出贾家坡。
  回程之前,GPS行程表上显示公里数为2995.7,等我频死般走出贾家坡村回到乡级公路上时,里程数为2999.1,足足有七里地之遥!上了一当又一当,当当上的都一样。万幸出贾家坡的路是下塬路,一路高程下降约一百米,要不然真要累瘫在路上。更可气的是,当我走到贾家坡村村口时,看见一个村里的小卖部,立刻决定进去买两瓶水。一个老女人从屋后过来,拿着我的五十块钱左看右看,不放心再把验钞机搬出来插上电正验反验,一边验一边人脸狗脸的质问我些莫名其妙的问题,忍无可忍问她验够了没有,然后在她左挑右捡的找钱中,眼睁睁地看见一辆回程客车绝尘而去。接下来,我便坐在贾家坡村口路边,苦苦等了近一个小时,直到日已西沉,仍然不见有回程客车再来。路边小卖部前坐着一桌麻将,闲打着也不挂彩儿的,还全神贯注对我的询问爱搭不理,直到我破口大骂那该死的地方以后,几个人才告诉我去前面的公路上车才会多一些,而之前他们告诉我这都是一样的。于是又走出二里地,沮丧地认识到城隍庙今天是去不了了。不多时搭了辆回城的出租,要六块钱我还到五块钱,但下车时还是给了六块。
  从三原县城去徐木的客车最早一班也要十点,太晚于是在汽车站上谈拢一辆出租,至端陵三十,没有还价,我觉得这价格还算公道。明天去拜谒大唐武宗皇帝。

  2009.11.07 20:09

  一夜浅睡,或许是有些冷的缘故,早上六点左右即醒。折腾到七点半出门,肉夹馍先生包车去大唐中宗皇帝定陵,车资二十五。蒲城五陵,桥泰惠景光,蒲城百姓皆知任何一陵;富平五陵,定元丰章简,富平百姓不知任何一陵。在打发了一位茫然的司机以后,下一辆出租车的年轻女司机最起码知道宫里镇北有个涧头村,这便好办,定陵便在涧头村北东干渠外三凤村里。
  定陵神道已成沟壑,左右土台高约三五米,田中除了如今关中常见的冬小麦苗以外,更多的种植花椒树。花椒树丛之中,左右各存一翁仲,情形应验那句老话:黄土埋了半截的人。西侧武将翁仲面目剥泐较轻微,又因为只存半身于土上,可以近观面部雕刻细节,着实难得。沿神道向北向上,路东一户人家,场院里堆满了石刻,一如宫里镇道路两侧,石雕是本地的土产,一些毫无艺术价值的仅仅不过是土产的石狮石鼓之类。路西前后两家,南边人家的依然是土窑,想来主人生活依然困苦,而北边人家的砖瓦房则明显好上许多,门前一只小狗冲我吠叫不已,先记下这户人家。
  定陵朱雀门门阙遗迹仍在,西侧门阙之后的麦田里,有一尊熟悉的盛唐石狮。孤狮为雌,形制与同时代桥陵的南北西门石狮相似,台基掩在土中,狮身略向西侧倾斜。狮身有劈凿伤痕,双腿皆断后拼接而上。正拍摄间,自山上过来三个小伙儿,把摩托车停在土台下过来与我攀谈,这很罕见。最年长的小伙儿姓赵,说刚才墓道口处下来,描述说那里砸石头会听见山体里空荡荡的回音,颇为演义。又说五六年前曾经撬锁而入定陵陪葬墓节悯太子墓,凿下一块壁画后来又随手扔了因为年纪小,听得我惶惶然。还说有人要出十万块钱买这尊定陵石狮,可是村子里不卖云云,听得身边另一个小伙子大叫就是给一千万也不能卖呀。大叫的小伙子姓仇,十七八岁模样,没有上学。他指着前面有小凶狗那家说那里曾经有一块巨大的无字碑,可惜和另一尊石狮都没有了。我问他是不是那尊无字碑后来被村民凿成了地滚子?小赵大笑,说凿成了七十二个。小仇也是会意大笑,拍着最小的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小伙子告诉我说:就是他爷爷干的!小小伙儿姓张,跟着腼腆一笑,而那有小凶狗的宅院也就是他家,而那无字碑终结者同时也是小仇的姥爷。我无奈的跟着一起笑,有幸结识名人之后,强拉着哥俩儿拍了些照片。如果活着,无字碑终结者今年七十四岁,可惜七八年前已然逝去。
  在我的要求下,大家一起去了小张家里,本想与其他老人聊聊关于定陵石仪的前世今生,不成想老人都不在家。小仇说去南面的土窑吧,那里住着终结者的兄长,也就是小仇八十三岁高龄的大姥爷。不过出门以后,小赵首先停在了路口说就不一起去了,然后小哥俩儿也开始咕嘟耳语,最后在土窑门口踟躇不前。我不想让他们为难,自行走进窑口,内里一位老太太警惕地问我做甚,我一时语塞返身出门欲让小哥俩儿替我作答,结果人影皆无。
  后来在神道东的场院上和张石匠闲聊天的时候,看见三个人骑在那辆摩托上疾驰而去,看见我也未做片刻停留。张石匠的作品着实不佳,不过听他说一对尺把高的小石狮能卖上两千块钱,莫怪他们家贴着瓷砖的宅院在村中最为光鲜明亮。说现在不能再从定陵陵山凤凰山上采石,他们所用的石料采自凤凰山后诸山,不过那石头粗糙疏松不如凤凰山的石头细糯致密,他如是说,这多少算是一个无羊而非亡羊后补牢的好消息。定陵陵山凤凰山,鸟瞰形如凤凰,主山为凤首,两侧环抱似凤翅,主山后有山似凤尾。而如今,凤翅已断,裸露着巨大的鲜血淋漓的伤口。
  从定陵走回宫里才等到从雷村回县城的中巴车,本可以在三凤村口等车的,但那里煤烟弥漫,黄绿色的煤烟,硫磺味儿刺鼻,那是小作坊在烧石灰。在老城下车,从北坡路上去逛了逛名曰斩城的富平老城。老城内除却已改为文管所的文庙以外,鲜有古迹,倒是城北的政府大院,一派冬眠而去了的五六十年代模样,自七十年代初富平县政府迁入新城区以后,如今只有教委教研部门在内工作。网络室门前一个姑娘正半躺在椅子上晒太阳,周五下午除了她大家便各自归家。她给我倒了杯茶,一起坐着闲聊了会儿,老旧屋檐上的天空渐有云起,老城内阒寂无声。
  回富平县城,在汽车站坐咸阳方向的长途车来三原。住在油坊道的北平招待所,后院标间干净整洁,一米八的大床似乎意味着今夜会有好的睡眠。店主索价五十,最终以四十五成交。油坊道,北平,两个我喜欢的名字。
  今天感觉疲惫,脚后跟又开始疼痛。三原的唐陵皆是封土陵,不用太辛苦,慢慢走走庄陵端陵。竖子敬宗,庄陵于我便尔尔。武宗端陵是有拜谒之心的,武宗之会昌年号我自小就念兹在兹,一为会昌开元,二为会昌灭佛。

  2009.11.06 18:29

  起早,再谒大唐玄宗之泰陵,我最爱的皇帝,我最爱的唐陵。不幸的是,至泰陵神道前石沟村的路依然是烟尘滚滚,泰陵陵山金粟山东侧采石场往来重型卡车不绝,采石场炮声隆隆,可怜玄宗皇帝,可怜巍巍泰陵。不过路两侧近神道处,新建了一排店铺用房,貌似当地有开发泰陵的意图。
  早起是为了赶在中午前至建在仿佛金粟山抱臂一般的东侧山脊上的泰陵东门青龙门,去年上去的时候已是下午,太阳西斜,两尊石蹲狮的面孔隐藏在阴影中,这次想补上一组顺光照片。于是在十点上山之前,奔命一般在神道之上来回,补拍同样有遗憾的西侧武将翁仲正面与东侧文臣翁仲背面,还有朱雀门门阙后那两尊石蹲狮的东侧面,总之一切东侧顺光的影像,一台数码三台胶片相机左右开弓。
  泰陵神道上的荒草与酸枣刺比去年茂密,瑟瑟秋风中不胜凄惶。几尊完整的石仪下也有了更多的游客遗留下的垃圾,令我痛骂不已的是,在东侧石狮前看到一个Kodak Elite Chrome的反转胶片空盒,还没有褪色,应当是新近所弃。随后又在东侧北起第二尊胡人武将翁仲前、东侧翼马前、西侧文臣翁仲前又捡起三个同样的135纸质胶片盒与一个120塑料包装袋,这是哪个混蛋所为?当地游客不懂得随手扔些果皮纸屑之类的也就算了,一个摄影人而且是使用Chrome胶片的专业摄影人,如此撷取胜景然后留下垃圾,真真令人不齿。如果哪一天看到今年的Chrome的泰陵影像,或者这位大师通过Chrome和泰陵检索到这篇日记,请别忽略了我鄙夷与唾弃你的事实。
  爬上泰陵东门已是十点过后,近晌午的太阳炙热,今天气温高达20度。又大意了,出门只带了一瓶水而且在神道拍摄时便已喝完,之后四个小时里便在汗流浃背与口渴难奈中度过。我又晒黑了,在深秋季节被晒黑,而且非常之黑。东门的两蹲石狮之间被铺上一层厚厚的黄土,不知何意,想来与去年的探查有关,如今密布蒲城各陵的探洞仍然如新,只是不知道覆以黄土为何意?这大大破坏了我拍摄东门石狮的兴致,太多人为扰动的痕迹,这关中十八唐陵最东的一对石狮也没有了孤守东阙的豪迈苍凉,却仿佛是新近被人迁移过来一般。东门东北的采石场距东门石狮愈来愈近,金粟山东侧山脉尽皆千疮百孔。
  草草至东门回到神道,目力所及处除了几乎一分钟一辆的重型卡车,依然是阒无一人。无人问路,在下午找到泰陵西门白虎门的计划有些漫无头绪。不过幸好,在只经过错走小路两条与跳下土坡扭伤右侧大腿以后,找到了住在林场一排土窑旁的顾大姐,告诉了我走上西门的正确道路。剩下的事情便很轻松,翻过一道山脊后,西门石狮赫然脊下田中。我不打算提供详细路线,最初是因为某些人扫街后详细描述一尊罕见门礅之所在,结果导致该门礅第二天便告失窃。而现在除此之外,更有一层是怕了那些Chrome们。如果爱他们,那便值得千辛万苦,路途险阻奈何不了朝觐者虔诚的心。
  泰陵西门白虎门只剩下南侧雄狮一尊,雌狮与门阙全无踪影。孤狮北侧,有泰陵界碑一方。界碑之内已属保护范围,可界内仍然可见数片庄稼地,不知道门阙土台是否因连年耕种而湮没。不过这倒无大碍,黄土依然是黄土,耕作以前是,耕作以后还是。永远无法再回来的是一如东侧的采石场对山体的破坏,如肉体上生生切去的肌肉,触目惊心。当地百姓从采石场得到的利益不仅有限而且短暂,山体夷平那日,还能作何想?
  再回神道,补拍了些东侧翁仲正面与西侧翁仲背面,在侧顺光下,终于大略看清西侧凤凰山屏背后镌刻的谒陵题记。题记有两段,左上楷书三行漫漶不清,但起首“元陵”二字无疑镌刻于满清康熙朝后。正中楷书十行,字口深峻,且摸索且识读如下:
  陕西转运副使游师雄行部蒲城 同新知广安军柴鼎臣 转运司勾当公事欧阳成 知县事周涛 白水县人东端卿 田义 诣金粟山谒
唐明皇泰陵
  绍圣元年四月十九日
  巡拴陈遇巡??谨之行
  最后一行数字实在难辨,当时如果有水的话泼上或许会好一些,可惜呀可惜。大宋哲宗绍圣元年,公元1094年,距玄宗归葬泰陵三百三十一年,距今九百一十五年,岁月于此淅淅沥沥。
  收拾好行囊站在神道南端望着遮天蔽日的尘土正踌躇间,忽然看见自采石场过来一辆空出租车,两次自泰陵归都有绝好的运气,没有途步穿越那六里石灰路,托玄宗庇佑。司机也是知道我不得不坐他的车,索价十块,还到八块,还算公道。司机咒骂不已,说两三年没来怎么变成这个样子,并称绝不再来,此种言论在蒲城数次听土人提极,可见采石场之民愤极大。
  回招待所洗了个澡,出门在路口搭车来富平。不到六十公里的路,破旧的中巴车在106省道上晃悠了一个半小时。富平是唐陵之痛,真是不愿意来,犹豫许久,想想毕竟是在自东向西的谒唐陵途中,便索性停留一夜,明天只去中宗定陵。在宫里镇上包车倒是可以一天走完富平五陵,不过实在是不想看到富平将唐陵石仪彻底毁灭的惨状。就我所见,富平县城的娱乐业比蒲城发达,也貌似更加县城,有豪华的酒店与舞场,大街上警车嘶鸣三五成群横冲真撞。人民路左右找了半天也没有合适的小旅馆,只好回到汽车站住在渭运集团招待所,50一间可以洗澡的单间还价到45,这样的招待所让我想起我小时候奶奶工作的旅社,虽然脏乱嘈杂,但多少感觉到一些亲切。人民路左右除了大酒店就是不知名的快餐店,很难找到有特色的小吃馆子,来回两三趟最后只好又以街边摊的肉夹馍果腹,我不得不爱肉夹馍,虽然我还是觉得夹花干儿更好吃一些。
  随后几天关中的天气将会越来越热,这究竟是深秋,还是初夏?

  2009.11.05 20:36

  又是一夜辗转。早饭三个包子一碗粥,红豆粥熬得真好,色如玫瑰,豆香四溢。蒲城人嗜辣,几乎每个人都会把包子撕开裂口然后灌上一勺油炸辣椒,然后继续随吃随加,店主需不停加满桌上辣椒油盏。辣椒油很香,可惜却有油条的味儿,想来油是用不能再用之后才用来制辣椒油。
  对各地县城中巴车的懈怠心有余悸,所以还是包了辆出租去了光陵,二十五块,司机很诚肯打电话向朋友询问路线,热情总是会影响我讨价还价的决心。蒲城城北仿佛仙境,可惜缭绕的不是云雾而是烟尘,本就暴土扬尘,蒲城的环卫车更是锦上添花。环卫车是机器带动旋转扫地的三把大扫帚,风扇一般,不知道除了把尘土扬起再落下以外,还能有何用处?可怜开车的小工人,一脸茫然仿佛坐上了停不下来的筋斗云,孙长老也收不了神通了。
  大唐穆宗皇帝之光陵,陵依尧山而建。近尧山处,却只见烟尘不见山,开山炸石的炮声十里外仍然震耳欲聋,尧山山体已是千疮百孔。据报道东侧某采石场已推进至东门石狮百米之外,想来比在泰陵东门所见采石场更为触目惊心,千年帝陵,即将毁于我辈不肖之孙之手。
  光陵神道石仪的毁损是蒲城大唐帝陵中最为严重的。神道便在辛子坡村中,石仪也便在村民田里。不过,石仪千百年来也是在田里,似乎那时他们便与村民相安无事,我想是百姓心存敬畏,无论敬畏的是什么,文化亦或是鬼神,那都没有影响这些大唐石仪绵延千载。村民说,土地承包以后,石仪所在田地的主人便将石仪推倒打碎。如同富平定元丰章简五陵一样,千百年的战火兵燹都熬过来了,好不容易听到周围的人们闲话说太平了,却不想一夜之间他们便阳寿尽绝,被毁的是彻彻底底,干干净净。
  光陵神道石仪如今所见的,与资料亦有出入。西侧有翼马一,口鼻部残。武将翁仲三躯,均无首,断茬如新,一立二倒仆,身上皆有凿痕。石蹲狮一。仗马全无。东侧有神道柱坍塌于地,柱体两截。翼马一,口鼻部残。仗马二,仅存躯干,倒卧于粪堆之中,可怜左右臭不可闻。石蹲狮一,右腿残。文官翁仲全无。资料载两侧凤凰有碎块,遍寻不见,想来已被丢弃。亦未见资料中所称的控马人及有首翁仲,难道他们因恐惧而逃匿?
  西侧石蹲狮虽然完整,但半边身子已近掩于土中。狮腹之下尽是塑料垃圾,看样子知道是两侧农口施粪肥时从粪肥中挑拣出的杂物,实在不堪。想把这些垃圾清理出去,前后目力所及处全无一人,又遍寻不着合适的工具,左顾右盼,前思后想,最终还是决定直接上手。前后抓了三把,第二把里居然有女人经期所用秽物,着实恶心着我了。
  村中公路与神道交汇而成十字路口,路口西北侧立有文保碑。翁仲石狮在北,仗马翼马在南,北高而南低,因分块为农田神道已成阶梯状,所以在文保碑处只能见到西侧那唯一一尊立着的无首翁仲。翼马在南侧低处田中,身形比例失当,四腿过长倒更似其本尊天禄,加之口鼻残损,样子颇为滑稽可笑,艺术水准比起其父宪宗景陵翼马已大为下降。不过十数几年时间,嬉游无度的穆宗败尽了宪宗元和中兴以来略微复兴起的一些国运,于此便可见一斑。
  西侧翼马前田地里,一对老夫妇俩儿正在刨红薯,今年关中大旱,庄稼欠收,红薯也是体弱纤小。老汉姓万,和他聊了聊东西两门的方向和石仪,据他以及另一位村民说,光陵西门石仪不是石狮而是石羊与石人,这令我十分费解。彼时不过中午,打算去东门或者西门,细打听才知道两门均在陵山两侧其他山体之上,步行约有十里地之遥。作罢作罢,右腿仍然在疼撑不过十里山路,而且也打听不到两门石仪确切所在。蒲城方言我也只不过能听懂五六,交流起来颇为困难。离开翼马田里的时候,万老汉的媳妇吆喝我让我带上些红薯,因为我先前聊天时含糊着说北京买不到,这让我非常感动。
  去东西二门的打算告吹,回到神道石狮旁,向途径上田的村妇打听一点一刻左右有车途经村中可回蒲城,便又在门阙上走了走。一如其他唐陵,门阙周围与田埂上有村民耕田时刨出后随手扔出来的残砖断瓦,但又与其他唐陵不同,看到数块石仪碎片。正叹息间,一对小姑娘沿神道走来,其中一位迅速爬到西侧石狮头顶上,然后无谓地跳上高处菜田再走下来,石狮是哭笑不得。爬石狮的小姑娘活泼又外向,主动问我在干些什么并从哪里来。她对我能知道光陵深表讶异,对我千里迢迢特意来光陵深表费解。小姑娘是本地人,在西安上学因为学校里发现H1N1流感而停课放假回家来玩儿,所以她问我是不是我的学校里也发现流感了,我心中窃喜,身边石狮晒笑。她指着陵山告诉我她曾经爬到山顶上,并告诉我山前人字脊中有墓道入口,不过被壅塞了,说得我有些心动想再上陵山,但最终考虑到我已经大学毕业十二年的事实,再次作罢,目送两个小姑娘轻轻松松沿神道向山上走去。
  回到公路上等回蒲城的中巴车,一辆西安牌照的破旧小面的司机示意我上车,途经此处顺道捎上几个人是来往车辆的惯例,同样每人五块钱,只比中巴车贵上一块钱。司机姓蒋,负责公司在本地的饲料生意,不过他一路上用电话联系的却是药品供销,本以为是兽医的买卖,不成想看他记下的药品里有乳康安之类才知道原来是医人买卖,总不能家畜之间也有粉红丝带关爱活动?后来和蒋师傅聊得很投机,以至于在文庙下车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说不用给车钱了,蒲城人都不错,除了后来文庙里骗我买十块钱什么图片展的大姐,他居然说不买就看不到我要看的高力士神道碑。
  蒲城文庙后殿碑林正中,有《大唐故开府仪同三司赠扬州大都督高公神道碑》一方,因唐玄宗宠幸闻名又因听闻玄宗驾崩而哀恸呕血而死的高力士,是除祔葬的元献杨皇后以外唯一陪葬玄宗泰陵的人,如今泰陵神道前之路便称高力士路。高力士墓前曾有石碑一方,后断为两截仅存其上部,满清乾隆时钱大昕《潜研堂金石文》载:“唐内监高力士墓碑石刻中断、每行只存二十余字”,如今这些存字已尽皆漫漶不清。所幸1971年泰陵附近找到残碑下半部分,字口清晰可辨。高力士神道碑由京兆府户曹参军李阳冰篆额,翰林待诏张少梯行书书丹,皆为彼时著名书家,故而使此碑在因史料价值珍贵之外更添艺术价值,可谓国之重宝。
  文庙六龙壁西侧有一卖柿子的老汉,与之攀谈实为拍几张照片,老汉热情友善,几次拿柿子给我吃,好不羞愧。后来在周遭转悠回来,老汉又远远招呼我让我去吃柿子,有他乡遇故知的喜悦。更巧的是,从南塔回到招待所再出门吃晚饭的路上,居然第三次遇到老汉收摊回来,能在异乡远远的和人打招呼,实在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晚饭是一个又在中山腊肉小吃买的肉夹馍,味美不提。从文庙出来,在北塔后的小巷里吃了六十六串遍及蒲城的火锅麻辣烫。六十串是最低消费,听起来吓人实际上一串只有食材一个,一朵菜花、一片豆皮、一块海带等等,一毛五一串,六十串也不过九块钱。每人一个小锅,调好的麻辣红汤,火炉上烧开自取自涮,实在是比北京的麻辣烫有趣的多。

  2009.11.04 20:10

  T231,15,8上,早晨七点到达西安,1200公里晃悠了近14个小时,那一夜辗转可真是难熬。本以为过了长假来西安的火车票会比较好买一些,计划1号出行不成想提前四五天所有车次的卧铺票便已售磬,只买到延后一天最慢一趟T字头列车,T231次比常坐的那趟北京至延安的T43要慢上三个小时,煎熬,不知何时北京西安之间可以开行动车组。
  大约睡了四个多小时,疲惫不堪地走出西安火车站便直接在对面的汽车站买了八点来蒲城的长途客车票,三十块五毛,又涨了四块五的燃油附加费。天气晴朗,一路无话。车到蒲城拦了辆出租直奔景陵,蒲城五陵距县城都不算太远加之蒲城种种尚属正规,所以在县城包车前往各陵均有统一索价,泰陵三十、光陵三十、桥陵二十五、景陵二十、惠陵十五,大约如此。可有五元左右的还价。
  蒲城东北唐陵有二,均在如今三合乡镜内,一为三合村大唐让帝之惠陵,一为景陵村大唐宪宗之景陵。让皇帝讳宪,本讳成器,睿宗长子,玄宗长兄。唐隆元年(710年),戡定韦逆之乱后,睿宗践祚,“时将建储贰,以成器嫡长,而玄宗有讨平韦氏之功,意久不定。成器辞曰:‘储副者,天下之公器,时平则先嫡长,国难则归有功。若失其宜,海内失望,非社稷之福。臣今敢以死请。’日涕泣固让,言甚切至。时诸王、公卿亦言楚王有社稷大功,合居储位。睿宗嘉成器之意,乃许之。玄宗又以成器嫡长,再抗表固让,睿宗不许。”巍巍大唐皇家,玄宗兄弟二人最是让我唏嘘感慨,这也是为何谒唐陵之旅总以蒲城为首的缘故。玄宗早已说,这又忍不住在日记里便想说说让皇帝。
  让皇帝之让,实在是不得不让,旧唐书一段春秋笔法早已明言:“时诸王、公卿亦言楚王有社稷大功,合居储位。”楚王便是后来玄宗,时诛韦氏逆党还位于睿宗,诸王公卿俱已归心,让皇帝不让储位又能如何?如果睿宗果然欲立让皇帝为储贰,那便不会意久不定。意久不定,无他,仅因为让皇帝身为嫡长而已。让皇帝很识趣,三方例行上书固辞一番之后,睿宗落得轻闲,玄宗落得皇位,让帝落得身家。“玄宗既笃于昆季,虽有谗言交构其间,而友爱如初。宪尤恭谨畏慎,未曾干议时政及与人交结,玄宗加尤加信重之。”先为人臣,后为人兄,让皇帝时刻于心,惶恐谨慎一生。
  如今惠陵不过荒冢一座,陵前仅存的石仪不知最近迁往何处,只剩下一根神道柱倒仆于地。
  过惠陵向北,三合乡里正在新修水泥混凝土道路,把水泥混凝土用在修路而非修庙上,这一点陕西比山西高明太多。近义龙村时,道路阻断,幸好许师傅轻车熟路,在黄土塬田埂上生生绕了过去,停在景陵神道之上。
  景陵,开创元和中兴的大唐宪宗皇帝之陵寝,陵依金帜山而建。如今神道石仪东侧有倒仆于地完整神道柱。翼马一。仗马四匹,一倒仆,有残损。文官翁仲立者三,二失其首;倒仆者二;残者二。石蹲狮一,面部残损。西侧有翼马一,面部残损。凤凰一。仗马三,有残损。武官翁仲无完整者,残躯有四。
  因为走的匆忙,没有吃早饭也没有带任何食物和水。中午前后,太阳下燥热汗透秋衣,可是风却很冷,尤其是后来爬到金帜山上时,很不舒服的一天。没有登顶,近景陵玄宫入口处下山,明知不会有车前往三合村方向仍然选择徒步前往,因为惠陵。
  从景陵到惠陵有十里之遥,过义龙村后正在施工的道路上暴土扬尘。我觉得我徒步的姿势一定有问题,走到后来右腿腓肠肌剧痛而左腿无恙,就像我前一只徒步鞋只磨穿了右脚鞋底一样。惠陵草草。出惠陵在公路上拦到一辆出租车,五块钱回城,这个价格也没有变,司机也没有因为是外地人而多要,蒲城的出租车虽然没有计价器但基本上还是令人放心的。
  晚上住在红旗街与重泉路十字路口东南的老城招待所里,这里近老西站,招待所众多,标间50一间有太阳能热水器可以洗澡,托今天天气的福,水很热。重泉路与人民路之间的红旗街路南,小吃馆子众多,瘸着腿找到中山腊肉小吃老字号,要了十块钱卤菜和一碗大肉煮馍。关中著名的肉夹馍是镆夹着肉,大肉煮馍第一次吃原来就是肉汤煮了馍,加上辣子、青菜叶和几绺平菇,要了份小碗的,五块钱,结果半碗便撑得我肝肠寸断。等煮馍那会儿,看见旁边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气定神闲地嚼了一个和我的煮馍等量大小的肉夹馍,关中女娃儿就是可爱。卤肉过秤后卤肉店里给免费再炒,出乎意料之外,本还有些担心那些被苍蝇和别人光顾过的卤肉会不会不卫生,这一热炒便心安胃宁了。卤肉本就味美,热油加辣子煸炒后更是美味,如果厨子手下留情少搁两把盐的话,我必定可以风卷残云。可惜剩了许多,齁着了。
  明天打算去光陵。今天数码相机出了些问题,行程伊始便如此让我有些不安。

  2009.11.03 20:42

  2009.10.07 - 2009.10.15  秋 云朔蔚  山西·大同 朔州 山阴 忻州 代县 太原 晋中 太谷

  D2012,07,056,昨晚回到北京。一觉醒来,双腿仍酸痛。
  太谷那家家园宾馆豢养有蚊子,已凉似深秋,居然片刻被叮咬了五六个疙瘩。我甚至难以相信还有蚊子的存在,以致于疑心是否是跳蚤顾而在被褥之间搜寻良久。忍无可忍,打算去一楼要些电蚊香之类,可看见前台小姑娘和看管客人鞋袜的老太太紧裹棉被在宽仅容身的沙发上已经睡着,已经一点半。那么冷,玻璃门缝中灌出的冷风刺骨,实在不忍心叫醒她们,只好转身上楼。住在四楼,却只在二三层有服务员,服务员就睡在服务台后的地面上,路过时三层服务员被我惊醒,问她要了一盘蚊香。回屋点燃片刻即看见四下飞出的蚊子,打死三个,有一报家仇国恨的畅快。那宾馆前有公路,后有火车,即便我有很好的耳塞,但还是折腾到三点以后方才睡着。早晨照例七点又醒。
  太谷老街不复五六年前去时的模样,东西大街临近鼓楼处的沿街门面已经翻新,距鼓楼较远处也多加整饬,门上挂着统一的“金太谷”的灯笼,门旁墙上钉着本宅曾经的商铺字号。可惜就象给胡同刷漆抹粉时北京老太太说的那样:驴屎蛋子表面光。有限的资金全部花在面子工程上,内里百姓的居住环境没有得到丝毫改善,院门内那些百余年的古旧建筑却是听之任之。东大街44号,正房上下两层,上层硬山顶,我看见时正在拆除,因为前日阴雨,上层东侧一间坍塌,万幸没有伤人。但是因为影响居住安全,不能指望着老百姓出资保护,只好用最简单的方法:拆除。那么精美的三百年老宅,顷刻将毁于一旦。
  不过改造工程仿佛已经停滞的样子,东大街修表的老籍说是没资金了,仿佛还真是如此。这倒好,剃头剃了一边剃头师傅走了,把您晾在大街十字路口上,半边长发半边秃,寒不寒碜?丢不丢人?
  时近中午,鼓楼南侧的摊贩越来越多,人声鼎沸,老街才仿佛苏醒过来,多少有了些我四五年前看到的模样。在鼓楼东南的小店里要了一大碗羊杂割,又在门外的小摊上买了两个熏肉夹饼,真是美味,直径有巴掌大小的饼里满夹着卤制猪肘肉,不过三块钱一个。吃了一个把另一个揣在兜里,美滋滋的去太谷火车站买了太原到北京的动车车票,然后在回太原的路上忍不住还是把幸存的那个美滋滋地吃了。应当多买一些,这要是批发到北京来卖,一定赚钱。
  出太谷天便渐渐阴沉,到太原的时候已有微雨落下。下午四点半的火车,两点到太原但仍然紧赶着再去了一趟山西博物院,匆匆把之前一天没有来及参观的几个展馆浏览一遍,感觉依然很好。
  往返北京太原之间的动车组列车是我坐过的最糟糕的动车,座椅僵尸一般完全固定,连排座椅不能旋转,椅背不能后仰,椅垫不能前伸,只能直挺挺地坐在上面。而且更加丧心病狂的是,隔三岔五的还有面对面的两排座!大家互不相识,有必要执手相看泪眼再竞无语凝噎吗?我全程几乎都站在过道上,虽然疲惫不堪,那也比坐着舒服。坐过的动车里,还是北京段与上海段的好些。
  从太原至张家口现段,不停穿越太行山脉中那些超长距离的隧道,我那咽鼓管堵塞后的鼓膜受尽摧残。

  2009.10.16 10:02

  昨天傍晚在大运高速上第一眼看见太原,看见的是一个笼罩在烟雾中的城市,只有几栋未完工的高楼顶部在烟雾之上,如同溺水者努力挣扎着仰颈喘吸。身处太原城中,说不出的焦燥,除却污染还有那混乱致极的交通,从来没有像在太原那样会让我在过马路时感觉恐惧。
  装胶卷的快递近十点才到,去东太堡取完再回到火车站混乱地寻找去晋祠的804路公交车时,便知道今天会是非常匆忙的一天,因为昨夜忽然想起在来太谷前还有另一必去之处,那就是省会必有的博物馆。近晋祠时,终于看见几天来在晋北寻常见的碧蓝天空。进入七十块钱门票的晋祠前,先要穿过一处新建的晋祠公园,或许有人会觉得好但我觉得尽管免票也未免有强买强卖的意思,尤其在赶时间的时候,去不得不来回花费处半个小时穿过那个公园,而还必须是以最快的速度。别的不说,管理者们能否重新制作公园正门上的那方匾?“晋祠”二字确是大唐太宗皇帝书体不错,但可以以其他方式来介绍这一卖点,而不用仿造满清时代的题匾方式,在上方钤“贞观之宝”印,在落款下钤“太宗御笔”印,堂堂山西,堂堂太原,堂堂晋祠,如此现眼,情何以堪?
  毋庸置疑,鱼沼飞梁与圣母殿是晋祠的精髓所在,尤其圣母殿,没有重新彩绘描金,状态颇为原始,斑驳质朴,拍摄一卷木构与匾额。整个晋祠,虽然杂七杂八又修建许多其他,但我仅在圣母殿前后耽搁一小时左右便离开。晋祠出入口不同,出口外没有任何方向指示,以致我与许多人错误右转沿小路直走到走无可走才发现走错了路。还是得回到入口处出晋祠公园,之所以这样安排无非是在出入口之间可以安置许多买卖店铺,这几乎成为惯例。晋祠公园内黑导游多如牛毛,不胜其扰,烦不胜烦到最后不再搭理,还被一中年妇女恶语相向,想到了在山西的第一次不快经历必然会出在太原。无他,大城市耳。
  以敢死队精神挤上308路公交车,在迎泽桥西下车打车去山西博物院,时间已是三点半。山西博物院每日免费发放参观券4000张,下午五点闭馆,四点停票。本有些担心去的太晚会不会票已发磬,不成想跑到发票窗口还有厚厚一撂。博物院内参观者寥寥,而且以闲散老人居多。
  公平的说,山西博物院是我看到最好的省立综合性博物馆,其藏品之丰富,设施之合理完善,布展之大度雅致,均属国内博物院之上乘。印象深刻的是那些海量青铜藏品,果然三晋故地,不逊三秦。其次佛教造像展馆,虽然藏品质量略逊,但大多均裸露布展,仅在当人体过分接近时有感应装置报警,此举相当大胆。且墙上的警示牌上,相机禁止图标上绘出闪光灯光线状,意思明显为禁止使用闪光灯拍摄,所以明目张胆的以Vista 400在造像馆拍摄二十余张,照明也算充份,当然还是希望这一切是建立在不影响文物寿命的基础上。所有易褪色文物,比如彩绘写本、纸帛丝绢等,均安装感应照明灯,人离开即停止照明以最大程度减少光线对其的漂白效应,新展馆的科技含量果然越来越高。略有费解的是几卷晋唐写经,如终处在黑暗中没有照明,不知道是否因其过于珍贵,不予照明,那何必展出?还是我不懂其玄机?
  时间匆忙,闭馆时还有许多展品即便我以走马观花的速度也未来及参观,实在遗憾。好歹太原给我留下一个必去的理由,记得下去再去一定带上数码相机和100mm左右的微距镜头。
  现在在太谷南大街边上的网吧,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夜里去一个陌生的地方总让人有些忐忑,虽然来太谷已是第二次来但仍然陌生。在太谷宾馆对面找到一家名叫家园宾馆的住下,标间八十可以免费洗浴,太谷的宾馆似乎都包含有洗浴中心。
  太累了,在太原的时候从山西博物院走回迎泽桥西短短一段便感觉走不动了,双脚疼痛难忍。
  该回北京了。

  另外,今天是弗虑弗为两岁生日。
  两年前的今天,弗虑弗为在北京,我也在北京;两年后的今天,弗虑弗为在郑州,我在太谷。
  生日快乐!

  2009.10.14 21:51

  昨夜折腾到一点以后才睡着,拜网吧里喝的那瓶可乐所赐,现在神经衰弱的真够可以。就像我知道不管我几点睡觉,早上都会在六点准时醒来一样。
  起的太早,彼时代县县城尚未醒来,磨磨蹭蹭到七点二十三到了长途汽车站,去广武的车不幸在三分钟之前已经发出,而下一趟远在九点半。于是继续回到县城里闲逛,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一位黑泥般的独臂乞丐,一条后腿尽断靠前腿拖着身体走路的流浪狗,我觉得只要是代县人都知道我在说什么。
  百无聊赖地去了县政府大院里的阿育王塔,院门紧锁,锁就锁着吧,没兴趣。回到边靖楼,耐着性子等到八点四十五,八点半上班的女管理员到了,仗着有张昨天的门票,说可否再上去拍几张有阳光了的南侧谯楼,女管理员爽快地答应了。我就知道,多好的山西人民。
  这几天似乎总在把一件事情做上或遇上两次,比如两次愚蠢的错误,古今两位蔚姓土人,比如今天又坐上昨天那辆往返代县与朔州之间的长途车,司机还认识我,颇为惊讶今天居然真的可以在代县县城看见我,关切地询问我昨天怎么从雁门关找到来代县的车。一路无话,唯值得一提的是雁门关隧道,长度居然五公里有余,走在里面感觉无休无止的没有尽头。
  旧广武城,东西南三面开门,门额均有石匾,可惜尽皆剥泐难辨。我再次不知死活地爬上南门,我有极其严重的恐高症,在城墙上走不了两步便双腿瘫软,而且上去容易下来难,险些掉下城墙,万幸化险为夷。可能时近晌午,城内鲜见村民,不得已直接闯进两户人家,马家和解家,两家主人都正分拣着玉米。今年晋北大旱,收成不好,老解给我看那些发育不良的玉米,叹息不已。
  西北侧城墙中段有缓坡可上,站在残损的西北角楼上——我冒死爬上的南门东侧马面保护极为完整,墙砖城垛全不见岁月痕迹——放眼望去,远山之内,一马平川。东南望,一段城墙剥落的猴儿岭长城蜿蜒而上。我很想像古时戍卒那样直上长城,迎朔风而立,可惜我没有那勇气,无论我怎么试着战胜但最终却始终战胜不了我的恐高症。
  大约一点左右,出城在城西北角公路边的饭店午饭。菜单上有米饭,但实际上没有,剩下的就只有我第一讨厌的面条和第二讨厌的饺子,两害相权取其轻,我要了饺子,好歹是我最爱的羊肉做馅。我说来半斤吧,招来正在吃饭的店主一家哂笑,在北京我最多只能吃三两的,我以为他们是笑话我饭量惊人,马上改口说那就来四两吧。不成想店主的意思恰恰相反,也听不太确切他们对饺子大小与数量的确切描述,索性问那你们觉得我该吃多少吧?于是最后还是半斤,在饺子端上来之前我心中忐忑,我知道我是绝对吃不完的而浪费无疑非常可耻。
  后来,我只吃了个半饱,半斤饺子只有十个,我觉得他们卖饺子的重量是算上原汤的。另点的菜也非常之咸,北方人总是像吃面一样吃盐,我替我们所有人的血管紧张。直到现在,我仍然觉得渴。
  也许是因为菜太咸导致我血压骤升,饭后居然鼓起勇气直奔新广武打算攀爬猴儿岭长城。新旧广武之间大约有四五里路,可我却是越走越疲乏,勇气更是像那家的饺子一样严重缩水,于是极其可耻的在走到新修建的一片不知所云的广场后,原路折返。
  又回到旧广武城东门门口。城中出来一个小伙儿,骑着他的红色摩托,摩托后座上绑着两把镰刀。我今天吸引了昨天的教训,在代县县城去汽车站的路上买了两包六块钱一包的长白山烟。有烟发说话就顺畅多了,反正到目前为止我在晋北除了那趟代县与朔州长途车司机外,没有遇到其他不抽烟的男人。不过令人恐惧的是,已经许久不见的烟瘾今天两次回顾了我,可能是最近二手烟吸得太久的缘故。我递给了小伙儿两根烟,询问他关于那段长城的事情,虽然他也从来没有爬过,但却意外得知原来沿长城新修了公路可以直达从旧广武所见到的那段长城。我极具暗示性的询问小伙儿有没有车能去新广武,小伙儿马上说那我送你过去吧,虽然他之前明明约了同伴说他在城门口等他。一句话后他就主动说愿意送我,这我真不知道,多好的山西人民!
  小伙儿姓曲,城里的马老汉告诉我旧广武城里百姓大多姓马姓赵,结果之后认识的人的姓氏再无相同,这才像一个边塞城堡。小曲送我到新广武长城脚下新修的公路入口,分手时我塞给他一包烟,他脸颊涨红说不用,可我实在不知道怎么表示我的感谢。
  近新广武一段长城城砖尽失,因为那是很好的建筑材料。高处的城墙与敌楼尽皆包砖完整,十分得难,可我爬过最高一处裸土敌楼,即是那座仅存一段城垛的敌楼后,决定放弃继续攀登。一个人还是恐高的一个人,又得兼顾拍摄,实在不敢太过冒险,虽然这段长城实际算不上艰险。
  前几日下雨,看见一段新近坍塌的城墙,令人心忧,山西省如今对历史遗迹大兴土木,克隆出无数个平遥古建队四处修建拟态平遥,山阴县自然也不例外,只是不知道修此公路是福是祸。攀爬这段长城更容易了,未见任何保护措施毁损自然更加严重,遍地的矿泉水瓶。还有半山腰上的那个水泥彩漆凉亭,这是哪个混蛋的主意?那有多么拙劣与恶心?
  更骇人的是,下山途中,在路上看到显然是被随手抛弃的人的大腿骨。在沿城墙西侧攀爬之时,不意踩在一座孤冢上,看来这段长城沿线曾有不少坟茔。只是如今已难知道墓主为何人,曾经戍边的将士还是山下百姓的先人?如今开山修路,从土下掘出人类尸骨,最起码找一僻静处将他们掩埋,好让他们的魂灵不要被第二次搅扰。他们死时必然是全尸的,可如今却尸骨零散,这是同样为人的我们能做得出来的人事儿吗?
  我拎着一根人腿骨,走了半程山路,在一处转角找到一块青石,将其掩没于其下。我不是第一个攀登猴儿岭长城的人,可我是第一个拎着尸骸爬猴儿岭长城的人。万幸没有遇到人民警察,否则真是百口莫辩。
  从新广武走回大运高速入口处。按先前的计划,离开代县的下一站是那个我去过许多次的蔚县。所以,我现在坐在太原火车站南侧的一家小网吧里。在高速入口看到的第一辆车,便是广灵开往太原的,六十元车票,直走到天黑才到这纷杂的太原。
  说的好像抓阄似的来太原,实际上是今天早里临时改变的主意,有十个胶卷正在发往太原的路上,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明天上午我应当能拿到他们,谢谢寄胶卷的人。然后,我打算应景地拜访晋祠后,再去太谷。

  2009.10.13 20:47

  清晨一阵轻雾后,天终于放晴。
  朔州,伟哉崇福寺!虽然我惯常诽佛谤道,但历朝历代由其衍生的艺术许多却是国之瑰宝。想来,于我最震撼者,其一莫高窟,其二便是此崇福寺弥陀殿金代造像九尊:主尊弥陀佛、左观世音菩萨、右大势至菩萨,三尊主佛左右穿插胁侍菩萨四尊,佛坛前两角金刚两尊。因为砖木,因为泥彩,因为绢纸,中国愈久远的艺术愈难见,而常见的明清两代艺术,尤其是与宗教相关的建筑、造像等,已是式微之时,难有激动人心之作。弥陀殿九尊金代造像,尤其是胁侍菩萨及金刚,构思之巧妙,工艺之精湛,叹为观止,叹为观止!胁侍菩萨造型婀娜妩媚,曼妙身姿与娇媚容颜足以令人心襟荡漾。金刚者,哼哈二将,第一眼见到右侧金刚时,奇怪为何腹前以两根木棍支撑,好似扶持将倒之老树。走近细看,瞬间震憾于古人之想象力,原来金刚距佛坛正中最远,因此身体向前向内倾斜约十五度,怒目圆睁以给礼佛之人以最大威慑与压迫感,而为解决因主体前倾而导致的重心偏移总是,工匠将其腹前两根衣带处理成自然下垂至地面的效果而实际起到支柱作用。神来之笔!以如此纤细衣带托起金刚六米开外的身躯,莫非鬼斧神工?
  神工者,郦宗元与其弟子九人也。向管理人员打听得此名姓,其称造像之上有题记,但是否属实我不得而知。左侧金刚衣带同样如此,只不过其造型异于右者,是以其法器拄地,故而衣带托体的视觉震撼便不如右者强烈。
  朔州,观此一弥陀殿便足矣,不虚此行。
  我去之时,崇福寺方才开门,直到我离开时,偌大的寺院里仍然只有我一位游人,几座大殿里也是无人值守。虽然殿内都有显著的严禁摄影的告示,但我还是忍不住想拍摄下那令人难忘的金代造像。只可惜没有带数码相机,殿内所有门窗均以红布遮挡故而极度昏暗,400度的胶卷在光圈1.4的时候拍摄西侧向阳一面造像也只有1/15秒的快门速度,不得以将Tri-X 400增感到3200拍摄一卷,彩绘造像以黑白胶卷拍摄,估计效果也不会太好。
  朔州旧城城内民居已经在旧城改造中拆除迨尽,行走之间与行走在建筑工地别无二致。南城门仍在,内外尚残存城墙砖若干,门外有一方石匾,匾门三字某某门,但多有剥落难以辨认。《朔州志》载朔州四门:东曰文德门、西曰武定门、南曰承恩门、北曰镇塞门。如今仅存这承恩门,镇塞门修复了却变成了可悲的敬德。南城门有瓮城,瓮城两侧仍存,东侧瓮墙亦开有券拱门,西侧与其内均搭建民房。城门上有碉堡,辛苦爬上去,除却残砖断瓦,还有遗矢遍地。可怜这千年朔州城,风声呜咽。
  下午准备去雁门关,老汽车站十二半有一趟车,应当是去代县的,票是十一点半才开卖,来早的这会儿在这边上的网吧里记下今天行程。
  晚上或许去代县,看从雁门关回来的时候,看能拦到去哪里的车了。

  2009.10.12 11:29

  在朔州长途汽车站里买不到直达雁门关的车票,售票员只给出到广武,询问司机才知所有前往代县长途车均在过广武后进入大运高速。不过也有例外,那就是当车上乘客太少票款不足以支付高速费用时,便会途经雁门关。庆幸的是,中午十二点半的那趟车便是例外。出朔州后一段乡级公路两侧,胡杨树叶尽染金黄,在如洗晴空下,渲染出最浓烈的秋意。其后路右,便见群山绵延,山顶之上时见烽燧敌楼,那亘阻边塞的长城呀!尤其是旧广武古城与广武之间一段,猴儿岭长城蜿蜒而上,遗憾我没有勇气去攀爬,因为我知道那有多么艰险。甚至从208国道走到雁门关的那一段山路,对我而言便已是不易,几公里走得我气喘吁吁,还好就在那时,由东侧山后,诡谲云朵蜂涌而起,横贯天际。那些奇幻的云呀,为雁门雄关衬上最美丽雄壮的背景,仿佛与李长吉所见略同: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
  我由雁门关北入关,入关之时已不知归途。再由关北回到208国道上的话,很难遇到长途客车,原因如上所述。而由关南下山的话,虽然离代县城更近,但仍然由几十里山路,于是我只得把一切希望寄托在搭顺风车上。我不得不再次称赞淳朴的山西百姓,每个人都热情回答我的每个问题,虽然晋北方言我很难听懂,但他们总是不厌其烦。雁门关正在大修,因此有许多民工在雁门关下,询问他们不久便得到来代县的方法,就是由关南下山搭为雁门关修建工程送砖的工程车回代县。先是搭一位李姓老乡运石灰浆的农用三轮车下山,虽然不过几百米外便看见一辆拉砖的汽车,而且坐农用三轮车下坑洼陡坡让我心惊肉跳,但我怎么能辜负他一句脆生的“上车吧!”拉砖的老夫妇俩,还是第一天为山上送修城垛的青砖,然后就遇到了我这个不速之客。我问老汉可否搭他们的车回代县,仿佛那个陌生人的要求天经地意般,他没有刹那迟疑说可以,只是说他们的车到不了代县县城,而后在路上又说坐他们的车实在委曲了我,这让我似坐针毡。老汉姓蔚,蔚县的蔚,读音亦同。这一罕见的姓氏,我是此生头一次遇到,连老汉自己也说他也不过知道两三人,但奇迹的是,我今天一天便遇到了两位蔚县之人。早上在朔州崇福寺大雄宝殿里,看到殿左有一方满清光绪十年所立的“重修崇福寺碑记”,碑记撰写者落款是“丙子科举人 拣选知县 蔚荣藻”。我把蔚知县的事情告诉蔚老汉,并且说那很有可能便是他的祖上。老汉倒也没有否认,只是愤愤不平地说祖人荣光后代受穷,然后我附和着,然后和老汉以及屈身坐在后面而把副驾驶座让给我的他老伴仨人一路大声说笑。
  老汉一路和我介绍着附近地名及典故,可惜我实在听不太懂本地方言,十句只大概明白二三。出雁门关南之后,依然南口村、试刀石村、陈家庄还是陈家村,村路两侧有熟透或收割后的高粱玉米和向日葵,在云天之下,在干涸的桑干河畔,在远山城墙敌楼映衬中,景色甚至不逊雁门关,可惜不好意思让蔚老汉停车留影几张。在代县城北外环路口下车,塞给老汉十块钱想以充车资,被老夫妇俩坚决阻止。俩人嘱咐我几次去代县该怎么走以后,沿外环路向东而去,那时已是下午四点左右,老夫妇俩还没有吃午饭。去代县的路上,我觉得有些羞愧,自己的举动实丰辜负了别人的善意,或许以后带些烟在身上当谢礼更合适。在雁门关下大李的农用三轮车上,我问搭车去代县给人家多少钱合适,他豪爽答道这还给什么钱呀!但我觉得白坐人家的车实在不好意思,于是在等候蔚老汉夫妇俩卸砖的时候悄悄塞给大李五块钱说买包烟抽,他没有拒绝,所以我才在蔚老汉这里如法炮制的。描白这么多,看来直到现在我仍然觉得自己行为不妥。而且在去雁门关时,一辆满载民工的小面停下问我是不是要去雁门关,说他们可以带我直接进去以省下三十五块钱门票再给他们些钱即可。其实我是宁肯买门票的好歹那些钱或多或少会用在文物保护上虽然这话说着就违心,雁门送这样的大兴土木还谈何保护。但那时实在太累了,也不知道雁门关还有多远,于是就上了车,不想转弯后百米外即到。我问给多少钱合适,司机说随便给吧,我看一车大约六七人就给了十五,大概够他们每人买一包他们抽的烟。看来在这几乎人人抽烟的地方,我已经习惯了把烟做为一般等价物来思考费用问题。以上仍然还是描白。
  沿那条田间小路直走到代县城中谯楼即边靖楼,登楼门票十五。南北两方巨匾壮美宏丽,一卷富士Pro 160S拍到第24张时,才发现我居然又愚蠢的犯了第一天在大同犯的错误,神呐,我还可以有多蠢?这卷里,前三四张雁关门是令我心痛的,其后约十张左右是那田间小路上如画的玉米田。那三四张雁门关呀,损失以后我只有雁门关的一卷Acros还半卷Vista 400,而那半卷彩色照片只是用那台Canon Prima Mini随拍的。那蓝天白云下,黄土梁上青砖的雁门关呀,我居然没有留下一张专业镜头下的彩色影像。我为什么不带数码相机,我为什么把120双反相机也留在了家里,能累得死我吗?愚蠢如此,夫复何求?
  更糟糕的是,我的胶卷几将告罄,翻来覆去只找到最后两卷反转和三卷黑白。而我明天还打算去旧广武再徒步到广武或者再去趟雁门关补几张照片如果天气一如今天的话,我还打算去蔚县张家口,而我却没有胶卷了。也许我只能回北京了。
  后来从边靖楼下来,在代县县城里找雁门宾馆,走到腿断,一打听价格标间折后要160,比大同的如家还贵,省省吧。从新南街回到大南街,住在县粮食局招待所里,标间60,房间里弥漫着尿骚味儿,楼下就是商铺,车辆往来嘈杂异常,这或许也是我呆在大南街上这家貌似最好的网吧里喋喋不休的原因。

  2009.10.12 20.20

  一天阴雨,凉似秋深。
  从大同新南站坐中午十二点半的长途车来到朔州,至时雨势稍减但在此边塞之城仍感萧杀。长途车停在朔州城北的北站,该去哪里漫无头绪,随便坐了辆开往老城的公交车,在看到朔州旧城城墙时下车,幸好我还没有忘却此行的目的。旧城北墙外一处新修广场名曰马邑,今日朔城区便是那大汉天朝马邑县之所在。广场上切题却荒诞地摆设着几匹欧式有翼天马铜像,呜呼,我邦何时堕落至如此匮乏想象力地表现马行于天?想想后汉那匹马超龙雀,不着羽翼也知其恬然行空,何必非得用欧式那种直白的长着鸟毛声嘶力竭的拉车驽马?而旧城东北角已新贴墙砖,可悲的是两座门洞顶上,却用青绿色如墙面砖一般的石材制作券拱,滑稽好似农家院门。北门外嵌石匾“敬德”,想来是为了彰表隋末唐初名将尉迟恭。恭,字敬德,以字行,即赫赫威名之尉迟敬德,朔州鄯阳下无忌鲜卑人,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敬德”倒是与其面对的鄯阳路相呼应,不过且不说名之“敬德门”是否符合史实,但最起码请用正楷榜书题写,而不是请某位卢先生以拙劣行草写就还厚颜落名款于其后,哪朝哪代有此规矩?崇福寺也新修砌了艳俗院墙,周围香火店也如附骨之蛆随之而生,这一切都是朔州从去年开始的旧城改造的功德,万幸从院墙上看到那金代弥陀殿木构上没有重新刷漆彩绘。
  人人痛恨庸医,如今各地旧城便似病体,而且这病体还是这庸医的父祖辈造成。现在想起治病疗伤,好事儿,可您最起码得找位好大夫吧?不能由着性子胡来,读两页本草就敢包治百病,那不是着死吗?可想想也没有办法,您瞧带这位病秧子瞧病的主儿吧,他哪是想为这病人延年益寿呀,他只是忽然发现这病秧子原来还有利可图,病去如抽丝,那治病可不就不赶趟儿了,凑和着涂脂抹粉遮去那腊黄脸儿就成,至于内里病成什么样子,大爷他可管不着。
  现在坐在旧城城墙内东北角的某家网吧里,这一片新建商业店铺也是旧城改造的一部分,这算是原形毕露吧。
  明天去看看崇福寺和这最后的朔州城,然后我们该何去何从?

  2009.10.11 17:42

  起大早去火车站坐8路公交车,获得的资料是因为修路的缘故,8路终点改在堡子湾而非是更北的得胜堡,大同市地图上的公交信息也如是标注。车沿208国道一路颠簸向西北,清晨的黄土高原上,沟壑之间薄雾氤氲,远山在晨曦中恍若云中蓬莱。
  车行大约一小时以后,售票员提醒堡子湾站到并且催促下车,错谔于为何堡子湾站只是国道旁一处停靠点而非想象中的堡子湾集镇中心时,车也似乎并非已到终点而是继续前行。茫然向一位铁路工人打听该怎么去得胜堡,得到令人震惊的消息是每天上午下午其实各有一辆8路公交车开往得胜堡,而之前坐的那辆恰恰就是那上午唯一一辆开往得胜堡的公交车。
  上对了车,却下错了站。
  在国道旁又等待了大约一刻钟左右,终于拦到一辆蒙J牌照的回程出租车,以十块钱的价格前往国道得胜堡路口。得胜堡远比想象中更加残败凄凉,远远即见南侧堡墙裸露着夯土圮毁坍塌,正中开唯一砖砌券拱堡门,堡门外有瓮城,瓮城东西两侧残缺。堡门外石匾“保障”,上款“万历丙午岁秋旦立”,内石匾“得胜”。大约两年前,当地政府将堡门新包墙砖,因为青砖火色未褪加之白灰抹缝,因此整体呈现苍白亮色与土黄堡墙极不协调,突兀而奇怪。堡内正中有一砖箍方台,内部穹顶,四面开门洞,门上东南西北分别嵌石匾“护国”、“雄藩”、“保民”、“镇朔”。这也是得胜堡内仅存的历史遗存,如果不算上方台南门外仆卧于荒草丛中的一块明代墓碑的话。
  方台上曾有玉皇阁,如今已荡然无存。以方台为界,北侧已无一户人家居住,如果不是相对完整的堡墙与几片高梁,与荒野无异。南侧有人家,不过与其他土堡运命相似,堡内居住之人大多为老人,或者子女迁居他处,或者鳏寡孤独。有令人感觉凄惶一幕,某处转角时看见位老太太褪下裤子半蹲着似在解手,不忍撞破尴尬,踅回身子约摸着她已结束后方才继续前行。几步后赶上拄拐踽偻而行的老太太,还未寒暄半句,就听得她说:“八十三了,还不死。”一时语塞。
  近午时分,天愈阴沉,离开得胜堡,回到国道上拦到一辆集宁开往大同的长途客车,上车后被索价十五,明知价高却也无奈。价高尚可忍受,难以忍受的是整辆客车内的男人除却一两个学生模样的人人皆在抽烟,车外寒冷不能开窗,不多时空气中烟味浓重的辣眼睛。虽然久在北方行走已经习惯于人们在任何公共场合抽烟,但大同烟民格外茂盛,毕竟这是座不小的城市而非乡镇,居然在公交车中烟也是照吸不误,时时有做熏肉的感觉,比如现在坐在迎宾西路的这家网吧里,仿佛置身重工业时代的工业丛林中,四处浓烈青烟升腾,我已近难见我眼前屏幕。
  今天另有尴尬事件,在得胜堡北侧堡墙内拍一片高梁时,因为想以低角度仰拍,一屁股坐在泥地上,不成想其下正好有一截收割后仍高出土地寸许的秸梗,直接刺破我的牛仔裤,虽然臀部完好,但打着内裤的幌子实在丢人。只好把外套围在腰间,回大同城后马上去西门外买了条新牛仔裤。
  出来后,又去了老城。在傍晚时隐时现的阳光中,嗑着米粒大小的麻子儿,漫无目的彳亍于绵绵街巷。
  我们该说再见了,但我们很快还能再见。

  2009.10.10 18:37

  因为山西省道339线云冈石窟段改线工程,由火车站乘4路在新开里转乘3路公交车去云冈石窟的路线不再能到过景区正门,于是索性在新开里包了辆出租直接前往,索价35最后以25块成交。车至绕城高速时,不幸遭遇军队阻截道路,半晌后十数几辆坦克鱼贯驶上省道轰鸣而去。本以为可以就此放行,不料想首长们命令他们的士兵继续堵塞道路半小时之久,声称他们要庆祝一下。原来是参加阅兵归来,自然要弹冠相庆一番,能把坦克开那么整齐,一定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了。
  出租司机极不情愿地绕行武周山后山,路途确实遥远,当他再次要求将车资增加到30块时,因着又堵了那么久,也就没再计较。云冈石窟时代介于莫高窟与龙门石窟之间,除去西侧后世民间开凿的小型石窟外,其余均为北魏时代作品,因此佛像造型西域风格显著。虽然云冈石窟不及莫高窟的华丽精致,也没有龙门石窟震撼山岳的卢舍那大佛,但彼时天高云淡,秋日阳光轻缓地抚在那些苍桑造像的面孔之上,不像莫高窟不见天日的洞窟也不像在龙门石窟那天欲雨的阴沉,感觉温暖,虽然背阴处寒风刺骨。这足以让我赞叹云冈。
  可惜的是,云冈石窟的现状实在令人担忧,除却摩崖巨制,大多等人身高或之下的造像已经完全不辨眉眼,骷髅一般仅具形骸。石窟外的公路正在施工,其他配套设施貌似也在修建中,可核心之根本的石窟却似放任之自生自灭。第11窟中,不知道什么角儿的一位身穿冲锋衣手持佳能数码加长焦镜头的典型摄影师正指挥着四名工人将一巨型角铁制脚手架扛进窟内,边边缘缘的,勉勉强强的没有磕碰刮蹭到洞窟石壁之上,千五百年之历史遗存险些再次遭到毁损,不管是何目的,如此粗疏实在可鄙。其他种种不说也罢,在中国访石窟造像,万万不可先去莫高窟,否则便除却巫山不是云,曾经沧海难为水。
  希望云冈石窟能得到真正的保护,因为他们是文化遗产,而非赚钱景区。遇到大同电视台采访,实话实说,怕是不遭人待见了。

  2009.10.09 19:34

  一夜秋雨。
  无可奈何的是,如家居然停电,前台解释是线路因雨跳闸并称供电部门随后可以解决。于是,随后到我今天早上出门,仍然停电中。前台满是愤怒的旅客,我还算心平气和因为在黑暗与沮丧中昏睡了大约十二个小时,很久没有睡过这么长时间了。
  站在清晨的大同街头,有些茫然,天空依然密布浓云,不知道何去何从。犹豫许久索性去火车站买回程车票,十几分钟从售票厅出来的时候,天空居然奇迹般放晴。终于有机会弥补昨天的错误。
  再以鼓楼开始,鼓楼西街、欢乐街、万字街、太宁观前街、北马市角、一万贯街、鼓楼东街、县楼北街、大庙角、狮子街、县楼南街、县隍庙街、帝君庙街、县楼南街、东羊市巷、马王庙街、西油店街、东油店街、云路街、府学门、朱衣阁、李王庙街、仓门街、李怀角、广府角、正府巷、后帏角、蔡家巷、太平街、鹌鹑巷、焦家巷、南柴市角、北柴市角、昝家巷、大有仓巷、四眼井、东柴市角、武庙街、回回巷、大有仓、仓巷、东华门、皇城头道巷、窨子巷、皇城二道巷、正殿街、玄真观、皇城街。其中玄真观即大明太祖十三子朱桂之代王府旧址,附近正殿街、皇(王)城街等名均以此出,如今正殿残败零乱,院内东隅有三间小屋散住男女道士几名,想来不久后在大同的旧城新建中必然不再如今模样。
  午饭后,由司令部街过大北街向西,大同古城西北隅存留旧日街巷最少,大皮巷、小皮巷、师校街,也就没有什么了,于是原路返回东北隅。只是在府学门十字路口东转入柴家园、东史宅、雁塔后街,再经缸角转回府学门,然后继续原路回到鼓楼。
  今天共计拍摄Reala两卷、Vista 400一卷半、Tri-X 400一卷以及Acros多半卷,收获颇丰。走在午后由喧嚣转为安静的街巷中,我开始赞美大同,赞美这里安详友善的人们,慈祥老者以及热烈的孩子们,在取景器里没有看到任何厌恶的表情,虽然我也尽量谨慎地拍摄他们,但我想即便我有些唐突他们也会宽容。我爱这初秋,雨后和煦阳光中,温暖的大同。
  因为昨天报废的胶卷,今天又特意去了马王庙街中路北的那家配钥匙小店。店主,那位老汉,正躺在小店里的床上,深仅二步宽约三四步的小店里虽然凌乱,但穿透沿街窗户的阳光却让人感觉温暖而舒适,极打扰的两台相机左右拍摄十几二十张,老汉始终坐在床上,神色安然。老汉姓要,他补充到这是百家姓里没有的姓。边戍城镇,姓氏芜杂,要姓,“吴人要离之后,望出鲁国”。要离,天下勇士,苦肉断臂而刺庆忌,想来慷慨激烈,如今后人恬淡枯坐阒寂小屋之中,任光影岁月流逝,一如这已残败的大同府,倏忽而沧海桑田。

  2009.10.08 18:06

  整个下午,直到现在,我不停的在咒骂自己的愚蠢。
  K605次早上到大同,去迎宾西街的如家登记后便直奔鼓楼。天气比天气预报美妙的多,没有雨也没有那么冷,晴朗,塞外初秋的晴朗,只是太阳周围总有云彩如影随形。
  从鼓楼西街开始,虽然老城区的房子与邻近的张家口各地并无二致,但我开始迷恋大同老城的街道名称,“四大街,八小巷,七十二道绵绵巷”里那些交错纵横的街巷。鼓楼西街南的欢乐街、万字街、北马市角、太宁观前街,鼓楼东街南北的大庙角、县楼北街、狮子街、县隍庙街、帝君庙街、东羊市巷、马王庙街、西油店巷、缸角、朱衣阁、李怀角,过大东街北的太平街、鹌鹑巷、南柴市角巷,时近中午,一卷Reala拍得很精心与仔细,向西转入西柴市角巷,准备拍完这卷儿找地儿吃午饭。路南有处回回巷,有家养的鸽子在湫隘的小巷上空飞过,逆着太阳举起相机时,忽然发现Nikon FM3a的快门居然是始终停留在1/4000秒档而不是我以为的A档上,好一似凉水浇头怀里抱着冰,完了,一卷Reala全废了而是因为我犯了一个多么业余而愚蠢的错误。强打起精神再装上一卷Vista 400,可是回头路上,却不再有上午那样柔和的阳光。天渐次阴沉,愈阴沉,直至雨落。
  食不知味地吃完午饭,在善化寺里停留片刻,辽金时代的恢宏建筑与造像仍然无法激活我沮丧的心。开始感觉寒冷,开始感觉在初秋的细雨中颤抖,回酒店。
  在窗外的风雨声中,浑浑噩噩地晕睡了整个下午。直到现在,坐在南关西街的网吧里,心里依然在想念那卷懊恼地扯出来扔在垃圾堆里的胶卷。
  早上从火车站去酒店的路上,听出租车司机说大同来了个新市长正在大兴土木,试图恢复明清大同的旧貌。果不其然,除却规划扩建到令人咋舌的华严寺,其他诸如城隍庙、关帝庙、太宁观等无一不是盛大工地。我只是奇怪,那里面许多仍然仅具轮廓的木构建筑是何其相似,仿佛是随意地拼搭积木一般。在这座明清的大同城里,正兴起许多千年后复制的辽金建筑。
  仿佛很好,仿佛很糟。

  2009.10.07 19:11

  2009.09.05 - 2009.09.08  洛阳 然后汴梁  河南·洛阳

  洛阳,巍巍盛唐时东都,如今怎么全然没有旧时模样?相比西安,旧时西京,真有霄壤云泥之别。也或许是没有去偃师的缘故。
  两天。第一天上午在白马寺,本是不打算去的,虽然贵为祖庭,寺存两千载,但如今是看不到什么古迹的,除了全中国所有寺庙别无二致的市侩。唯有一座金代齐云塔,不巧却正在修缮,一层脚手架与防坠网遮了个严严实实。山门两侧放生池里密密麻麻的巴西红耳龟,看着直让人恶心,和尚们该长点知识了,污秽市井之余,多少也请为环境留一些生机。放生?放一只入侵物种凶残的红耳龟,不知有多少鱼虾本土龟得死于非命,真是不辩善恶。白马寺门票高达七十,把血汗钱递到不劳而获的和尚手里,真是心痛,看着贼秃熟练数钱的长指甲污秽的手,心痛之余继以恶心。下午去了老城,由丽景门向东,西大街、东大街两条老街颇有古风,令人心静神宁。老街里有不少明清古迹的,却遍寻不着,从墙上的地图公告来看,貌似有旅游公司总体进行开发,以后必须先买门票才能参观,着实不妙呀,另一种毁灭的开始。
  第二天赶早去龙门石窟,如今洛阳的精华所在。门票新近由八十涨到了一百二,依然捆绑了香山寺和白园两处景点的门票,而这两处最终我也没有去,几近被抢劫。幸好有那奉先寺大卢舍那像龛,神乎其技,观之令人忘忧,也便不再介意票价高昂。可惜那日天气实在阴沉,光线低到几乎无法拍摄,有些遗憾。龙门石窟所有窟龛均不开放,只能在窟前铁栏杆外远远了望漆黑窟内难辨眉眼的神佛,在观赏与保护之间权衡,我会赞赏这种方法,虽然除了卢舍那群佛以外我几乎什么也没有看到。
  两天的晚餐都在西大街上的杏花村水席厅,生意极好。在非景区内见到本地人排着队等翻桌的饭馆进去一定不会错,果然菜是味美量足,足可以作为在洛阳除龙门石窟之外的另一记忆。

  2009.09.10 13:39

  2009.07.21 - 2009.08.21  与日逐走  江苏·南京 安徽·马鞍山 铜陵 淮南

  又去了寿县。今年夏天真是多雨水,自上个月二十一号到南京至今,便是雨水不断,真让人欣喜,因此而凉爽如初秋的天气。可是今天决定去寿县,天却晴朗,虽然午后云渐多起,但阳光仍然泼辣,居然又被晒伤。
  由东门宾阳门始,依次途步至寿州州署、报恩寺、北门靖淮门、清真寺、南门通淝门,大概五个小时,只拍完一卷黑白。云自东北向西南,倏忽而过,光线也因此忽明忽暗。寿县城墙内侧墙根下真在大兴土木,有风,风卷着尘土,是真脏,可怜我的F3和崭新的Nikkor 50mm f/1.2,一层细密的灰。
  在寿县扫街有些提心吊胆,我对本地的民风彪悍深有了解。拍一位卖杆秤的老汉时,边上不相干的刺青男厉声质问我是干什么的,其实他只是好奇,但本地言语声调语速怎么听着都像是将有场血光之灾的感觉。

  2009.08.11 22:16

  之前在南京,朝天宫与石头城,下午天阴,在已是面目全非的评事街里走了一遭。
  情绪低落。病了,许多事情便将就此不同。

  2009.07.29 19:06

  早上搭车到南京中华门,坐地铁到中央门换乘南栖线再去萧梁吴平忠侯萧景墓前。不过半年时间,西侧工地已经推进到只距神道柱数米开外,巨大的渣土堆令孤耸的神道柱显得汲汲可危,真不知道下次再去的时候,这处南京城市徽标的蓝本石刻遗址会将有怎样的运命。
  去南京的路上,凤诡云谲,可开始拍摄辟邪不多久天空便渐次转晴,盛夏南京的太阳令人生畏,汗似雨下,身若水洗。而在这之前,南京已不知道阴雨多少日,辟邪外草地中尽是寸许积水,不知深浅的一脚踏入鞋子便告湿透。幸好问路上一位拾荒老者买得一块塑料布,搭在草上多少可以勉强落足。至午时,Yashica Mat-124G拍完一卷Acros一卷Reala,Nikon F3半卷Tri-X 400。
  午后去中山门,继续汗流浃背地拍完剩下的半卷Tri-X 400。下中山门看见南京博物院,可免票参观,陶器馆令人印象深刻,唐三彩、力士俑与镇墓兽不提,得见南朝诸陵画像砖,真迹赫然眼前,极为震撼。
  草草走过明东华门遗址与明故宫遗址,坐公交车回东华门。东华门长途汽车站居然距东华门数里之遥,右脚又开始隐隐作痛。溽暑天气里南京的蚊子真是不少,一刻不停的还是先后被盯了五六个疙瘩。晚上在马鞍山漠无目的地走了许久,想起有些事情令人沮丧。

  2009.07.24 20:59

  前天晚上七点多到南京,难得动车组晚点十几分钟,或许因雨而阻。出南京火车站,天阴似墨,倾刻间暴雨如注,知道明天高淳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天晴的了。晚上九点多走宁马高速来马鞍山,因为天气预报铜陵二十二日多云转雨,或许在日全食的上午多云天气可见太阳,这是仅有的希望。车至宁马之间,雨势愈发凶戾,极罕见的特大雷暴雨令人心悸。间有纵贯天际的闪电直刺高速公路两侧,雨刷以最高速仍难刮去挡风玻璃前雨帘,车如置身水底,恍忽已非人世。
  暴雨一夜,昨天五点半醒来方才见雨住风停,沿宁芜高速愈近铜陵云层愈淡,心中希望升腾。铜陵新建的太阳历广场已是人满为患,各路官员显贵鱼贯而入,而百姓车辆只能停在百米之外。至核心区域警察将我们拦下,原来需要什么入场券方可见歌舞升腾。那便算了,趁着还可来去自由,走出广场开车去了狮子山附近,找一处空旷场地,太阳总不会趋炎附势。
  东南天气晴朗,但西北云层浓密,不幸的是云自西北向东南而去,不多时太阳便被浓云遮蔽。时间越近日食之时,心中希望越发渺茫,终于在食甚前十几分钟时彻底破灭,上车向东北方向回马鞍山。
  走出十余公里,天气渐暗,把车停在路边,既然看不见全食,那就静静体验一次天再旦的场景。暗,黑暗,直至完全黑暗,我是破口大骂,辛辛苦苦,千里迢迢来到这里,却与日全食交臂而过,仅仅因为那该死的一片百里浓云,而东南天边却见朗朗晴天,知道来错了地方,皖南必是全食可见。
  天再旦,渐明亮之时,云层忽然闪现云隙一孔,侥幸看见食甚之后一缕如钩残日。不知是侥幸还是不幸,这处云隙哪怕早来半分钟,但可见食甚时的太阳,但就是晚那么一会儿,真真是天意弄人呀。残日一现,片刻云隙过后再次隐入云中,终于作罢。

  2009.07.23 14:39

  2009.06.09 - 2009.06.18  青岛  山东·青岛

  风高浪急,早上在防波堤尽头凄惨的摔了一跌,万幸手与屁股先着地,相机在胸前安然无恙。惊得我手抓臀移从堤坡挪回堤上,险些葬身大海。
  回酒店平缓惊魂,顺带着借了电吹风吹干湿透了的鞋与裤子。海雾渐浓,继以细雨。
  午后打着伞,从轮渡开始往回走,在弥天海雾中,消磨去在青岛的最后一个下午。
  无论如何,总是能走到黄岛路附近。
  我想总会于我记忆中存留的,就比如芝罘路上那只慵懒的狗,卧倒在门前的台阶上,一如我第一次路过时看见它那样,仿佛时光不曾流转,唯一不同的只是,那天它身上树影婆娑;或比如平度路上那桌众人围观的麻将,他们是不是就那样一将一将的打下去,永无停休?又比如黄岛路上那炉烧饼,我想是不会有售磬的时候,卖完了炉面上那些,炉膛里又有新烤得的填补上空缺,依然焦黄酥脆,我忍不住又买了两根咸酥的。
  这些是我看到的青岛,在市井巷陌里,若干年来生生不息的青岛。我穿梭在这之间,悄无声息的过往,就如同附近日日间过往的青岛人。只是,许多天或者若干年后他们会依然于此过往,而我明天即将离去。只是少了个买烧饼的人。
  晚上回到防波堤上拍完Yashica Mat-124G里的最后一张,以及浪拍完Lomo LC-A的第一卷Kodak Portra 160 VC,这些是这次在青岛的最后影像了。彼时海雾愈来愈大,十步之外不可视物,恍若云端漫步。只是片刻,头发已似水洗。
  明天中午的火车回北京,想想北京的暑热心里便感觉恐慌。

  2009.06.17 19:41

  颠簸近一个小时才到流清河收费站,说是因为什么滚石毁路,304路公交车不再向垭口方向继续开行。怎么都感觉崂山风景区就是要考虑所有人利益的黑店,半途从公交车上截人的,流清河收费站狮子大开口载客的黑车,你不引颈就戗就不行,从流清河收费站距崂山入口还有八公里山路之遥。一个本地村民千方百计游说我坐他的摩托,当我拒绝他徒步走过流清河公交车站也即沙子口海湾的时候再次遇到他载客回来,我不得不据实相告我根本没打算爬崂山。两次游说不成他有些恼羞成怒,颇为穷凶极恶地说我舍不得花钱并且扬言即使给他一百块钱也不会载我。所谓穷山恶水出刁民也即指此吧。
  正午时分,闷热异常,在一片沙滩上拍摄一位坐着充气轮胎独自垂钓的老翁,渔船往来,沙滩上腥臭异常。老翁看见我大声的招呼我说拍照要给钱的呀。果然是与崂山道士比邻的,民风可谓沆瀣一气,可恨可气。
  马上下山再坐304路回城,甫一出得山路,便觉清凉,愈近市南,愈感觉欣喜如海雾般汹涌而来。又在大学路下车,再走鱼山路、福山路,然后绕海洋大学院墙外一周回到大学路起点。彼时,有似有若无的细雨菲菲。在福山路3号沈从文故居前,拍完了第二卷Tri-X 400。
  晚饭在云霄路上唯一一处大排档,青岛取消大排档实在令人遗憾,正襟危坐在酒店大堂里,即冷淡了鲜活热烈的美味,也辜负了湿漉清凉的晚风。一盘辣炒蛤蜊,一盘韭菜海肠,一份鲍鱼捞饭,最奢侈一顿,总共不过五十四块。唯一遗憾的就是不会哈啤酒。
  奇怪的是云霄路近香港路端有家朝鲜菜馆,颇为不伦不类,回来时路过看见一车高丽棒子饱食而出,果不其然,如同我在北京七圣路上的时候,所有其他外国旅行团进全聚德,高丽棒子进朝鲜菜馆。贱人呀贱人。
  回酒店的路上,正有如雨一般的海雾轻飏。

  2009.06.16 21:03

  早上买了18号回北京的火车票,心里一万个不情愿,下午几次打算把票退了然后在这里继续待下去。只可惜,在青岛挑费太大,不可能总在酒店里住下去,真是会破产的。
  天阴得厉害,上午在胶州路以北晃悠,即墨路、李村路、沧口路,那许多的半个世纪前的向阳院,在寂静中散发着枯朽的味道。
  阴霾空中雷声隐隐,中午在海洋大学的时候,终于落了雨点,在那之前,已经又看到城市上空弥漫着的海雾。出海洋大学鱼山路上的校门,在14号甲对面的小饭馆里午饭兼作避雨,可惜辣蛤蜊炒得还没有酒店里的好吃。
  雨片刻即停,饭后买门票去青岛美术馆里小坐片刻,内里只有一个俄罗斯当代油画展,毫无兴趣其实只是想看看那宏伟壮丽的红卍字会前院旧楼。
  沿龙口路向北,腿酸脚痛,走到江苏路爬上基督教堂时,已经是举步维艰。礼拜堂空无一人,看见门外又落下了雨,正好可以久坐。
  后来走时,买了一本64开本《圣经》。
  继续沿平原路向西北,又去了噪杂的黄岛路。在青岛,最爱的两个去处其一,就是这昨天才发现的黄岛路。而另一处,自然是太平湾第二海水浴场里的防波堤。
  今天阴雨,每日里游客与垂钓者参差的防波堤空无一人。
  极湿漉的海风没有昨天那么寒冷,浓云之上又有隐隐雷声,我一边担心自己傻站在海中会引来雷劈,一边在湿漉的海风中独自待到天黑。

  2009.06.15 20:38

  我应当今天才来青岛。多云渐阴,终于没有了前几日的炎炎烈日。
  上午去附近的湛山寺——其实在青岛哪里都可以算作附近——和我想象中一模一样,崭新的以及敛钱至上的。尚未入得寺门,便收到中年妇女散发的《玉历宝钞》一本,内容不过是唬人信佛,出资印书便百病全消之类。随便翻了几页便把心里的我笑到前仰后合。封面称:《玉历宝钞》是一本传抄已久的“阴律”善书,传出者淡痴尊者是一位得道高僧。是有考无考的高僧不得而知,但可以确定的是高僧的师傅起的名儿实在够淡痴的,没笑翻当场。此类黑书常见,蛊惑之法无外乎欺骗继以恫吓,但此书可谓登峰造极,封面黑体大字:千万不要随意妄自评论你所不知道的道理,否则你可能会用生命的代价来补偿你所犯下的错误。——戏剧大师 莎士比亚。赤裸裸的恐吓呀,也不知道这位信佛的莎士比亚仙乡何处,想来不是英伦岛国上的那位异教徒。
  中午坐车去青岛轮渡港,随便买了张去薛家岛的船票。我对薛家岛全无概念,纯粹是为了过过船瘾。站在船舷上可着劲儿得瑟,甫一至薛家岛马上又买了张回程快船票。棋错一招,快船只有全封闭的船舱坐位,什么景致也看不见。风大浪大,一路就看着过道对面座上的晕船女人在吐与不吐之间彷徨。
  回来从栈桥下车,一路闲逛,德县路、安徽路、平度路,直到发现芝罘路与黄岛路上的菜市,极热闹极市井的去处,兴高采烈,流着口水来回往复三数次,可惜还得兼顾拍照不方便买那些肥腻的美味,只悻悻然啃了两根长条形的烧饼。
  回到浙江路天主教堂前,终于拍完了第一卷135胶卷,Tri-X 400。不知道是对胶卷太过珍惜还是取景太过挑剔,拍照的速度着实太慢,来青岛已经四天半,才刚3卷120和1卷135,72张,还有许多重复的场景与失败的拍摄。唉,枉费了带了这许多胶卷。
  晚上又去了第二海水浴场里的防波堤上泡脚。海钓的李老汉已然七十四岁,不过甩杆仍然有五六十米开外,跟老爷子闲聊颇久,也为了拍几张照片。直到天色渐晚,寒冷海风难耐。
  晚饭又要了一盘辣炒蛤蜊。
  今天在黄岛路的海货摊前才看到活着的蛤蜊,不知死之将至的,伸着蜗牛一样的脑袋滋水玩儿。

  2009.06.14 21:16

  今天感觉到疲惫,腿酸脚痛。上午在附近八大关又走了走,中午回到酒店吃饭睡觉,一个人吃一大盘辣炒蛤蜊很幸福。傍晚去了石老人,沙滩遍布垃圾。
  青岛沙滩上的垃圾真是蔚为可观,而且大多数是绝对无法降解的塑料制品。青岛人似乎不太爱惜自己的海,或者认为大海理所应当的自我清洁一切。这些天看到最多的就是在海边烧烤,除却烟雾缭绕,最后还要留下或多或少的垃圾与未燃尽的木炭。还有就是太平湾第二浴场里无数的垂钓者,现在钓起的全是尾指长的小黄鱼幼鱼,我本以为他们会留下大的放生小的,不成想这季节根本没有大鱼而他们也没有放过任何一条幼鱼,真有点儿狠劲,感觉像是在哄抢或者劫掠。
  幸好我不是来看海的。

  2009.06.13 21:53

  换到太平角的如家,初来青岛时因为没有预定连一间空房也没有。着实不错,411商务大床间居然有电脑,可以不用再去烟雾缭绕的地下网吧了。
  下午去了广西路,前两天路过时,路边的老建筑坐在公车上远远看上去很美。远远看上去很美,内里却如北京沦落为大杂院的四合院别无二致。曾经典雅精致的楼道里如今弥散着霉与尿骚味,迈上台阶第一步时有些许对过往繁华的憧憬,不料想现实却是那么残忍的将丑陋呈现于我眼前。我走进走出,试着拿出相机希望找出些别样的风景,但最终悻悻然放弃。
  一直在附近走,最后又去了太平湾,直到日落。把肿痛的双脚浸在夜幕下冰冷的海水里,一切渐渐散去。

  2009.06.12 23:06

  在鱼山路、福山路附近闲荡,高低蜿蜒的街巷之中吹不进海风,炙热难耐。昨天被晒伤的胳膊依然灼痛,不敢再在阳光下久留,中午时分索性回到酒店避暑。
  下午再去大学路,红墙绿树,很是幽静去处。值得一提是附近黄县路11号的大立制鞋,老王掌柜的带着一个学徒湖北人小郑,坐在昏暗闷热的店铺里专心做着各式手工皮鞋。我坐在门口一边与之攀谈一边为小郑师傅拍照,店铺里没有窗,虽然午后仍点着一盏节能灯,Tri-X 400的胶卷在光圈4下只有1/30秒的快门,不敢用更大的光圈担心景深过浅,我只希望十几张里能有一张可用,要寄给小郑师傅的。最后让他站在门口用Yashica Mat-124G里的最后一张Reala 100给他留影的时候,小郑师傅表情拘紧。

  青岛老城区里绿化极好但也极糟糕,因为选用的树种是最令人恐惧的法国梧桐,在大学路上穿透树荫的阳光中可以看见漫天飞舞的细小茸针,虽然我出门前特意吃了一片开瑞坦但仍然无济于事,涕泪横流,喷嚏不断,实在难以忍受逃也似的打车去了中山路。
  然后一直晃悠到六点半天色渐暗。其间在翻建一新的劈柴院吃了份排骨米饭,又在浙江路天主教堂外喝了杯冰沙。喝冰沙是为了问店主人要冰块冷敷灼热的手臂,店主人看出我被晒伤得很严重颇为关切,并且一再询问我冰块是否足够。很感谢。在青岛这天遇见的人们极为友善,多次有人搭讪长谈,仿佛老友,这是个彼此回望的城市。
  该死的除了把我晒伤。

  2009.06.11 21:19

  在八大关海边闲晃一天,海风下不觉烈日炎炎,不知觉头脸手臂被炙烤到灼热通红,又晒伤了。又晒伤了但我仍然喜欢青岛的天气,尤其昨夜,海雾袭掩城市上空,恍然如坠梦中。
  如果不是因着总在海边曝晒也不至于此,八大关梧桐遮蔽天日的街道中,气温宜人仿佛秋深。遗憾只能在街道中无聊行走,两边错落有致的百年建筑悉数被为人民服务以致损身折寿的公仆们占去颐养,人民与游客严禁入内。

  我红通通的坐在酒店楼下的网吧里,很喜性像朵穿T恤的苋菜。但我不得不抱怨一件事情,那就是服务器总在我离开北京的时候出问题,一而再再而三让我不得不相信这是桩诡异事件。

  2009.06.10 22:15

  2009.04.04 - 2009.04.06  八百庄堡  河北·张家口 蔚县

  邢家庄。暖泉,白中堡,白后堡,卜北堡。宋家庄。
  蔚州三天,归来,重感冒。

  2009.03.06 - 2009.03.26  徽州  安徽·黄山

  天气晴好,中午和郑老师在老街口第一楼午饭。上周日在郑老师家吃涮羊肉,因为郑老师怀念北京的麻酱小料。离开北京即便可以买到麻酱,也很难买到韭菜花儿,特意让朋友从北京寄了几瓶过来,调了口味正宗的麻酱小料总算让郑老师可以得偿所愿。晚上走的时候,说好今天为我饯行,可不想后来李同学也说今晚一起吃饭并且梅同学也从歙县过来在屯溪,他们远道,只得从了他们。因为我的变卦,委屈郑老师牺牲了中午休息时间。第一楼盛名之下,其实难符,徽菜小吃味道尔尔,并没有感觉有何特别之处。不过,坐在郑老师的小电驴后面去了又回,在风和日丽下熏风拂面,倒是比吃什么更有滋味。
  回宿舍,从门前过道里看见前面女生宿舍楼下最外侧拐角处,有一小伙子鬼鬼祟祟,东张西望。第一反应,那就是传说中久闻其名不见其人的内衣大盗。晴天阳光明媚,宿舍阳台上晾满各色衣物,小伙子张望两侧宿舍楼上有无他人之余,视线直扫阳台晾衣杆顶部,可见觊觎物品必为短小衣物,内衣无疑。好奇心秒杀见义勇为之心,我其实简单到只要让他看见我便可以阻止一件犯罪行为,但我却在好奇心的驱使下隐身廊柱之后。只见小伙子确信无人得见,快步走向阳台,纵身踩上阳台栏杆,迅速攀援而上,伸手扯下白色内裤一条,随即反身跳下并将内裤揣入怀中,然后匆忙戴上头盔骑摩托绝尘而去。前后不过十秒。
  我激动地给郑老师打电话,郑老师的办公室就在小伙子骑摩托离开的必经之路上,本想让郑老师共同欣赏一下传说中内衣大盗的模样,可是不想郑老师已经去了图书馆准备开会。失望之余,正义重新夺回心灵,去女生宿舍楼将情况通报看楼老大妈,全体震惊,路过的某女生难掩恐惧之情去了又回责成老大妈报警,其实我觉得她长得挺安全的大可不必如此担心。怕他们诘问报案者的身份给借我宿舍的郑老师添麻烦,没再协助她们CSI。回来越想越后悔,身为摄影师,怎么就没想到拍下这一突发事件呢?来不及进屋拿相机,手边还有可以录像的手机呀,实在遗憾,经不起重大事件的考验。
  后来我给开会中昏昏欲睡的郑老师发短信:我觉得这个内衣大盗应当认识那间宿舍楼里的女生并且知道她们穿什么样的内裤,要不然他怎么知道自己偷的内裤不是一个奇丑无比的女生的呢?郑老师回答说:这种变态哪管那个。
  他的确是变态。我可以理解他偷女人内裤的行为,但我实在不能理解他偷随便哪个女人内裤的行为。

  晚上梅同学不得不陪领导吃饭,只和李同学随便吃了一些,在超市门口道别,看着他离开,不知下次何时才能见面。明天早上要离开这里了,有些不舍。
  再见,我的大学。

  2009.03.25

  数日阴雨,早上醒来隐约从门下看见阳光。找个塑料袋装了Nikon F3,揣上两卷Fujifilm Superia 200,在离开徽州之前,我要看看这正当时节如水般漫过山岗又浸透田野的油菜花。
  婺源是无论如何不能去的了,我实在不想再写上一篇索然乏味的市侩婺源。徽州本地人爱吃菜籽油,明亮金黄,说如色拉油般的素油味道太淡了,所以在徽州,花钱看油菜花不仅愚蠢而且愚蠢。屯溪向西往休宁、黟县、祁门方向的103省道两侧,便是黛瓦白墙外,一片鹅黄。
  从屯溪汽车站坐班车在休宁县城下,向东回走。浓云,云隙间有阳光,不甚热,来徽州近二十日,或者晴热无云,或者阴雨绵延,惟有今日适合摄影,而我早已失却了兴致,大部分摄影装备也都扔在宿舍里只求轻快。徒步三小时至高速屯溪西出口处,彼时才过下午两点,时间尚早,浓云转作薄云。索性又坐上往祁门方向班车,再向西至渔亭,下车后继续沿103省道回走,直到下午五点,在兰溪东界溪北处,右腿后侧半膜肌拉伤,脚底似乎也起了水泡,实在走不动更担心过了五点半没有回屯溪方向班车,于是结束徒步坐车赶回学校食堂。
  值得标记的两处:一是在休宁看见松萝路,不知可是通向松萝山?又看见松萝茶厂,得见我一直喝的休宁松萝茶原产地,颇有他乡遇故知的感觉;二是在岩前镇,省道北侧高处看见始建于八一年的五等货运小站岩前站,虽然内部整修一新,但外观仍然是八十年代模样。站外杂草众生,阒寂无人,恍惚间时空交错。
  我的徒步时速是5公里,今天大约走了20余公里,出门前没有吃早饭,中午也没有看到如意的饭馆,晚上急匆匆回到食堂,六点多已经晚了,饥渴如豺狼虎豹的大学生们早已把食堂扫荡一空,留给我的只有一些残羹冷炙。错,哪里还有炙,哪里还有一丁点儿的肉星儿,只打得五毛钱米饭,两块五毛钱的笋片以及西葫芦,闷头苦吃时,边上一对学生情侣,恩爱之余,面前有红烧排骨一盘。
  后天的火车,明天可能会出去晚上可能与李同学及梅同学吃饭,所以这可能是在这食堂的最后一餐了。
  我会想念这里的。

  2009.03.24

  中午在黄山火车站买到26号回北京的车票后,又去老街闲逛。找到一家木雕修复作坊,一个看样子二十岁左右的毛头小伙子正带着一个更幼齿的徒弟忙活着。两三件挂檐板,深浮雕的人物全部毁损,毛泽东时代以后就再没有完整器了,小伙子如是说。他们用化学胶水把极软的松木片贴补在原处,再用铅笔大略勾描一下,便用平口而非斜口木工刀雕刻起来。想必最后经过着色做旧,这些木雕便又堂而皇之以原件恢复到古宅之中,难怪我见到许多导游言之凿凿所谓真品的木雕作工如此拙劣,而且千人一面,毫无艺术价值可言。
  原来如此。
  刚来徽州的时候,Nikon F3用的很谨慎,生怕用多了胶卷以至后来需要时无法补充,现在看来这是多虑了。十二天过去,120胶卷用了两卷,135胶卷只用了一卷半,随后在老街滥拍完那半卷。
  离食堂晚饭的时间还早,出老街过横江老桥,径直走入黎阳街拆迁工地。以我的经验,进拆迁工地拍摄,无论目的如何,必须低调以免事非,我庆幸几个清一色使用Canon大型数码相机加阳物崇拜般的大型变焦镜头的摄影者没有再跟着我。我只拎着一个装着相机的塑料袋。
  黎阳街左已然夷为平地,街右也是面目全非,许多工人正在沿街架设密封围档以遮挡街左的废墟。过利农巷口,赫然看见街左还有那么一栋老屋,坚强但悲凉的站在残垣断壁之间,阴沉天空下,婉约的黛瓦白墙忽然有苍茫雄浑的感觉。老屋前,一位蓝衣蓝布围裙的拾荒老汉,正在用锤镐钢钎敲砸着地面,看来是希望从中寻觅着破钢烂铁。他们身后便是横江。
  这是我来徽州以后第一次有强烈拍摄欲望的场景,穿越围档俯身在屋前十数步前一处洼地里,不断过片、拍摄,拍摄、过片。遗憾的是,身上总背着十几个胶卷的时候,懒得举起相机,想拍摄的时候,兜里却只揣着一个胶卷。
  这个荒诞不经的世界。

  2009.03.18

  西递宏村,果然形同孪生。只不过是村办旅游业,协调了更多的旧宅免费开放,这是比宏村好的地方。但是同样乏善可陈,依然满堂的假古董,貌似忠厚长者在祖宗牌位前持各种极粗鄙伪劣器物以循循善诱口吻劝说我买下,我只有苦笑不语。
  彼时,大夫弟左桂馥庭内,恰有一老妪擦洗桌椅。难得室内有本来清爽,与之闲聊为何没有经商,答曰她只不过是看护而已。因为此宅因地势缘故,建筑两头不等宽,“一头大来一头小”是棺材形制,故而风水极差,屋主也早已将其售与县旅游办。老妪去过北京,知道潘家园,故而也深知村中所谓古董底细。其实假的又何止古董,西递宏村又有几间旧宅还是本来面貌?彼处极多白蚊,崭新木器上都已是蚊蚀点点,屋内梁枋,没毁在几十年前的文化浩劫中,也毁在了白蚊贪婪口中。
  西递有胡姓望族,村民亦多以胡姓,即以为由,不再做批评了,反正今生再不会相见了。

  西递村中最多的依然是写生的美术系学生们,许多漂亮姑娘,我非常非常后悔没有带我的180mm长焦镜头。姑娘小伙儿虽然于文化历史毫无兴趣,但多少了解艺术,我听到他们许多对于徽州村落的评价,也是中肯的评价:哪儿都一样。
  的确是哪儿都一样,来这里会在第二个村落便审美疲劳。我之所以仍然强打起精神继续走访,实在是因为我既然不会再去第二次,那不如一次走完罢了。

  上午从屯溪去黟县的时候,问售票员从西递路口到西递有多远,她告诉我三里地,从黟县汽车站到西递我也没有留意距离。下午出村,天已经阴沉,没有在村口等公交,想着走回公路上吧,反正不远。
  路在群山之间,山甸中有潺湲溪流,有漫山的油菜花,虽然不过普通风景,但远远美丽过西递与宏村。
  只是终于回到公路的时候,已经精疲力竭,GPS上显示已走出九里有余。

  2009.03.17

  以我游历中国的经验,到目前为止,我可以负责任地说——我决定以后还是正确使用“的地得”吧——黟县宏村是最不可去之处。这话可能会惹恼一些人,傍晚败兴而回时和本地同学说起,也被指责为批评家,我回复说对于好的地方我也是会由衷赞美的,比如离开便怀念的敦煌、西安、南京等等,我几近残忍地评价宏村,并非有什么主观仇恨,实在是现在的宏村太不像样儿了:没有一处不收钱的,买完八十块一张门票后如果想不再花钱那得带上尿片;几乎没有一家不想从游客身上赚些或者骗些钱的,假古董泛滥,私搭乱建,招牌广告满天飞,月沼边上古宅白墙上黑墨大字:内有厕所;旅游公司与本地土著互相攻击拆台,实则一丘之貉,半斤八两,我实在讨厌八十四岁的老太太堵着门告诉我拍照给钱。对于摄影者,没必要为任何所谓古宅付费,那里面的东西尽可以在潘家园或琉璃厂看到更漂亮的活儿。懒得说了,反正在中国的旅游景点可以看见的一切恶习在宏村均是淋漓尽致,尽致淋漓。九十年代上大学的时候,就已然听过本地同学的忠告,宏村早已铜臭味十足,十几年之后更是变本加厉。这样的地方仍然身为世界文化遗产,着实令人啧啧称奇,我们看到了什么文化?商业文化吗?
  败尽了我在徽州继续探访古村落的一切兴致。

  早上背着很重的行囊,连笔记本电脑都带上了,本打算在宏村住一晚,结果败兴而回。一路强忍着饥饿,几乎惨死在第一食堂门口。食堂的饭真好吃,我是实在不好意思,要不然真想把餐盘放回回收点,抹干净嘴装做没事儿人一样回来再买一次菜和饭,我觉得我肯定还能吃得完。
  在月沼的时候,一个漂亮的美术系女生走过来看我的相机,我说这台84年产的相机可能比你的年纪都大,她傻笑笑的用武汉话说她是“八九连滴”。很受伤,代沟千万重,重重都很宽。

  2009.03.16

  早起有雾,去黟县的公路两侧,油菜花正开到熙熙攘攘。
  李同学从县政府给拿了两张宏村的门票,说西递现在不给任何赠票,这就很不错了。李同学的儿子周日上午还要辛苦练习跆拳道,等他下课的空档,一起在县城里的东街西街里走了走,幽深曲折,真是不错的地方。翼然小朋友下课的时间比预想的要晚,我们就在外面操场上又说起那年去泰山,还和一个独自打蓝球的孩子一起玩儿,阳光灿烂。
  午饭是意外的惊喜,李同学又找了三位黟县校友作陪。大学时候与他们并不认识,离开学校也已经过去十二年之久,但见面却是那样眼熟,如果是在街头偶遇,或许也会停下寒暄几句,虽然可能转身后会想很久这个人究竟是谁?熟悉的陌生人。
  餐桌上他们大多时间是在用黟县话聊天,我一句也听不懂,但还是很高兴,我觉得我这次徽州之行,更大的意义是见到这些老同学,以及仿佛回到过去的感慨与愉悦。
  本来李同学说下午一起去南屏走走,不想午饭前接到单位电话,有什么事情要处理,没办法只好作罢。回到屯溪还不到四点,无所事事去理了个发。
  明天去宏村,计划住上一两天后再去西递,不巧周四是什么黟县国际山地车节并且会持续四天,宏村西递想来必然是人满为患,只得离开再作他处想了。

  2009.03.15

  雨。一切都是湿漉漉的,我担心我的相机长霉,我也担心我自己会长霉,莫怪乎徽州盛产臭豆腐,即便是不接菌种,豆腐也会在湿漉漉之中兀自霉势喜人。
  晚上和李同学在钟氏小吃二楼吃饭,雨水划过街灯洇晕作旧象牙黄色的二楼窗外,落在地面上溅起纷杂的花朵。在我大学中文系同学之中,李同学是最具有文学青年特质的那位,笔耕不辍,慷慨蓬勃。大学时唯一一次出门远足,去泰山,三人行中便有李同学,晚上我说那仍然是我最难忘的旅行。毕业后回到黟县如今在黄山市政府中从事了十余年文案工作,他说这让他精疲力竭。说话虽然仍旧激昂飞扬,但说却再也没有读书写作的心情。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艰辛不易。或许就如同窗外的雨,每滴与每滴其实迥然不同着。
  饭后,他说想去边上的书店看看。书店不大,或者因为在北京我太多进出大书店的缘故,小书店不免有些乏味。李同学很兴奋,摩挲着许多想看的书脊说如果有时间可以读读书该有多好。我几次催促想走,他仍然恋恋难舍,直到书店即将打烊的最后一刻,他挑选了一本《庄子》。我说你不该读这书。
  站在雨中的车站,他陪我直到我坐上回来的12路公交车,透过雨水模糊的车窗挥手道别。
  雨一直没有停。

  2009.03.12

  昨天晚上直到睡前,后面男生宿舍里一直有人在练大提琴,声音低沉让我身体里的每根神经都在共振,很气愤也很无奈。我给郑教师发短信,问她学校里难道没有暴力组织出面管管吗?她没心没肺的回复说:哈哈,没有。

  后来她说今天中午下班早,可以一起吃饭,于是约了另一个同学一起。

  早上睡到十一点,全身的困乏一扫而光。二十分钟后郑同学过来找我,我坐在她的小电瓶车后面去赴宴。每次过减速带的时候,我都担心小电瓶车会变成一地零件。朱同学是郑老师的小学三年级同桌,郑老师五年级转到我们小学,坐在我前面,我和郑老师又是初中同校,后来又和郑老师及朱同学高中同校,再后来郑老师和朱同学大学同校,最后郑老师和朱同学都留在了大学所在地。有点乱。他们认识二十六年,我和郑老师认识二十一年。

  下午又去老街闲逛来着,赶在晚饭前回到学校,坐在秋千上看来来往往的学生们。有一个满头长发的糙哥,有一个短裙黑丝袜高跟但却腿粗如糙哥的靓女,难道现在学校什么也不管了吗?

  我很生气,买了个两块钱的油饼。

  油饼是可以给现金的。郑老师的校园卡里只剩两块一毛钱了,前天晚上买烙饼,小姑娘很恶毒的给我称了两块两毛钱的,刷半天没刷上告诉我卡里没钱了,去充值发现只有自助设备并只支持农行卡,旁边大字告示哪里哪里可以充值云云看的我一头雾水。中午在电瓶车上问清楚郑老师哪里是第一食堂充值处,发现原来就在自助设备旁。晚饭前再去,又发现窗户上告示充值时间仅限上午十点至十二点,过时不侯。我很能理解昨天晚上那位兄弟的大提琴声为何那样难听,为何那样哀怨。

  2009.03.11

  今天是很失望的一天,疲惫,头痛。
  上午乘车到歙县再转车去昌溪,在山间小路中蜿延颠簸一个小时之后,却只看到一座新房鳞次栉比的村落,只是偶有老屋掺杂其间。唯一可观的是村中吴姓宗祠,正在以惯常最粗俗的方式修缮,可以参见不远处忠烈庙上的新不锈钢宝顶。趁着施工村民打开祠堂的片刻间隙,得以进去观览大略,宽大幽深,昏暗阴寒,自然有宗祠的神圣感。只可惜门外“第一世家”匾额,落款印刷体“朱元璋”,墙上标牌注明年代为元末明初距今已“140”年,简直是谑而且虐了。
  在昌溪有两件窝火的事情:一是村中看到一位在家门前晒太阳的老者,胸口别有两枚纪念奖章,老者示意一枚为朝鲜战争纪念章,并让我进堂屋看悬在墙上的三等功奖状。他让我想起那位我在北京街头遇见的落难的抗日老兵王山王老爷子,不知道他现在可好。我在屋中折腾许久拍摄下他镜框中因玻璃反光而极难拍摄的奖状并为他留影数张,正准备继续攀谈笔记,不料想老者伸出食指索要拍照费用十元。在许多村子里,我都能遇到慈祥长者,我乐于为他们留影因为我觉得我们不能总是在天黑以后才怀念夕阳。如果他们困苦着,以恤老怜贫之心,在不刺伤他们颜面且不以施舍者的姿态留下一些钱款更是应当的。可这次却让我感觉羞耻,他并不困苦,甚至谈不上友善,言语更是不通,我仅仅是因为那两枚奖章而动了拍摄的念头,结果我却犯了根本性的判断错误,我落入了一个付费拍摄的陷阱。我窝火的更多是对自己判断错误的沮丧,老者利用些资源获得些收益也可以理解,只是那违背了我的摄影宗旨。我说我并没有拍他所说的那种合影收费照,他不屑的口气说明明看见我拍他了,的确,很多时候为了捕捉真实状态我使用盲拍,可他的口气着实激怒了我。我把相机回放打开,把五六张照片指给他看,然后当着他面全部删除。二是村头一幢“旌表故儒吴永玠妻姚氏”牌坊,上午进村时看见但因为形制简单加上还没有拿出相机故而没有拍摄,中午离开的时候,想着大略拍摄几张牌坊上的文字以作资料之用。牌坊左侧有民宅一间,正有一中年男人推出自行车出门准备离开,看见村民注视我都是含笑招呼,徽州地区村民除少数回以微笑寒暄几句之外,大多数不予回应,可这位中年男人却面带严肃,走过来说拍这牌坊是要给钱的,我问多少钱?他说要“几块钱”,旧怨新怒勃然爆发,也是第一次一个人在异地他乡与人交恶,我告诉他要钱没有问题,拿来收费证明多少钱我马上照付,没有的话一个大子儿也休想拿去。他喋喋不休说亏了他才保护下这幢牌坊云云,我嗤之以鼻,中年男人始终底气不足,也自知收费无凭,最终只好悻悻离开。这都是怎么了?
  在昌溪,会存留在记忆之中的,只有新安江边两株树龄八百年之上的香樟木,四五人合抱之粗壮,江岸高坡之上,树冠岿然,俨然长亭短亭。
  还有村中一位异姓村民,热情引我参观一进古宅,后与我窃窃私语其家中古董字画。我本以为其意又是售卖伪赝之作蒙蔽游客,细谈之下才知其见我于此道颇为熟悉,有意让我代为其将其家中所藏介绍买家。只可惜至其家中才知不过是一些清末民国作工拙劣的民窑实用磁器,不值仨瓜俩枣,倒是一轴光绪年间洒金红宣贺寿书法中堂还略有可观,可惜老先生对价格期望过高,恐怕是要失望了。

  中午回北岸。饥肠漉漉,两处村庄居然找不到一家饭馆。这两天天气转晴,午后气温迅速升高至二十度左右,阳光直射下有夏日的炽热,饿继以渴。实在没辙儿,村里买了一瓶瓶盖都不在密封状态下的所谓纯净水和几片饼干充饥。北岸与昌溪类似,民居新旧杂处,可观者亦是吴姓宗祠,两处村落之中吴姓人口均占九成以上。宗祠新近修成,可以远观,祠门紧锁,我也没有想进去的念头。另有风雨廊桥一座,外观内部均乏善可陈。饥渴交迫之下辛辛苦苦从公路走到北岸,甚至都没有拍上三张照片。

  回到黄山学院对面的街边买了五个烧饼,狼吞虎咽。回到宿舍,已是精疲力竭,这种时候一定会继以头痛。
  明天不出远门了。

  2009.03.10

  早晨掺杂在上课的学生中间,有一些尴尬。晴朗。
  从火车站坐中巴到歙县。徽州地区民风温婉,乃至向来为人诟病的客运中巴也是干净整洁,司乘守时守信,即便有人少付票款也不过低声略作提醒而不予索要,被提醒人则立即补付票款,皆可谓谦谦君子。全程均以满座为准,婉拒而不多载一人,难得,难得。
  车过岩寺,梅同学电话过来已经在歙县汽车站等候。梅同学在大学时便沉稳内敛,话语不多但说话必面带笑意。毕业已然十二年,政府机关浸染多年但仍然一如最初质朴,只是笑容少了,沉默多了。每个人都有许多外人看不到的苦楚。
  上午带我进歙县古城,穿许国石坊,走斗山老街,出城步行至渔梁街,直到渔梁坝。梅同学自然按导游普通游客的方法带我在每处浅尝辄止,而我也不好意思占用他太多工作时间,所以很快便走出从渔梁坝乘公交车回返县城。午餐的咸肉炖竹笋与鳜鱼均是美味,只可惜徽州地区口味依然偏重。

  午饭后一人重返渔梁街。
  连续二十几日阴雨,新安江水早已漫过渔梁坝。乍一放晴,渔梁街里家家户户晾晒衣被,空气中弥漫着的水腥气中又掺杂入了霉苦味儿,更让人感觉渔梁街之老旧。街中原居民纯朴羞涩,十次搭讪倒有九次遭遇沉默,而且对镜头颇为反感,这也无可厚非,人之常情而已。惟独需提及其中所谓巴慰祖故居的,其中主人谓其为巴慰祖十三世嫡孙巴雨,自称十年前出资四百万清退并购下彼三进祖产院落并有藏印六百余方云云,因为我涉足此行久矣,与之攀谈几句便觉其人言谈云山雾罩、破绽百出,墙上悬挂印拓更是拙劣不堪之仿品,室内陈设更是粗鄙恶俗,后来有歙县土著知情者谓房产为港人购买而其不过管理者云云,或为实情。商业运作不可避免,但为商业而作伪历史、作伪文化便是荼毒贻害之行为,不可不知,不可不防。

  夜空清朗,走在校园里,有三三两两的女生从路灯下走来。
  抬头便可望见久违的猎户星座。

  2009.03.09

  浓云,间有阳光。在屯溪老街。
  老街左右湫隘逼仄的小巷更老,青苔漫墙,黑暗老屋内偶有老人探出身来,或蹒跚坐在墙角下,一把竹椅,几尺时光。

  2009.03.08

  K45次由北京至黄山居然耗费20小时之久,两地之间列车除此之外别无选择,可见垄断之于任何事情均无进步意义。早上7:33出黄山站,天空阴霾,南方阴雨已绵延二十余日,仍全不见转晴迹象,心中颇为忐忑。
  郑同学身为大学老师,因不胜学生之扰,经常将手机置于关机状态,私人事情一律以小灵通联系。不幸的是,因为恢复Palm Treo 680系统,不慎将郑老师新储存的小灵通号码遗失。也好,本来也就不想太早搅扰别人的清梦,尤其是周末的早晨,等着她开手机便是。在站左觅得一家网吧,消磨时间。
  顺便一提,在北京蜷缩近一月时间,服务器运行良好,昨天甫一出门,晚上便告当机,虽然给机房电话重启服务器后恢复正常,但仍然不能否认此次怠工行为性质极为恶劣。何时,我需要再去郑州,对服务器进行批评教育。玩笑了,其实我很爱你,这么久一直稳定可靠。这算阿谀。
  三个小时后郑老师仍然音讯全无,忽然想到她可能会周末全程关机,正惶恐间,郑老师终于自然醒,联络后不多时夫妇二人便出现在站前广场,万幸。我很喜欢他们家的江景洋房,距屯溪老街不远,楼前便是新安江上游横江,江外更有山峦掩映。视野开阔,空气湿润,环境静谧可听见江水潺潺。
  她离开北京是英明而正确的。
  中午在屯溪老街街口钟氏徽菜馆吃饭,一道竹笋肉片中的笋,鲜嫩仿佛带雨梨花,味美至极,借上菜整理桌面我把笋菜揽入怀中,然后一人包圆儿。
  饭后微雨。

  郑老师借了同事的教师公寓供我暂住。公寓就在连排学生宿舍之间,这是一层一间,简单家具内有盥洗间卫生间。学校是黄山学院,以前的徽州师范学院,新校区很大,和郑老师夫妇二人大略行走一圈,绿树苍苔,宁静清幽。
  雨愈下愈老成,不能作他处想,分手后回来在床上躺了片刻,感觉很冷。湿度极大,本即是学生宿舍的公寓门下窗上全部洞开,风裹袭着水汽在室内穿堂而过。睡眠会是一件大问题,本就神经衰弱,后面男生宿舍楼与过道之中又是总不消停,索性起床去学校超市买些生活必需品。
  我在大学时是走读,从来没有住校经历,毕业十几年后,仿佛突然回到从前,重新来过。学校超市里的东西简单便宜,没有任何奢侈品,开始时还为没有选择余地发愁,忽然间便觉得开心。这样多好,当我们还是学生的时候,如同超市里其他每一张年青的面孔一样,神情专注的挑选对他们而言已是丰盛的商品——当然这不是在北京——看看商品,再看看价格,一样两样的挑在手里,三块五块的买将回去。
  我习惯背着我的大摄影背囊,想当然的以为像正规的超市那样背着包径直进去,门前的大妈叫住了我说:“同学”,不能带包云云。买了不到四十块的东西,付完款正要转身离开,收银的大妈又叫我:“同学”,有奖云云,原来最低只要买十八块钱东西就有礼送,三十多块钱送我一包十余片小包装豆干,我这一边打字一边扫荡一空,挺好吃的。
  称呼我为“同学”让我身心愉悦,晃荡在大学校园里,看见来来往往学生们青涩的面孔,我就把那当作我的镜像,我现在就是“同学”。
  我不可能永远在这里住下去,不会像郑老师说的那样,开始的时候以为这样可以让自己永远年青,没想到时间久了,才发现心情早已经变了。
  那好,趁着时间消磨雀跃之心之前,我要享受我过去的青春岁月。

  现在,我还有一张郑老师给我留下的校园卡,我要拿着它去享受我的学生时代,我要去食堂,我要坐在喧嚣之间,像路过女生宿舍楼下看见爱情一样,看我们所有过去的故事。

  2009.03.07

  北京 K45 黄山 10车017号下铺

  2009.03.06

  2008.10.12 - 2008.10.13  宣化府  河北·张家口 宣化 沙城

  K43次3车20座,从北京到宣化171公里走了3个多小时,该死的不是说火车提速了吗?似乎除了动车组,其他列车依旧老样子。
  军招住下,出门向北。此行设备最为精简,单机身加金广角、福伦达40mm与尼康50mm f/1.2,或许原来便没有摄影的欲望,索性由始至终没有把相机拿出包外,只把残障的Rollei 35 SE揣在兜里。不在状态,鼓楼脚下按完快门才发现镜头盖没有摘,如此低级错误可见有多么心不在焉。
  晚饭在北门外一家驴肉火烧店,河北的驴肉驴肠比北京城里的好许多,结实有力,只可惜河北人民口重,一碗驴杂汤下肚想象出喉管上会有盐粒结晶,整个晚上不停饮水,直撑到恶心想吐但仍然口渴。
  军招的夜着实恐怖,几乎无法入睡,每一声关门的巨响如同住在鼓里而鼓面上恰巧一夜冰雹。

  2008.10.12

  与毫无追求的老人同行是件非常气恼的事情,即无探访的欲望,也无饮食的追求,早饭居然油条豆浆,午饭居然猪肉水饺,在哪儿不可以吃非得在路上?幸好早点摊边上吃了份清真鸡蛋摊饼,可怜我不知何时才知宣化饮食。
  由庙底街而大北街,踅入文庙巷,拜访污水横流、水淹火焚、残垣断壁、辱没斯文的文庙。俩人一意孤行,要去看莫名其妙的五龙壁,满腹牢骚远远跟随直至怨气忍无可忍,毅然转身直奔窑子头城墙遗址,保存相对完好的宣化府东城墙,黄土蓝天,烂砖碎瓦。城墙外是蒿草漫道的铁轨,煤屑污黑了地,粉尘染灰了天,可惜了了宣化府。
  天干物燥,润唇膏却落在了军招411房。
  午后坐车至沙城,再访沙城堡。本以为他已经死在河北省三年城乡面貌大变样的灭绝行动中,不成想一切还是老样子,一年来几乎没有变化。对于许多古老街区与历史遗迹而言,房地产业的不景气是使得他们得以苟延残喘的最大原因。
  秋日下午,许多静谧闲适的庭院。
  沙城站只买到K44次无座车票,晚点半个多小时才到北京站,坐实了是一场个噩梦。

  2008.10.13

  2008.09.01 - 2008.09.12  金陵 兰陵  江苏·南京 句容 丹阳

  站在南唐二陵地宫之中,湿冷幽暗,阴寒刺骨。
  无意触碰到墓壁上的苔藓,指尖上的腥涩之气,久久擦拭不去,浓烈因为已郁结千年。
  去时折腾许久,走时发现有155路公交车直达。等车的时候,把一枚一角硬币嵌在了站牌上。

  2008.09.04

  梁故侍中中抚将军 开府仪同三司 吴平忠侯萧景陵前辟邪,伟哉壮哉!以之为南京城市徽章蓝本,着实为不二之选。
  早到一分钟,后脚村里雇佣来锄草的村民便到。很善解人意的三位,不言不语等着我在辟邪之前反复拍摄,想来是直到忍无可忍才告诉我他们是要工作的,要将辟邪底座之上的杂草锄去。
  幸好,拍摄到踏在荒草丛中的辟邪,比起踩在光秃石板底座上的辟邪,更显雄浑刚毅。

  2008.09.05

  费尽周张,徒步数公里方才找到已经被圈入仙林墓圃基地的萧秀墓,辟邪华表却已在水中央。只可远观,不可亵玩耳。
  沮丧之余,再去陈文帝永宁陵。与上次空寂无人,恶狗搅扰不同,看到陵前菜地主人,徐州于姓老夫妇俩。老汉矍烁,老妪佝偻,俩人初以乞讨为生,后安居于彼已愈二十年。一千二百块钱一年承包下陵前空地,栽种蔬菜贩卖以供幼子之孙上学。
  时值午后,矫阳似火,汗如雨下的我坐在麒麟腹下阴凉中喝水喘息,干瘪焦枯的老妪烈日下半晌只摘得不过一篮底儿红辣椒。

  2008.09.06

  玄武大道施工,纹丝不动的堵车近一个小时,中午赶到马群站的时候,浓云蔽日。
  几经犹豫反复,最终还是去了句容。天空死白,不适宜拍照,抱着探路的心强迫自己前往。搭载客三轮,司机在乡间水泥路上飙车至丧心病狂的六十迈,身上每一块赘肉都随着车斗上下甩动直拉扯到皮肉疼痛,幸好不是女人,否则必有下垂之虞。
  站在狮子沟尽头萧绩墓辟邪华表之间,云层忽然闪现一缝蓝天,喜出望外,以感恩戴德的心情拍摄许久,天空却又给了更大的惊喜,浓云继以薄云,直至放晴。
  天可怜见的。
  收拾行囊正在犹豫如何回到句容县城的时候,突然一位身着江苏电力的师傅走过来用手机给辟邪拍照。戴着头盔,知道他有交通工具,赶紧上前搭讪。这位师傅有个罕见的姓,后。后师傅果然厚道,不等我开口主动说载我回去。
  摩托也飙到五十多迈,此地民风果然彪悍,不过风吹到头疼。载我到汤山,搭公交至麒麟镇。在悦民路上与一亿多人等着回南京的309路公交车。后与胖大妈秃老头壮小伙韶女人若干火拼,方才浴血上车抢着座。果如前贤所言,中国大有冲锋敢死之士,只是没上前线去。

  2008.09.07

  昨夜开始咳嗽,每次咳嗽都伴随着剧烈的肺部疼痛,想来被传染感冒了。天阴闷热,只在南京城里闲逛。午前找到户部街上一家网上搜索到的南京底扫较好的冲印店,不料开口报价一卷要一百多块钱,落荒而逃。
  在南京不知道吃些什么,以至中午找了家沙县小吃要了份卤肉饭,实在可笑,在福建一年多的时间里都没有吃过沙县小吃,却在福建之外的地方屡次饱食后印象深刻。
  下午去朝天宫,南京博物馆。我不想伤害南京文物工作者们的感情,可我还是想说南京博物馆真是垃圾!六朝风采展馆里,且不论布展粗糙,且不论以众多拙劣复制品充展,且不论错误比正确多的多的陵墓石刻分布图,单就说导游素质,不但不向游客指出永宁陵麒麟为复制品,反而同样众口一辞的指一切狮形神兽为貔貅,就是为朝天宫内众多拙劣玉质貔貅作宣传。管理者向来只懂得沆瀣一气?听一对游客夫妻说花了两百多买了雨花石,真替他们的钱惋惜,那些雨花石颜色绚烂明亮到几乎要泛着核辐射了,放任管理区域内商家贩卖如此造假到离谱的商品,南京博物馆不是诈骗犯从犯又是什么?
  幸好,游人罕至,片刻寂静时,坐在殿檐下细听叶落,心如止水。

  2008.09.08

  重感冒,咳嗽发烧喷嚏流眼泪。
  坚持着早上七点起床,坐八点前的动车组赶奔丹阳,即古南兰陵。荆林三城巷之齐明帝兴安陵、梁文帝建陵、梁武帝修陵及梁简文帝庄陵寻访较易。午后,在胡桥乡间一条名为仙泉路的小路中,为着隐蔽偏僻的齐景帝修安陵,烈日下往复行走,再次严重晒伤。晚上回来照镜子,着实吓了自己一跳,明天无论如何要想办法买上一顶老式的宽檐草帽,唯此可用。
  值得安慰的是,今天的照片非常漂亮,可惜的是没有发现CCD上落尘并及时清理,所有照片上均有污点。

  2008.09.09

  重感冒已经两天,昨日奔波身体已经疲惫之极,本想休息一天,可看天气预报说明日丹阳有雨,只得趁着今日仍有蓝天之时再赴丹阳。草帽没有时间买,31度高温在烈日下几乎虚脱。万幸的是,终于寻访到了昨日未曾找到的齐武帝景安陵与齐宣帝永安陵。荒草丛中,野蛇肥壮,体虚加之心虚,下午两点即回返南京。
  丹阳之行,艰苦卓绝!因为现有的丹阳南朝帝陵资料寥寥并且谬误百出,走了无数冤枉路。荒郊野岭之中,行人谨慎,鲜有愿意停下指点道路者,烈日炎炎,感冒发烧咳嗽,十公斤背包竟然也是全部汗透后泛出盐霜。夏末荒草灌木茂盛,本想以此衬托千五百余年之南朝帝陵沧桑,却不成想其间蛇蚊虫蚁众多。我搅了他们的清梦,他们让我由始至终心中忐忑,头皮发麻。
  不能拼命,就此打住。

  2008.09.10

  2008.07.04 - 2008.07.06  丰宁坝上  河北·承德 丰宁

  2008.04.07 - 2008.04.28  谒唐陵  陕西·西安 临潼 咸阳 乾县 礼泉 渭城 渭南 蒲城

  2007.11.26 - 2007.11.30  开阳堡  河北·张家口 阳原 开阳堡 蔚县 暖泉

  2007.11.03 - 2007.11.04  灵水村  北京·斋堂 沿河城 灵水村

  2007.10.12 - 2007.10.13  鸡鸣驿  河北·张家口 怀来 沙城 鸡鸣驿

  2007.08.17 - 2007.08.18  敦煌  甘肃·敦煌

  2007.08.11 - 2007.08.13  长安三日  陕西·西安 临潼 乾县 扶风
无觅
  • 2.06K
  • quote 44.cliffx
  • http://www.cliffx.org
  • 我看到妙句,就用荧光马克笔画线以免忘记。我喜欢胡思乱想,自行脑补,常被身边“有识之士”诟病为幼稚。但在我看来,有时候脑袋里多些动画也无妨,否则这日子过得岂不是太温吞水了嘛。
    胡成 于 2012-1-4 11:20:43 回复
    我觉得你的自行脑补很有趣,千万保持下去。现在人年纪大了,尤其男人,生怕别人觉得自己不成熟,从十七到七十都在努力扮成熟,努力遗忘或者遏制一切天真幻想,我觉得这挺没劲的,或者也是我们的社会那么缺乏创造力的原因之一。
  • 2012/1/4 10:48:21 回复该留言
  • quote 43.cliffx
  • http://www.cliffx.org
  • “一道竹笋肉片中的笋,鲜嫩仿佛带雨梨花,味美至极,借上菜整理桌面我把笋菜揽入怀中,然后一人包圆儿。”——描述极为传神,脑海中立即浮现出胡兄扒拉笋片儿的GIF动画。
    胡成 于 2012-1-3 21:46:30 回复
    我经常如此,对自己写过的文字极其陌生,看你引用的这句,完全不知道何时何地所说,还要自己再检索一下才能勾起回忆,唉。我觉得世事平常,关键是大尉兄你的脑子里全是Dreamworks,一切动画都源自你的再创造,这点很让人钦佩,想象有时候就像个思维全无拘束的孩子。
  • 2012/1/3 18:22:34 回复该留言
  • quote 42.beibei
  • "我最爱的皇帝,我最爱的唐陵" --不知道你这么说的缘由,但是听你这么说,还是很开心。觉得不像我以为的你:)

    "所以她问我是不是我的学校里也发现流感了,我心中窃喜,身边石狮晒笑。" 有没有拍这两个可爱的小女孩?!哈哈。真好。

    我还没有看完,好长。不过你不仅去了,还记录了,真的很有耐心和毅力。所以可以戒烟。

    我好像说的都不是重点。
    胡成 于 2010-3-30 21:59:49 回复
    这是两年里在路上的时候断断续续地写的,所以也不需要什么耐心和毅力了。只是你一次看来,才会觉得很多。你说的那个女孩子我写在随拍卷十三里了,内容太过庞杂,旁观者以难以看清了,尤其是当错过许久以后。
  • 2010/3/30 17:31:18 回复该留言
  • quote 41.桓远之
  • 博主兄走遍全国来摄影,连续作战,毅力、体力可赞!
    胡成 于 2010-3-26 21:47:18 回复
    您谬赞了,其实我大多数时间都是蜗居家中,每年在外的时间最多不会超过两个月。而且走遍全国只是个遥不可及的梦罢了,那么大那么浩渺。
  • 2010/3/26 20:39:52 回复该留言
  • quote 40.露西
  •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现在旅途中拍照留念变得太容易文字却难得好文章更难
    胡成 于 2010-3-26 21:44:18 回复
    现在才发现行万里路远比读万卷书困难得多也重要的多。这两天你是不是把标点符号拿来下饭了?这一句读的我,噎着。
  • 2010/3/26 20:34:53 回复该留言
  • quote 39.tinarita
  • 在路上的感觉一定是很好的。尤其是一个人的时候。南京博物馆我都不去。雨花石早就没有了。
    还有些文字没看完,回头慢慢看
    胡成 于 2010-3-26 21:40:49 回复
    实事求是地说,两个人在路上远比一个人有趣的多,一个人太寂寞。可惜的是,大多数时候只有也只能一个人。
  • 2010/3/26 19:59:24 回复该留言
  • quote 38.竖杠儿
  • http://blog.sina.com.cn/sokung
  • 每次来都会有新的收获,博主文笔很好,个人很是钦佩。
    感觉唐陵的石狮很多应该拉进博物馆保护,虽然石狮与环境经过岁月的沉积已经很和谐了,但在展厅的气氛下我想应该也会不错的。
    胡成 于 2009-11-14 11:15:57 回复
    最好的方法还是原址保护,不过目前来看还不现实,即便是迁址保护。许多暴露荒野的古代石刻,在平安无恙千百年后,这几十年来却是命运多舛,着实可悲。
  • 2009/11/12 23:50:17 回复该留言
  • quote 37.我是熊
  • 虽然极不公平的有旅行团、熟人、外国人等等络绎不绝的未经排队便有票进入博物馆。----

    旅行团都是提前一天在网上订票,但是投放的票有限,很多人都是晚上12:00守在电脑前,争那免费票。

    外国人有很多是参观历博的地下壁画库,提前预约提前付款。当天拿地下壁画库的特展门票可以参观一般展室。

    明天会更冷,保重。
    胡成 于 2009-11-11 17:15:42 回复
    谢谢您,明天冷空气将会盘踞关中,您也保重身体。
    关于陕博的那些言论,希望没有伤害您的感情,如果您就是西安人的话,我想我是有些爱之深责之切的意思。熟人在队伍边上打电话然后直接插队取票这种明显不公暂且不说,团体票和外国人票如有如您所说的那些内情,我觉得博物馆方面有起码的告之义务。中国人大多善良懦弱,排半个小时一个小时的队伍甚至冒雨虽然也有些怨声载道但还是规规矩矩无可奈何,不过不告之的任由许多人不经同样的排队过程便可拿票先行进入,这种作法无疑不妥,最起码看起来是显失公允的。更何况,许多情形是明显的以不知情为由的任意插队或在团体票口直接取票,而且大家是同样的票。陕博的网站自从博物馆免费以后我便开始看,按规则散客也是同样可以预订的,但两三年过去了,散客注册预订的功能仍然没有完成,其实我知道他们也没打算完成。排队的不是他们,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辛辛苦苦为谁忙呀?百姓?哈哈。
  • 2009/11/11 16:49:57 回复该留言
  • quote 36.weenie
  • 可以去到自小就念念不忘的地方,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今夜好眠,明日好运。
    胡成 于 2009-11-7 20:32:48 回复
    昨夜睡的尚可,可今天运气实在不佳。
  • 2009/11/7 1:31:50 回复该留言
  • quote 35.我是熊
  • 您好,我走唐陵的帖子,希望对您有所帮助。

    http://bbs.cnwest.com/thread-50755-1-1.html
    胡成 于 2009-11-6 17:07:32 回复
    谢谢您的分享。关中唐陵大多我已去过,尤其是诸陵朱雀门,这次更多的是想探访其他三门所在及石仪存留状况。
  • 2009/11/6 9:25:18 回复该留言
  • quote 34.轩易
  • 看来泰陵也是难逃魔掌.
    采石场真是鼠目寸光!
    胡成 于 2009-11-6 17:01:10 回复
    采石场没有鼠目,他们供奉后所剩下的财富是真金白银的,政府同样。问题在于,谁来约束我们的贪婪?没有人。州官放放火,州官点点灯。
  • 2009/11/6 8:25:18 回复该留言
  • quote 33.轩易
  • 看到光陵的遭遇,真是心寒。千古帝陵,毁于一旦。
    昨天在新浪新闻上看到了关于唐陵采石的报道。心里一惊。经你描述,真是不忍。
    那些脑子短路的白吃白喝白拿的官员们不知道补救么?
    胡成 于 2009-11-6 16:57:21 回复
    且不说是否恪尽职守,区区文物部门又能怎样?没有即得利益,官老爷才无所谓糖陵蜜陵。见得多了本以为会麻木不仁,可每见每唏嘘不已,无可奈何花落去。
  • 2009/11/5 8:53:21 回复该留言
  • quote 32.正方行
  • 文字很好看,期待更多照片。
    胡成 于 2009-10-19 16:59:53 回复
    文字远比影像容易操控的多。你睡的可够晚的。
  • 2009/10/19 1:12:00 回复该留言
  • quote 31.轩易
  • lz的渊博的历史、地理、还有建筑知识令人吃惊。当然特别期待此番山西之行照片
    胡成 于 2009-10-16 16:55:14 回复
    您谬赞了,我这不知道怎么贻笑大方呢。就目前冲洗出来的在大同的五卷彩色胶片来看,我是相当不满意,所以这批照片可能要让您失望了。
  • 2009/10/16 15:07:51 回复该留言
  • quote 30.1976
  • 时间很快.
    一个人真自由.
    胡成 于 2009-10-16 8:54:43 回复
    你说了两句颠扑不破的真理。
  • 2009/10/15 22:27:19 回复该留言
  • quote 29.露西
  • 弗虑弗为两岁生日快乐!
    和你一样省博必去何况现在还免费,只是一些小博物馆现免费人多了弄得脏兮兮反而不好。
    山东青州博物馆挺不错的
    太谷,乔家大院吗?
    胡成 于 2009-10-16 8:50:16 回复
    嗯,青州博物馆如雷贯耳呀,早晚必去。乔家大院在祁县,太谷有个三多堂也叫曹家大院的,四五年前去过。我去太谷就为了太谷老城鼓楼四周的街巷,极富乡土气息热闹喧嚣且又宁静安详的老街巷。现在改造工程进行到一半停了工,老街居民说是资金难以为继,毁了。
  • 2009/10/15 19:40:50 回复该留言
  • quote 28.露西
  • 我猜你先去的莫高窟吧,想知道全国还有哪些省你没去过呀
    胡成 于 2009-10-10 18:43:32 回复
    嗯,我是先去的莫高窟,那给了我难以被逾越的艺术震撼。还有,其实我大部分的时间是在北方反复游荡的,南方省份我很少去。而且即便是在北方,也只是去那些浸染华夏文明的土地,对异族文化我没有丝毫兴趣,这又局限了我能去的省份,所以不算上浮光掠影,我去过的省份似乎并不多。
  • 2009/10/9 22:08:48 回复该留言
  • quote 25.Ler
  • 青岛四篇均为背影,不知是巧合还是刻意。
    拍得很好。:)
    胡成 于 2009-7-9 23:37:59 回复
    是呀,你一说我才发现这其后几篇全是背影,不是刻意只是巧合。背影的选择比面孔宽泛的多,不至于因噎废食,或许这就是原因。
  • 2009/7/7 7:26:09 回复该留言
  • quote 24.糖甜甜
  • 北京热吗?嘻嘻~~
    不知道什么时候有海看
    胡成 于 2009-6-20 0:53:33 回复
    不仅仅是热,而是湿闷的热,即便昨天下雨的时候,在雨中仍然感觉不到一丝清凉,空气中蒸腾着暑热。
  • 2009/6/18 21:58:27 回复该留言
  • quote 23.leira
  • 泛红,不是好事。例如:螃蟹。
    老大,为啥不多待些日子啊?去去大连,济南这些周边地方。
    =P
    你的这趟旅途,让我回想起和妈妈去玩得那次。
    是我带着妈妈去哦。爸爸还有工作,只在青岛待2天,其他时间和地方是我带着妈妈走的。
    可惜前1天,我病倒了。在机场靠着妈妈的肩膀,一直说要回纽约。
    妈妈笑着说:在这儿转机吧。但我想她一定心理很难过。
    :)
    期待老大的青岛照片系列
    胡成 于 2009-6-20 0:51:36 回复
    如果我要是安排行程去大连或者济南,那我宁可把时间全部留给青岛。尤其是今天,回来北京的第二天,被堵在去暗房的路上两个小时,汗流浃背的时候,更加怀念青岛的天气。胶卷已经全部冲洗出来了,还没有扫描,我怎么着也得买个扫描仪了。
  • 2009/6/18 5:13:01 回复该留言
  • quote 21.糖甜甜
  • 不错啊,玩的很开心的样子
    胡成 于 2009-6-16 21:11:08 回复
    玩得很累,但青岛现在的气候实在令人喜悦,喜悦以至不能自已。
  • 2009/6/16 20:59:56 回复该留言
  • quote 20.糖甜甜
  • 可以住青年旅社的,我记得好像一百一天,还有上下铺那种http://www.yhachina.com/
    胡成 于 2009-6-16 21:08:03 回复
    这次是因为些特殊原因才住这么贵的如家,来之前我已经找好了一百左右的日租房,一般我会选择这种私人短租房,更便宜也更舒适。再年青十岁我会选择青年旅舍,现在不行了,稍吵一些就睡不着觉。
  • 2009/6/16 20:57:07 回复该留言
  • quote 19.露西
  • 这么快就回去了,青岛的物价消费随季节变化挺大,现在游人多吗?
    胡成 于 2009-6-16 20:29:36 回复
    一句话说到我痛处了,我想不想这么快回北京呀,尤其是这里凉爽到冷而北京现在会热死人。青岛的游人应当很多,但我走街串巷的时候就只感觉到青岛的冷清,和我出没的地域有关系。
  • 2009/6/16 12:04:41 回复该留言
  • quote 18.飞月
  • 最近由于经济危机很忙,无暇顾及网上之事,在这种经济状况下兄还可以如此拼命游戏,真是艳羡啊...
    胡成 于 2009-6-16 8:39:12 回复
    人满为患的国内旅游景点可是丝毫看不出经济危机的影子。其实旅行最重要的是时间,精打细算的行程还是很节省的,花不了多少钱。
  • 2009/6/14 22:21:06 回复该留言
  • quote 17.小润
  • 去青岛了?喝蛤蜊汤!
    胡成 于 2009-6-13 21:35:17 回复
    蛤蜊汤没有喝,辣炒蛤蜊倒是吃了三顿。青岛好像很少用蛤蜊做汤,不像以前在闽南,天天晚上喝蛤蜊汤。
  • 2009/6/13 21:29:30 回复该留言
  • quote 16.小漁
  • 由太平路轉行江蘇路,過一個路口,在路右側,有大叢薔薇。生長于江蘇路小學的院內,攀援垂掛至路邊。
    六月了,大概薔薇花季已過。

    青島的丘陵地形令老市區遍布高高低低、彎彎曲曲的小路。有的時候,站在地勢高的路一端,回頭看路另一端不遠處的海岸,那是不同于任何旅游畫冊圖片展示的視角。那是我心里對她最親近溫暖的記憶。
    胡成 于 2009-6-13 8:52:23 回复
    确有蔷薇花攀援于院墙之上。这几天虽然徒步走遍了那片老城区,但是街道彼此之间的方法关系在我脑海中仍然零乱不堪,因此难以想象出你说的具体位置。因为北京的关系,太习惯了以东南西北为坐标构画虚拟地图,对于像青岛这样只能以左右描述方位的城市,着实难以驾驭。而且我一直分不清左右,晕呀。
    这几天阳光太过强烈,风穿不透的老街里有些令人生畏。看天气预报明天或者下周有雨,那时再去。
  • 2009/6/13 7:16:49 回复该留言
  • quote 15.leira
  • oh, 是amaranth.好好吃的菜哦。
    在家时妈妈拿它煮汤,加干贝,加肉。。。
    在这儿,我只会清炒,然后加点水。
    好吃。
    胡成 于 2009-6-11 21:43:51 回复
    我不知道你说的amaranth是不是我说的苋菜,但我是没有见过有人用它来煮汤的。我说的苋菜是那种绿中泛红的菠菜一样的植物,汤水是赤红的,小时候因为感觉它另类又彪悍曾经喜欢过,但实际上并不好吃。我说我像它是因为我们都在常色中泛出通红。
  • 2009/6/11 2:44:26 回复该留言
  • quote 13.轩易
  • 市侩系列看来就此打住
    呵呵
    你名义上是出去观光 实际上成了市侩之旅
    豁达点 以后往没人的地方去吧
    胡成 于 2009-3-26 0:15:30 回复
    其实我更希望逆耳忠言能让他们有朝一日觉醒,能真正爱上他们自己的祖宗产业,而不是仅仅把那当成笔买卖竭泽而渔。不过我想我是看不到了。
  • 2009/3/25 11:20:37 回复该留言
  • quote 12.Leira
  • By the way,如果可以,2年后,我想去趟草原或沙漠(或海边)。
    不知摄影大家,您老有空不?
    结伴同行,听你碎碎念那些古文,想来会有些乐趣。
    BUT,我不啃烧饼或饼干滴。
    胡成 于 2009-3-18 13:59:31 回复
    昨天在西递,一个女学生惊闻她们下站将要去婺源,情急之下以极流畅动听的河南话大声训斥她们老师:“咦,咱校大部分学生都江西嘞,俺们从江西出来恁再让俺们花钱回江西,咦,神经病嘞!”太可爱了,笑得我合不拢嘴,遗憾遗憾没有摄像机。
    所以,等你回国来了,我带你去福州玩吧。
    还有,我啥时候碎碎念古文了?你不能把一切你看不懂的都归结为古文好不好?
  • 2009/3/18 4:58:56 回复该留言
  • quote 11.Leira
  • 在你眼里看来是败足兴致的事,在我看来不足以奇。
    总不能期盼人们住在金山而不开发它,开发尽了,不拿历史做卖点吧。
    当然,最后是游人败兴,主人守株待兔,坐吃山空。
    归根揭底,没有有效的管理,很多地方只会陷入恶性循环。
    算了,说这些真无趣袅。
    给个建议,今后去旅游,还是去些更南的地区,看你称那儿为南方,我深感别扭。
    去海边吧,或草原,或沙漠。去些广袤无边的地方,就不那么窝心袅。
    Have a fun~~
    胡成 于 2009-3-18 13:56:23 回复
    在中国,西北是我最爱。出北京向西北直到阳关,哪儿我都想去。南方以后还是少来,虽然多景色婉约之处,但待不上几天我便会怀念粗犷豪放的北方。不过南京例外。
  • 2009/3/18 4:53:59 回复该留言
  • quote 10.露西
  • 就是想问那里老妇人带银饰的多吗
    胡成 于 2009-3-12 14:49:04 回复
    不多。在文革时期已不闭塞并经过浩劫的地方,传统的东西即便不是荡然无存,也是所剩无几。
  • 2009/3/12 12:53:30 回复该留言
  • quote 9.露西
  • 对了这些老村子有没有简洁、古朴的银饰?
    胡成 于 2009-3-11 21:12:20 回复
    没有,从根基上,徽州还是一个重文轻重的地方,因此商业意识薄弱,所以在这些村庄里除了些售卖日常用品的杂货店,很难买到其他东西。如果是在那些商业开发较早的村庄里,有是有了,但所卖的东西也就与潘家园无异了。除非你看到老人日常配戴的你与之协商购买,但我是没有那个勇气的。
  • 2009/3/11 13:18:15 回复该留言
  • quote 8.露西
  • 期待镜头里的香樟树,纪念章老者很好笑,这样的经历也曾遇到过我觉得那里农民不再纯朴便失去那里的意义,不伦不类的不会让人感动
    胡成 于 2009-3-11 21:04:38 回复
    香樟树很漂亮,但是我没有拍,即便是退到悬崖最边缘,我的金广角在17mm端也无法包纳整个树冠,如果在另一面,刚正是向阳,所以最后作罢。
  • 2009/3/11 13:16:13 回复该留言
  • quote 6.laomi
  • 继续..继续..:)
    出不了门,看你出门窝火..也是乐事.....真的....哈哈
    胡成 于 2009-3-11 21:02:54 回复
    这位仁兄贵姓呀?怎么心理这么阴暗呀?我手头有一把很好的心理医生,我介绍给你认识一下哈?
  • 2009/3/11 1:22:41 回复该留言
  • quote 4.露西
  • 去敦煌交通方便吗,怎么没见写有敦煌的文章。这些地方我都想去啊!
    胡成 于 2009-2-9 20:11:42 回复
    标签云中敦煌标签下,可以检索到敦煌及附近的游记与照片。敦煌是我离开后思念最为频繁的地方,只可惜路途太远遥远,从北京乘T69至柳园,近三千公里。柳园至敦煌还有一段车程,而北京没有直达敦煌站的火车,我上次去的时候经由西安转车,或者经由兰州亦可。北京到敦煌之间也有飞机,不过似乎从来没有折扣,当然我也从来不坐飞机的。火车途经古河西走廊一段时,窗外不远便是汉时长城残垣断燧,苍茫戈壁中,沉雄悲壮,直令人感慨唏嘘。
  • 2009/2/9 14:34:32 回复该留言
  • quote 3.Ler
  • “果如前贤所言,中国大有冲锋敢死之士,只是没上前线去。”

    “幸好,游人罕至,片刻寂静时,坐在殿檐下细听叶落,心如止水。”
  • 2008/9/22 4:19:56 回复该留言
  • quote 2.M
  • 好可惜,在中国的众多博物馆里,南京博物院的藏品算是出众的,可惜听你的描述,完全没有展示给观者,叹一声!
    胡成 于 2008-9-17 19:58:39 回复
    我此次去的是南京博物馆而非南京博物院,两处不同,南京博物院胜过南京博物馆许多。
  • 2008/9/16 18:23:25 回复该留言
  • quote 1.爱屋及乌
  • 我说,怎么这么拼命的游玩啊,需要发泄什么吗?

    对于我这个没法出门的人来说,对你,只有嫉妒!!!
  • 2008/9/16 12:48:15 回复该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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