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旷典阐幽录》出版后记

一:《旷典阐幽录》是本什么样的书?

  同治元年(1862年),陕西回乱。西同二府首当其冲,同州府治大荔县被灾深重,殉难绅民,指不胜屈。 同治四年(1865年),大荔县邑绅于冯翊书院设局采访殉难绅民姓名事迹,遣派邑人分赴各村详悉覆查。历时五月,共访得殉难绅民一万零七百余名。六月,邑绅禀官报准,拟于大荔县城建祠崇祀,然因余款不敷,祠未及建。 同治八年(1869年)秋,湖北监利余庚阳(葵阶)署理同州知府,劝捐建祠,以祀节义。县属八女井殉难绅士李春三之妻吕氏,慷慨捐赀,共得千余金,创建节义祠。续报殉难绅民一千四百余名,共计一万一千余名。 同治十三年(1874年)夏,又补殉难绅民二百余名,前后共计一万两千余名。一并勒名于石,三面嵌于节义祠正殿内壁。 大荔采访局绅士、蓝翎候选郎中宋佑文(学斋)汇辑采访殉难绅民姓名事迹,成书《旷典阐幽录》,刊行于世。
  ——《旷典阐幽录》点校者序

  《旷典阐幽录》为大荔县同治回乱殉难者姓名录,共记载大荔县殉难绅民一万两千余名。
  此姓名录一在此书之中,一在大荔县节义祠正殿内壁刻石之上。

二:为何要再版《旷典阐幽录》?

  1950年代,大荔县始有河南回民迁入,大荔县政府应其要求,将供奉殉难者的大荔县节义祠改为清真寺。

  解放以后,我们的党和政府根据大荔回民的要求,改「节义祠」仍为清真寺。这里的回民虽然是从外省迁来的,不是当年大荔城回民子孙,但他们事实上需要一座清真寺,所以政府决定把寺产交归回民,八阿訇现在已经在寺内讲经礼拜了。这一措施,引起了县内外广大回民的热烈拥护。
  ——马长寿《同治年间陕西回民起义历史调查记录》

  从此不见春秋祭祀,从此只见朝夕礼拜。数十载以降,节义祠实存名亡。大荔乡氓,祇知有清真寺,而不知有节义祠。
  ——《旷典阐幽录》点校者序

  然而即便节义祠香火绝祀,但是正殿及殿内题名刻石及祠内碑记仍存。2008年,第三次全国文物普查,大荔县文物普查人员欲进入清真寺内登记这些文物,却遭寺方阻挠,畏于民族问题敏感,普查人员未敢进入,大荔县节义祠历史遗存错失最后的救赎。转过一年,2010年,清真寺方进行改造,将残存的节义祠建筑全部拆除,所有殉难者碑记弃之于地,践踏毁灭。

  大荔县一万两千余名殉难绅民,死去两次。
  一死于同治,二死于今世。
  ——《旷典阐幽录》点校者序

  2017年,我走访大荔,知悉此事,「为纪念大荔县节义祠,为纪念大荔县一万两千余名殉难绅民——为他们不至再次死去——发愿再版《旷典阐幽录》。勒名之石无可拯救,勒名之书或可拯救。」

  六十年前,「此书在大荔尚可找到」。六十年后,此书在大荔遍寻无着。文物局、档案馆、图书馆、县志办以及古董市场,遑论收藏,闻且未闻。再至渭南,亦无所获。
  蒙不愿湮没无闻之阴灵庇佑,许多波折,侥幸终于西安访得《旷典阐幽录》,一函四册,全本无阙。
历时半载,钞录标点,校勘补释,诚惶诚恐。
  并补余庚阳「创修节义祠碑记」与刘宗实「节义祠创始碑记」二碑记于前,作为「关陇‧同治陕甘回乱历史拯救计划」(关陇计划)第一种,集赀众筹,付梓重刊。
  ——《旷典阐幽录》点校者序


  一百四十年后,谨以此书告慰你们的灵魂。

三:再版《旷典阐幽录》的意义

  以史为鉴,鉴古知今。

  1:历史的意义在于告诉我们如何避免悲剧的发生;
  2:悲剧的意义在于告诉我们应当避免历史的重演。
  3:单方篡改历史,以仇恨达成内向凝聚,无疑已造成族群的严重割裂与对立;
  4:还原真实的历史,有助于消弥与平衡单方仇恨,有助于双方认清悲剧的残酷性在于:如果悲剧重演,没有谁可以不付出惨痛代价;
  5:因此避免悲剧才是我们唯一的选择。既然悲剧不是单方造成,既然悲剧亦不会单方受害,因此避免悲剧亦是我们的双方责任,没有谁理应以纯粹受害者自居,我理应姿妄所有,因为你的一切努力不过是在「赎罪」。
  6:更重要的是,谁也休想湮灭历史。

  无他。